Episode 95. 開天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8萬 字
1.
[頻道#BY-9158的畫面傳送暫時中斷。]
頻道內的星座暫時無法確認我們的所在位置,這可能是譬喻所爲,也可能是我們轉移到方舟的過程中出現了錯誤。無論理由爲何,對於正在逃跑的我們來說都是好事一樁。
要是沒有冒出眼前這個程咬金,那就再好不過了。
「安娜卡芙特。」
我凝視着先知隨風飛揚的金髮。
茂密的樹林附近又出現少許動靜,那多半是她的直屬部隊,查拉圖斯特拉。
韓秀英皺起了眉頭。
—什麼磚頭還是石頭那招,對她怎麼不管用?
我沒有回答。在轉生者之島上的各種經歷,現在一時半刻也說不清。
韓秀英沒有等我回應,只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緊接着,她抬起另一隻手直指安娜卡芙特,指尖上跳動着黑焰兇猛的火花。
「你是要讓路呢,還是死?」
兩人迎上了彼此的目光。
只見發動了預想剽竊的韓秀英瞳孔中霎時燃起青色鬼火,擁有大惡魔的眼珠的安娜卡芙特,眼底也泛起猩紅光芒。
能夠看穿未來的兩個人視線相交,立刻擦撞出點點火花。
兩人間的恐怖平衡持續片刻,安娜卡芙特率先開口。
「金獨子,你應該想逃離這個樓層吧?」
韓秀英臉色一沉,低吼道:「喂,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
「我可以幫助你們。」
「你之前不是還嚷着要殺了我們?」
更何況,偏偏這個樓層又是阿斯加德的星座駐守的船艙。
一道駭人的目光掃過整個世界,我們立刻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我們連忙拔腿狂奔。
「你確定要繼續這樣浪費時間?眼下情勢緊迫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們。」
「沒錯,我確實是祂們的化身,所以你們都不覺得納悶嗎?我這麼明目張膽地看着你們,祂們卻沒有一個人對你們發難?」
就在這時,天空驀然響起一道驚雷,大地崩裂,附近的天氣出現了非比尋常的波動。那是暴風雨來襲的聲響。
「和聰明人談話就是痛快。」
「我只是看你們很久沒說話,直覺猜測你們在偷偷交談罷了。」
無論金獨子集團再強大,妄想在阿斯嘉德的地盤對抗神話級星座奧丁也是愚不可及的選擇。
[已提升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的專注度。]
「你打算奪取這艘方舟。」
「在那之前,我也會借給你未來視的力量。」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安娜卡芙特是這世界上最執着於正道的人。倘若劉衆赫的道路是以憤怒與憎惡鋪就,安娜卡芙特的道路便是由正義所修築。
看不見一絲星光的幽暗世界。
安娜卡芙特的■■爲「無瑕暗夜」。
身旁的韓秀英也向我捎來訊息。
「但這是人類最後的機會。」
眼前所見顯然不是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的全貌,頂多是一座樣品模型。
安娜卡芙特莞爾一笑。
最後的方舟是將傳說的種子運往其他世界線的神話兵器,只要擊敗星座,取得方舟的控制權,她就能將人類轉移到嶄新的世界線,在那裏,讓一切重新開始。
穿過那股氣息,我彷彿隱約望見一隻與安娜卡芙特的眼眸極其相似的紅色眼睛。事實上,這世界上唯有兩支種族有能力干涉星座正在觀看的頻道。
『然而,在這條世界線,美國已經覆滅。』
安娜卡芙特一邊高喊,一邊轉身朝後方展開雙臂。身邊的情景登時變幻,視野瞬間消弭,正是安娜卡芙特的拿手好戲「幻象結界」。
『安娜卡芙特這名化身的價值觀,帶着比任何人都更強的現實主義氣息。』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想要爭取更多時間真是難如登天。
我心中已有猜測。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安娜卡芙特就冷冷開口。
[星雲〈阿斯加德〉的浩瀚神話正從沉睡中甦醒。]
儘管如此,安娜卡芙特的神色並不陰鬱,反倒充滿了熱切,彷彿她與自己渴望的世界已無比貼近。
[星座『豎琴與牛角之神』聽從了父親的命令。]
周圍一片漆黑,星座紛紛驚叫出聲。
「我別無選擇,要是表態站在你們那邊,頭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
「看來,你有個很可靠的靠山啊?」
[星座『獨眼之父』注視着自己的世界。]
「是奧丁
[20]
!」
[星座『獨眼之父』緩緩眨了眨自己的獨目。]
即使如此,安娜卡芙特依然毫不屈服。
滋滋滋滋滋!
一旁的韓秀英似乎與我同時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陷入沉吟。
換作別的情況,我應該會樂於接受她的援手,但安娜卡芙特終歸是和整個星雲簽訂了契約的存在。
在安娜卡芙特所指的方向,有根樹枝直通尤克特拉希爾的上層。我們三步並作兩步跳上那根枝椏,說時遲那時快,地面上的枝幹倏然失去力量,開始坍塌。
我直視安娜卡芙特深邃的眼眸。
拜我們一路上累積的浩瀚神話所賜,風的道路變得更加強勁,加快了我們的步伐。我很想同時發動魔王化展開雙翼,但在傳送前就已經被撕裂的一側翅膀,恢復速度仍不盡人意。
—她這麼做沒問題嗎?背叛星雲的代價可不是開玩笑的。
些許孤獨感湧上心頭,我開口道:「那麼,就是暫時性的結盟了。在抵達方舟的核心之前,我們雙方攜手同行。」
韓秀英所言不差,縱使再了不起的化身也辦不到這一點。
「難道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不是那種人吧?」
噠噠噠噠噠噠噠!
聽着她這番話,我不由得憶起《滅活法》中一行久遠的字句。
韓秀英一直盯着安娜卡芙特的舉動,悄聲問道。
「依莉絲!賽琳娜!帶着其他夥伴先走!」
絕對多數的生存。
「你什麼意思?」
「有什麼依據能證明你值得我們信賴?」
聽見韓秀英的猜測,安娜卡芙特的神情第一次沉了下來。
安娜卡芙特的眼睛充滿血絲,不多時,她的口耳也冒出汩汩鮮血,這就是她與自己的星雲作對的代價。
「很好,我們接受同盟的提議。」
「我的意思是,僅憑一介化身就切斷整個星雲的視野,就常識來說根本不可能吧?」
[星座『因破滅魔狼失去手臂之人』厲聲嚎叫!]
即便是與我們在第九十八個任務纏鬥的創世神「拉」,也沒有這麼龐大的威懾力,那遼闊的位格,甚至遠勝我們剛纔撞見的索爾。
安娜卡芙特的計劃簡潔了當。
(20 Odin,北歐神話中的主神,擁有多項權能,曾付出一隻眼睛換得知識,故形象爲獨眼。由於許多重要神祇都是祂的嫡系,亦是北歐神話的衆神之父。)
就在這一刻,這個世界觀的最強者從睡夢中甦醒。
一股混沌的氣息輕柔地散落在她身後。
「快啊!」
我竭力衝刺,同時運起風的力量。
—這個世界觀重現得無懈可擊啊。
我緊盯着安娜卡芙特的後腦。
我感受到一股輕柔的震動漸漸擴及整個船身,沉聲開口。
安娜卡芙特靜靜地注視着那些星座,接着立刻撇開頭,繼續專注探索。
「你想怎麼樣?」
滋滋滋滋滋滋!
安娜卡芙特的臉色也變得煞白。
儘管如此,這棵樹仍舊廣袤得不像話,阿斯嘉德的星座只要倚靠這個傳說作爲基礎,在下一個世界線多半也能盡享既得的地位。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星座留下活口,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我的事,用不着你們管。」
『走向森林地帶邊緣,出口就位於林木枝椏直抵天際之處。』
我一邊搜索着鼻荊留下的傳說,一邊觀察着周圍的地形。
我點點頭。
隨着安娜卡芙特一路前行的途中,我意識到我們立足的地方其實並非原野,而是位於一片樹林的上層。
[星座『號角虹橋的守護者』察覺了某人的存在!]
大滅亡發生的那一天,她的故鄉便已不復存在,僅剩少數一直追隨着她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倖存了下來。
她奮鬥的目標,就是在這個任務的煉獄中,將自己的出生地拉斯維加斯、美國,乃至整個地球盡力保存下來。
「什麼,你連這玩意都能竊聽?」
「就快到了!」
某人在我們後頭窮追不捨。
在前頭領路的兩人指引着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衝向樹枝末梢。
「這邊!快點!」
[已啓動『風之徑Lv.???』。]
「驅逐星座,接管方舟,可沒有那麼容易。」
韓秀英這麼說着,周圍又傳來星座的響動,有幾個傢伙正肆無忌憚地破壞着周圍的地貌,試圖揪出我們。
看着一處處再現得無比精巧的阿斯嘉德世界觀,我這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爲了打造這艘最後的方舟,祂們究竟耗費了多久的時間。
韓秀英感嘆不已。
安娜卡芙特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地承認。
[星座『愛情與貓咪的女神』聽從了父親的命令。]
「你畢竟是隸屬阿斯加德的化身。」
✦ ✦ ✦
安娜卡芙特盼望人類再次由黑暗中重獲自由,在她夢想的那個世界,想必我的夥伴也都能繼續活下去吧。
—我持續用測謊監測,她沒撒謊,應該也沒發動撲克臉。
我自然也萬分警惕地注視着在周圍徘徊的星座,然而,祂們對我們的對話充耳不聞,看來應該是安娜卡芙特動用了某種手段阻絕星座的視線。
「那現在是怎樣?難道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
「快跑!就差一步了!」
安娜卡芙特七竅血如泉湧,膝蓋陡然骨折,顯然再也無法奔跑了。
「韓秀英。」
話音未落,韓秀英已經一把抱起安娜發足狂奔。沒過多久,我們也抵達了枝椏的盡頭,那裏赫然出現一座泛着七彩霞光的神祕拱橋。
『搖晃的天國道路,通往其他階層的彩虹橋
[21]
。』
僅僅在神話中出現的夢幻虹橋竟然就在眼前,而領頭的賽琳娜和依莉絲一行人早已通過大半截虹橋。
我當即發動電人化,打算利用技能的推進力一口氣穿越長橋,豈料——
轟隆隆隆隆隆!
一道寒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彩虹橋應聲斷裂,一柄撕裂天空的巨型長槍,正緩緩收回。
我一眼就認出那柄長槍的來頭。
——神王奧丁的神兵,岡格尼爾
[22]
。
看來祂已痛下決心,不惜切斷通往其他世界的橋樑,也要徹底剷除我們。
(21 Bifrost,北歐神話中的巨大虹橋,連接着人類聚居的中土和阿薩神族居住的阿斯嘉德。)
(22 Gungnir,北歐神話中奧丁持有的兵器。)
我看着緊追在後的大批星座,咬緊了嘴脣。
留在這裏和奧丁開戰毫無勝算,唯一的解答只有設法通過那座斷橋。
然而,橋面的斷口跨幅太大,奧丁捲起的猛烈風暴更橫亙其間,就算我盡全力發動風之徑或電人化,也無法保證我們能安全通過。
韓秀英焦急地大喊:「快點!沒辦法了嗎?」
腳步虛浮的安娜卡芙特倚靠着韓秀英,嗆咳着嘔出鮮血。
「雖然我的未來視並不完整……但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看見我們四個人……成功過了橋……」
『這地方值得挑戰,只要成功通關,就能取得了不起的成就。』
「什麼?你瘋了不成?」
鏗鏘鏘!
『打從救贖的魔王召喚出他們之後,戰火又一發不可收拾了。』
繼拓俊京之後通關任務的海上戰神則如此評價。
反正也無計可施了。我仰望天空,只見頻道中的星座全都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慌失措,間接訊息漫天飛舞。
說明:由星座的庇祐創造出的光橋,只允許「偶數」人數過橋。當過橋人數爲奇數時,光橋將立刻消失。
[已發動『天外救星』。]
我催動位格,思索着。
『真正的學武之人自當造訪此地,其中試煉並不困難,可說是閉關修練的清幽之地。』
我逕自向韓秀英發動了風之徑,強行將她送上光橋。
『過去,他們曾經一起跨越斷橋。』
禿頭義兵長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擦拭着腦袋回頭張望。在祂們身後是一座巨大的練武場,整個空間毫無色彩,顯得單調乏味
對拓俊京和李舜臣的武學造詣無比景仰的聖人級星座聽聞此言,無不爭先恐後地踏入無限聖域。孰料數十載匆匆過去,祂們仍卡在這裏,進退不得。
在黃山伐,兩人賭上自己的一切,捨命相搏。
「韓秀英!帶着安娜快走!」
[傳說『日暮西山的黃山伐』斷斷續續地繼續講述故事。]
不知不覺間,在後方追趕的星座也逐一脫離安娜卡芙特的幻象結界,露出身形。
金庾信也好、階伯也罷,忙着重現黃山伐的兩人也在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一個接一個的星座踱步聚集到螢幕周圍。
金獨子和劉衆赫正準備過橋,已經抵達另一頭的韓秀英扯開嗓門大喊。
星座口中的既視感,我自然感同身受。
阿斯嘉德的星座一擁而上,我也以電人化予以回擊,就在這時,星座的後方陡然響起爆炸的聲響。
禿頭義兵長長嘆了一口氣。
隨着星座關注的目光,概然性也動盪不安。
+
——安娜卡芙特說了,我們「四個人」。
「金獨子!快呀!」
+
金庾信麾下的龍華香徒朝階伯發起猛攻,階伯也催動一身雄渾的位格,在沙場上神出鬼沒。
偶數橋,真是久違了。
我一點也不打算在這裏送命。
儘管我很想問個明白,但失血過多的安娜卡芙特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
在斷裂的東湖大橋之上發動的「天外救星」,曾救了我們一命。
包含禿頭義兵長在內,絕大多數聖人級星座都被困在這個需要突破十個任務才能逃脫的場域,一晃眼就是數十載了。
舞臺化環繞着祂們兩人展開,黃山伐戰場上殺聲震天。這正是金獨子曾經利用簡平儀再現過的那座戰場。
『等等,那不是偶數橋嗎?真叫人懷念啊。』
『就算再怎麼裝模作樣,他們自己也心裏有數,這裏早就不是黃山伐了。』
『我連化身都沒有,還能怎麼辦?』
[天外救星—偶數橋]
[星座『禿頭義兵長』尋找着消失的金獨子!]
『怪了,這回他們似乎鬥得比先前更激烈了?』
無論何時何地,天賦才能纔是重點。
『可笑,你那時根本還沒訂閱吧?』
『管好你自己腦袋上那幾根毛吧。』
『你不去幫忙?』
『都怪那個叫拓俊京的,害得老子平白無故在這受罪。』
[星座『興武大王』對頻道突然關閉感到不快!]
在當上星座之後,損耗最大也最迅速的就是星座自身的傳說。隨着故事漸漸枯竭,星座的力量慢慢削弱,變得越發枯燥無趣,使人陷入深深的憂鬱,或遭到倦怠侵蝕。
獨眼彌勒目光所向之處,兩名老者兀自纏鬥不休。
『當時就是昏了頭,忘了我們根本不是拓俊京和李舜臣那塊料。』
[多數星座因眼前的畫面大喫一驚。]
[絕大多數星座都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階伯,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尖叫着想看見頻道畫面!]
第九十二號任務地區,無限聖域。
——必須湊齊偶數人員,才能通過偶數橋。
透過硝煙瀰漫的傳說,我望見了他的臉。
獨眼彌勒忍不住抱怨。
那確實是場懾人心魄的大戰,但其他聖人級星座只是意興闌珊地斜睨着這一幕。寐錦之尊無奈地搖了搖頭,漢南郡開國公則是咋了咋舌。
『那兩人還沒分出勝負?』
「快!」
『金庾信!今天非得分出個高下不可!』
—喂!可惡,老孃不管了!
一名莽漢面容似虎,一身雄壯肌肉,另一人則是個身形瘦長的男子,像只結實精壯的狐狸。只見兩柄長劍你來我往,在空中激盪出強烈的火花。
『你是被關在這裏太久,腦袋糊塗了是吧?咱們手邊剩下的Coin就連顯現象徵體都成問題了。』
此時開啓頻道,無異於將我們的位置昭告天下,方舟內的星座人盡皆知。然而,唯有冒險連上頻道,纔有可能實現這步險棋。
2.
頭一個發現無限聖域的不是別人,正是高麗第一劍。
當時那些星座爲我們搭建的救命橋樑,此刻就在眼前緩緩重現。
『你的光頭也出太多汗了吧。』
[少數星座對眼前的景象有種既視感。]
嘈雜的鏗鏘聲安靜了下來。
練武場正中心仍舊不斷傳來兵刃交擊的鏗鏘聲。
獨眼彌勒嘀咕道。
我目送着韓秀英逐漸遠去的背影,獨自轉過了身。
曾經,這是場發自內心、真刀真槍的較量,兩人之間有過深入骨髓的過節,也有萬死難解的恩怨。
我不禁苦笑。其他人也就罷了,但若非情勢所逼,我實在不願意和這傢伙一起過橋。
只見沉猛刀勢縱橫開闔,那傢伙一路殺退追擊的化身,再砸碎星座的腦袋,帶着陰狠的眼神朝我這頭衝刺。
看着金獨子腳下的光橋,好幾個人都裝出一副懷念的口吻。
—這回別再把我扔下橋了,你這該死的混賬。
劉衆赫一路衝向光橋,阿斯嘉德一方的星座則緊追在後。
[『舞臺化』已展開。]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浩瀚神話掀起波瀾。]
『直接現身不就行了。』
聽到寐錦之尊的話,其他星座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任務頻道。
爲了擺脫這越陷越深的泥淖,星座必然向外尋求其他傳說,爲了暫時從永恆的枷鎖中獲得解放,祂們不得不開始物色新的悲劇。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場景冷不防閃過腦海。
獨眼彌勒更是嗤之以鼻。
曾經是那樣的。
「什麼?」
四個人?
『後人吶,再加把勁啊!』
禿頭義兵長盯着畫面緊張地嚷着。
[頻道#BY-9158的畫面傳送已恢復正常。]
兵器交擊的聲響一聲快過一聲,西厓一筆有些詫異。
「譬喻!連接畫面!」
—跑,金獨子。
韓秀英的吶喊,和奧丁怒不可遏的咆哮在遠方輪番響起,而我則反手抽出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有個人就像一輛坦克般橫行霸道地輾了過來,將大批星座撞得稀爛。那傳說無比熟悉,某人碰巧在這一刻被傳送到這個樓層。
[部分星座察覺到您的危機,驚愕不已。]
『金獨子暗自思考,這招是否可行。』
『唔。』
奧丁仍對金獨子和劉衆赫窮追不捨,在猛烈的風暴之中,二人腳下的速度漸漸放緩。凜冽的位格翻湧,絕對不會偏離的神槍岡格尼爾已經瞄準了金獨子的後背。
獨眼彌勒不禁發出驚呼。
『荒唐!奧丁那老東西身爲神話級星座——』
『金獨子小兄弟也是神話級星座吶。』
『那也沒法相提並論啊!我們金獨子還只是個柔弱的神話級菜鳥呢!』
見狀,並排坐在螢幕前的金庾信和階伯也跟着討論起來,彷彿方纔在打架的根本不是祂們。
『看來後人有些疏於修練啊。』
『說不定,那小子還會用簡平儀呼喚我出手,我也得作足準備……』
『找階伯你幫忙?像這種大場面,後人要找也是找我。』
眼見黃山伐弄不好又要戰火再起,獨眼彌勒警告似地說道。
『奉勸兩位還是閉上嘴,好好看畫面吧。』
『話說回來,那傢伙該不會又把金獨子扔下橋吧?』
在橋上狂奔的劉衆赫右臂濺起點點火花,在所有星座焦躁萬分的目光之中,用那隻手猝不及防地揪住了金獨子的衣領。
『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知道——』
劉衆赫不由分說地將金獨子擲向前方,自己再將金獨子的背當作踏板,整個人像衝浪一般,劃破風暴向前疾飛而出。
下一秒,伴隨着鋪天蓋地的光芒,奧丁擲出的岡格尼爾轟然炸裂。
轟轟轟轟轟!
當刺目的白光終於消失,只剩下彩虹橋分崩離析的殘骸遺留在原地。
『這怎麼回事?他們成功了嗎?』
我忽略她們的爭辯,自顧自地查看周邊的景象,甬道朝四面八方延伸,宛如植物莖幹中的維管束。我們所在之處,多半是最後的方舟內的走道。
既然有星座透過頻道爲我們加油打氣,便有星座利用頻道共有的視野對我們緊咬不放。打從我們的位置被公開的剎那,那些星宿赤裸裸的殺意便穿透了自身世界觀的壁壘。
就在這時,聖域的一隅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脈絡再次活躍。]
『我等的■■,即是黃山伐。』
小小的人影率先發話。
『追。』
✦ ✦ ✦
『話雖如此,這小兄弟也已經死裏逃生好幾回了。』
『難道你想再次發起挑戰?稍有不慎,真的會丟了性命。』
階伯拄着自己的大刀,緩緩站起身。
然而,比我們更早進入通道的那些查拉圖斯特拉成員卻不見蹤影。
率先開口的,是階伯。
祂們始終難以闖過任務的最後一道關卡。
[某人已進入『無限聖域』第10層。]
『不通過那道關卡,我們便束手無策,沒法出手幫助後人。』
迄今爲止,金獨子的生存就是一連串的奇蹟。
聽着階伯的話,金庾信也爽快一笑。
一聽到這句話,韓秀英立刻調轉視線看向安娜。
我全力運起自己的傳說,以此引導其他同伴聚首。如果是他們,要找到我應該不難。
「你不是早就用未來視看到了?」
除了先知、作家,還有一名迴歸者,此外,最後一人則是……
誰知物換星移,此刻星座只能看着金獨子在任務中的背影,有人目光豔羨,有人眼帶自嘲,所有人都有話想說,卻任誰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不過幾年以前,那個化身還身處低階任務,位階遠遠不及祂們。
『喔喔,成功脫身了!』
第三個站起的是禿頭義兵長,祂那雙充滿正氣的眼瞳閃閃發光。
獨眼彌勒喜出望外。
『看來這一回是在劫難逃了……』
一脫離阿斯嘉德的世界觀,夥伴們的傳說便漸漸清晰,我也感知到其他夥伴分散在各處的氣息。
這是來自故事主人翁的直覺。
「等等。」
朝鮮半島的星座彼此交換着激動的眼神,興奮得就像祂們也在現場,甚至連階伯和金庾信兩人也彆扭地對視了一眼,輕輕碰了碰拳頭。
『我曾在無意間聽聞神檀樹的預言,據說這條世界線,可能會成爲最後的世界線。』
我們之所以還沒被逮個正着,全歸功於碰巧是我們這四名成員湊在了一塊。
[星座『豎琴與牛角之神』的音符在您耳邊忽隱忽現。]
「繼續跑。」
岔道接二連三地出現。
「繼續移動吧。」
『若一命歸西,那麼此處就是我的■■吧。』
這個事實,祂們全都心知肚明。在如此不利的舞臺上,就算是詭計多端的金獨子也難以擺脫巨型星雲的聯手追擊。並且,頻道一經公開,要不了多久方舟內的其他星雲也會伺機對金獨子集團出手。
我們避開阿斯嘉德,沿着錯綜複雜的甬道奔跑。
剛纔我們脫逃時關上了大門,顯然有人打算突破緊閉的門扉跨越過來,至於來者是誰也非常明顯。
「我哪知道!」
安娜卡芙特暫時閉上雙眼,感應着什麼。
安娜卡芙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聽着劉衆赫的發言,我點頭贊同。
——金獨子集團逃不了太久。
韓秀英沒好氣地大吼,一馬當先地跑在最前方。
[星座『因破滅魔狼失去手臂之人』嗅到血的氣味。]
「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形式運用舞臺化。說真的,真叫人佩服,救贖的魔王。」
劉衆赫默不作聲,我則回頭看了看同伴。
誰也不知道金獨子集團的終點究竟位在何方。無人知曉他們最終會抵達何處,又會看到什麼樣的■■。
「大家似乎分頭進入了不同的通道,幸虧沒有人喪生。」
隨着怒髮衝冠的奧丁一聲令下,阿斯嘉德的一干星座立刻展開行動。
緊接着,幾名星座也紛紛站了起來,寐錦之尊、漢南郡開國公、西厓一筆,以及……
歸根結柢,無限聖域的最終任務本就不是區區幾人能通過的關卡,只能說一人軍團拓俊京和率領着艦隊的李舜臣不啻於怪物。
只見兩個人影出現在光芒中。
「我們的同伴應該也都平安無事。」
「不能向右轉,那邊給我一種不好的預感。」
隨即,阿斯嘉德的出入口接連傳來轟炸聲響。
『我也要再挑戰一回。』
[星座『轉生者的始祖』追蹤着您的靈魂。]
『我想你們應該還沒忘記,上回組隊挑戰,結果差點全軍覆沒的事吧。』
[傳說『救贖的魔王』宣告自身的存在!]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韓秀英轉瞬在腦中解讀出無數種俗套狗血的套路,高聲說道:「往右邊走,送死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二,向左是百分之四十四,繼續直走就對了!」
『你們在這拖拖拉拉的,害我那蠢徒弟都快沒命了。』
[該地區中其他神話的影響力略爲減弱。]
金庾信問道。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結果是安娜卡芙特率先開了口。
更有甚者,在他化爲外神之王的時候,所有人也都暗暗認定他這回勢必是死路一條了。
我一開口,幾人便倏然打住腳步,同時轉頭看着我。我朝他們使了個眼色,慢慢走近前方的客艙。
3.
劉衆赫像是嫌棄腳下沾到了髒東西,拍了拍自己的戰鬥靴,一直等着我們的韓秀英也靠了過來。看她的神情,大概又要被她狠狠念一頓了。
獨眼彌勒一開口,所有人的表情瞬間一沉。
「我是看見大家平安過橋,卻萬萬沒想到是那樣過的。」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宣佈您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拓俊京說的果然沒錯,你們這些傢伙到現在還困在這?真沒出息。』
「你該不會是想進去吧?」
基里奧斯渾身散發出剛猛的霸氣。
驀地,我好像明白我們四人聚首的原因了。
祂的目光轉向位於練武場正中央的傳送門,那亦是無限聖域的最後試煉所在的場所。
或許正如許多人的預測,他們根本無法到達這個世界的盡頭。
「你這根本欺世盜名嘛。」
——這四個人,是最有機會平安完成這個任務的成員。
「上面。」
「穿過這個船艙是唯一的活路。」
我們仰賴安娜卡芙特的第六感決定前進方向,儘管她是我們的敵人,在這種時刻卻是最可靠的友軍。
「直走的話,逃出生天的機率又是多少?」
金庾信扭了扭脖子,也跟着起身。
隨着畫面切換,映照出金獨子一行人已經成功進入下一階的身影。
「我不是說了,叫你別亂扔啊!」
當眼前的景色隨着光芒同時破碎,我和劉衆赫瞬間被吸進世界觀的出口,等我回過神來時,我正被劉衆赫踩在腳下。
聽見這句話,好幾名星座也忍不住頷首。
劉衆赫渾身散發着洶湧的破天罡氣,被先發制人的星座尖叫連連,一個個在走道上摔得人仰馬翻,耳邊三不五時還能聽見破天劍道割開肉體的聲響。
沉默瀰漫空氣,有人喪氣地低語道。
不久後,察覺到兩人是什麼來頭的獨眼彌勒呆滯地張大了嘴。其中一人身形特別巨大,另一人則異常嬌小。
要是實在不行,起碼讓祂們多湊幾名星座聯手——
『喔,有新人嗎?』
掉下東湖大橋的時候、摧毀絕對王座的時候、成爲救贖的魔王的時候、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平安返回的時候……金獨子度過的死劫數都數不清。
只可惜,衆人的喜悅沒能持續太久。
「你難道沒看見那個艙門上寫着什麼嗎?」
我看得一清二楚,也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門後的星座那股懾人的位格。
奧林帕斯。
『爲了抵達心中所想的場域,就必須穿越奧林帕斯的世界觀。』
依據鼻荊留下的傳說,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但想也知道,宙斯在方舟外頭被我們羞辱得顏面無光,絕不可能乖乖讓道。
「宙斯在前,奧丁在後啊。」
劉衆赫踏上前來,說道:「只要突破這個難關,就有辦法對付那些傢伙?」
「沒錯,一定有。」
我感受到奧丁的位格從後方漸漸逼近。
韓秀英不顧一切地大喊。
「該死,那就趕快開門!那幫混賬就快追上來了!」
我們一腳踹開奧林帕斯的門闖了進去。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我們吸入門中,一回神,我們已經翱翔在奧林帕斯的天空之上。
奧林帕斯雄偉壯麗的天空之城就在遠方。
[星雲〈奧林帕斯〉的星座已確認入侵者的身分。]
空氣霎時間變得冰冷,一轉眼,天空已是烏雲密佈,雷聲隆隆。
[星座『閃電神座』對整個奧林帕斯施加自身的影響力。]
奧林帕斯的王者在等着我們,還有十二主神團團守衛在祂身邊。
[星座『全能驕陽』驅動自己的馬車。]
[星座『殘暴戰神』舉起自己的寶劍。]
[星座『純潔的月光獵人』拉緊弓弦瞄準目標。]
『去吧,去看看你渴望的結局。千萬不許回頭。』
我認得祂們。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23 Minotaurus,古希臘神話中牛首人身的怪物,居住於代達羅斯打造的迷宮中,以活人爲食。)
我爲了自己所期盼的■■,利用了祂們的故事。
轟隆隆隆隆!
『就這樣,奧林帕斯最後的巨人族戰役,戰爭的號角正式吹響。』
[星雲〈冥界〉在地面上露出形貌!]
(24 Chiron,又名奇戎,希臘神話中着名的半人馬族,性格和善,充滿智慧。)
『某個人陪同金獨子一起握緊了手中長劍。』
見狀,宙斯頓時釋放出更強力的位格,我再也撐不下去,疲軟乏力的身子開始下墜。
韓秀英、劉衆赫和安娜卡芙特在混亂的戰場中殺出一條血路,等在前方。韓秀英跑了過來,伸手攙扶着我,我回頭一看,身後到處倒落着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英雄屍身。
布里阿瑞俄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掠過我的頭頂。
我周圍的景象也有如爛醉一般模糊搖晃。
我深吸了一口氣,集中心神。
然而,我方處境依舊舉步維艱。
就在遠方雷鳴響動的那一瞬間,我朝夥伴們喊道:「快跑!」
『金獨子,你想抵達的結局大概沒有奧林帕斯的容身之地吧?』
阿瑞斯神情一僵,從不屈服於任何恐懼的戰爭之神,此時驚懼之色卻在祂的瞳孔中迅速蔓延。
『宙——斯——!』
諸位巨神踏着夜幕站直身軀,挑戰天空的權威。祂們的怒吼撼動了奧林帕斯的天空,那強大的位格足以威脅宙斯的王座。
洶湧的奔雷覆蓋了整個世界,身在這個世界觀的所有存在都無處迴避宙斯的盛怒。
我點點頭,撐起搖搖晃晃的身軀,一口嚥下李雪花給的生死丹,焦糊的神經開始恢復痊癒。我踏着趔趄的步伐,走向眼前血肉橫飛的戰場。
韓秀英拼了命地朝我大喊,我只是用口形安撫着急的她。
『父親相當震怒。』
『全部讓開。』
『我曾經站在你這一邊,金獨子。』
韓秀英催發黑焰,揉身衝向「純潔的月光獵人」阿提米絲;在空中穿梭來去的劉衆赫,正和「正義和智慧的代言人」雅典娜展開激戰;而其他奧林帕斯的低階星座,則緊咬着底下的安娜卡芙特。
[星座『迷宮魔物』朝您嘶聲怒吼!]
坐鎮後方,指揮着冥界兵力的波瑟芬妮對我說道。
冥界之王輕柔地將我放在地上,望着天空平靜地說道。
伴隨着喀喀喀一陣脆響,感覺全身上下的關節猛然一沉,好似被一輛重型戰車輾了過去。這就是肩負着自己世界觀的十二主神真正的力量。
祂們忍辱負重,承受着悲痛的歲月蟄伏在地底,此時所有巨神族傾巢而出,出現在奧林帕斯的暗夜中。有些怪物的塊頭甚至比基迦巨人大上好幾倍,全是我在冥界的地牢碰過的人物。
『無論他們的夜有多麼深沉——!』
阿瑞斯的巨劍劃過半空直抵我們背後,我連忙揮舞不會折斷的信念,好不容易纔招架住祂的攻勢。
[星座『謳歌死亡的海妖』高歌着您的死期!]
一道真言驀然響起,恍如以最孤傲清高的夜雕刻而成。
『救贖的魔王!』
在巨人族戰役並肩奮戰的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
赫卡同克瑞斯三兄弟。
『但你不該來這裏。』
地底爬出的衆多怪物用粗壯的手指扯下祂的腦袋,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
「沒事的。」
我們走了又走,終於抵達奧林帕斯的出口。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傳說『擊退戰爭之神之人』開始講述故事。]
奧林帕斯的出口就在遠方,那是我們該走的道路。
黑帝斯的鐮刀呼嘯着指向天際,地底的黑暗旋即如活火山一樣直衝蒼天。當審判官一下達進軍指令,守衛着塔爾塔羅斯地底監獄的賽伯拉斯立時發出嘶吼。
我無力的身體漸漸止住下墜之勢,差點脫手滑落的不會折斷的信念又再度獲得了力量。
巨神族基迦巨人。
天上的雷雲透出不祥的寒光。
衆多星座攔在前方,試圖阻撓我們前進,我向祂們問道:「戴歐尼修斯,你打算阻止我們嗎?」
啪滋滋滋滋!
『我的兄弟,是我們分出勝負的時刻了。』
『這個嘛,因爲我很喜歡你的故事。』
一道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凱隆話音未落,腦袋卻倏然飛上半空。
我的風之徑和劉衆赫的虛空踏步立時發動,安娜卡芙特的疾風大道和韓秀英的七星黑雲也緊隨其後,我們四人全都以自己能催動的最高速在空中疾馳。
我的口中爆出一聲莫可名狀的悲鳴。
『結束了,救贖的魔王。我容不得你在我們的世界觀之中——』
戴歐尼修斯就在我們身後,只要我一轉頭,就會看見祂那寫滿了憂傷的表情。這名星座,曾經如此熱愛我們的故事。
眼前的視野染得通紅,口中的傳說源源不絕地往外冒。
主人一發話,巴克斯的狂熱信徒當即讓出了道路。我們沿路向前,賽蓮
[25]
的歌聲和奧菲斯的演奏隱隱傳來,我也能清楚聽見熟識之人將死之際的慘呼。
『煉獄中的所有巨神同時抬頭仰望奧林帕斯的蒼穹。』
天上的落雷猛烈襲來,那兇悍駭人的力量,足以將我所有傳說命脈一口氣燒個精光,但我咬牙堅持着,更準確地說,是縈繞在我指尖的一抹黑暗正不斷吸收着宙斯的天雷。
在戰場中央,黑帝斯和宙斯二人早已展開激戰。兩名神話級星座的衝突使得白晝和黑夜震盪混雜,全域的時空都受到影響,漸漸崩塌。
『這個戰場,我等將爲你而戰。』
打從一開始,我就曉得這是必然的發展。只要我闖入這裏,冥界勢必會有所行動。
宙斯和十二主神的軍威確實不容小覷,審判官艾亞哥斯和赫菲斯托斯捉對廝殺,賽伯拉斯也和米諾陶洛斯
[23]
彼此撕咬。以阿提米絲爲首的森林軍團蜂擁而至,「賢明的占星術師」凱隆
[24]
的馬蹄也蹂躪着冥界的士兵。
『但金獨子沒有回頭。』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那嗓音刻着深深的悲憤和憾恨。
隨即,白熾的雷霆瞬間爆發,所有的一切都如慢動作般緩慢發生,天空像融化了一般漸漸消失。
『黑帝斯!』
因爲,我早已擁有一則擊敗這傢伙的傳說。
寧靜而深沉的黑暗,柔和地接住了我下墜的軀幹。
『你終究走到這裏了,好孩子。』
沉睡在地底最深處的世界,正在甦醒。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低聲嘶吼!]
『低賤的地下生物!』
暗夜吞噬了所有天雷,緩緩暈染了整片天空。
『傲慢至極啊,阿瑞斯。』
我答不上來。
[星座『富裕寅夜之父』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25 Siren,希臘神話中的美麗海妖,善以音樂及歌聲迷惑水手,使其觸礁身亡。)
來者正是「空中漫步的主人」荷米斯,祂看着我的目光帶着濃濃的惋惜。
那是一名速度無人能及的星座,鞋跟上頭有着翅膀的圖樣。
同個世界觀的英雄短兵相接,阿爾戈號上的英雄也紛紛投身戰場。
『別小看我,阿瑞斯。』
「美酒與幻境之神」戴歐尼修斯帶領着自己的一衆信徒,祂的雙頰通紅,好像已經灌下好幾瓶烈酒。
一直以來,默默守護着我的傳說的祂。
祂們是從空中墜落的星辰。再也無法言說的那些傳說仰視着我,眼底滿是怨憤。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悲慟鳴泣。]
阿瑞斯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彷彿勝負早已底定。我不理會祂,像根避雷針逕自高高舉起長劍。
在腳下的海域,更有各種神話中的怪物對我們虎視眈眈。
祂們明媚燦爛的白晝之所以能成爲一方神話,正因有黑夜的陪襯。
奧林帕斯的神話,並非宙斯一人獨屬。
我催動全身位格,吐出真言。
戴歐尼修斯用醉醺醺的眼神盯着我半晌,手裏晃着酒瓶說道。
十二主神緊追在後。
『你爲何認爲這個世界觀是你們專屬之物?』
——行了。
寬大又有力的一隻手。
面對其他存在或許未可知,但至少,我絕不會輸給阿瑞斯。
這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敵人。
一遍又一遍,數度拯救了我的存在。
『我和幾個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夠到達■■的存在。』
眼見我腳下遲疑,幾乎要回過頭來,戴歐尼修斯輕聲說道。
『這段時間真的很愉快,偉大的星星啊。』
一個世界緊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邁不開腳步。
我就這樣佇立在原地,一語不發地站了許久,才聽見某人提醒我的聲音。
「事情還沒結束。」
我們踏出燈火盡滅的方舟。
目的地,就在眼前。
4.
越奧林帕斯後,我們一行人一路無語,只是腳下毫不停歇地跑了又跑,空洞虛無的慘叫聲迴盪在繁星消逝之處。
那些悲鳴是否也會成爲傳說?是否還有其他人能聽見?究竟還要重複多少的傳說,才能爲這個世界劃上句點?
「金獨子。」
「我知道。」
韓秀英沿途照應着我,直到聽見她的聲音,我才勉強收起浮動的心緒。
終於,遠方出現了那扇我們苦苦尋找的艙門——儘管那扇門窄小又簡陋,與其他入口大不相同。
我們剛纔匆匆經過的走廊漸漸嘈雜起來,那是其他勢力的星座之間發生衝突的聲音。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艙門。
[您已進入『道具保管室』。]
「阿拜多斯之主」歐西里斯
[26]
沉聲說道。
吠陀星雲。
劉衆赫不知何時已經閃身到那傢伙背後,斬斷了祂的咽喉。
「什麼派得上用場,這全是前所未見的好東西好嗎?趕緊多拿點,我們快溜。」
鼻荊的傳說在耳邊響起。
紙莎草星雲。
通過門闖進房中的星座數量已經超過數百,三百、四百、五百……原先分散在各個世界觀的所有星座全都擠進這個廣闊的艙室。
時間不多了。
黃帝星雲自然也沒有缺席。
「那不然從這邊——」
『每個人都心照不宣,要是不這麼做,這一刻該會有多麼心癢難耐。』
韓秀英一邊說着,一邊走向一扇孤零零在角落的門。
『然而,在這方舟之上,仍留有唯一一處尚未建立任何世界觀的場域。』
『在那邊!』
這就是我選擇這個房間作爲主戰場的理由。
最終,韓秀英不得不再次發動傳說。從她異樣的神情來看,她的腦中似乎勾畫出某些出乎意料的發展。
最後的方舟的每一個船艙都再現了某個巨型星雲的世界觀。
『呃啊啊啊啊啊啊!』
戰火全面爆發。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的我們,積極運用身邊的小道具靈巧地打着遊擊,好在整個艙房四處都是可供我們利用的傳說兵器。
「就算是作家,你以爲不停撰寫故事很輕鬆愉快嗎?」
我們背靠着背,各自面對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向節節進逼的星座釋放出位格。
「那就儘量躲着祂們不就行了。如果從那道門出去——」
不知從哪傳來了一陣大象的嘶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密特拉盤坐在一隻巨大的烏龜腦袋上發話。
『愚昧的星辰啊,你真以爲你對付得了我們所有人嗎?』
現在,我終於理解那個笑容的含意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角微微發顫。
在房間的景象映入眼簾的瞬間,韓秀英不滿的聲音又吞了回去。
在爆炸聲中,我們各自掏出自己的兵刃,我自然也事先備妥了各式任務中的道具。
「全都給我去死!」
一轉眼,韓秀英也已經一頭埋進成堆的道具中,忙着挑選自己要穿用的物品。就連一直受到星雲優待的安娜卡芙特也彎下了腰,物色着道具。
韓秀英一掌擊出黑焰,飛身撲上前去。
「可惡。」
「廢話太多了。」
只見整個房間全被白色塗料覆蓋,寬敞得一眼望不到頭。這裏若是所謂的「道具保管室」,恐怕這就是世上規模最龐大的保管室。
就算世界終將毀滅,就算劇情邁向悲劇,她仍是那個作者,就連未被描寫的傷痛都鉅細靡遺地存在於她的腦海,因此,她的痛苦才更加深刻。
那就是這間道具保管室,這個用來存放任務道具的空間。
[浩瀚神話已發現全新的船艙!]
「接下來呢?要往哪邊走?」
「不,我們要在這裏戰鬥。」
[星座『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那是通往黃帝的門。」
「不錯,這些都派得上用場。」
當保管室的所有艙門全被炸飛的剎那,整個空間中的傳說都開始相互碰撞並不斷擴張,不同世界觀的浩瀚神話都意圖提高自己的音量。
她扔出的黑色球體飛過半空,落在衆多星座之間,衆人一時還摸不着頭腦,下一秒,駭人的暴炎就從球體中滾燙沸騰而出
『爲什麼是你說了算?』
韓秀英笑道:「看我們不順眼的傢伙全都到齊了啊。」
[星座『大羅天尊』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不過是一個滅亡的星雲燃起的火苗——』
就連我狩獵魚龍使用的鎚子海馬的黏液和石豬的尖刺都在其中。當時,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死定了……而今回想起來,叫人感觸良多。
韓秀英惱怒地問道:「我們不是要去摧毀傳說核心?」
[傳說『預想剽竊』再度開始講述故事。]
阿斯嘉德星雲。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開始講述故事。]
『居然能將我吵醒,我還以爲是什麼人呢。』
韓秀英咬牙切齒地說道:「祂們都趕來了,你還在拖拖拉拉幹什麼啊,黑焰龍!」
『迄今爲止曾在任務中使用過的道具,全部都會展示在那個地方。從消耗性的物品、任務的主要獎勵道具,乃至失勢星雲遺留的星遺物,無所不有。』
爆炸聲再次響起。隨着一記沉重的震動,某人正在砰砰敲打着船艙。只聽見某個東西炸裂的聲響,船艙的牆面劇烈晃動起來。
「我們得在這裏迎戰,這裏是我們唯一擁有勝算的房間了。」
『殺了他們!』
只聽見某人放聲大喊,我們也同時向後退了一步,伴隨一聲巨響,剛纔我們所在的位置揚起濃濃一片黑壓壓的塵灰。
此話一出,衆人鬨堂大笑。在這艘無比安全的方舟之中,所有繁星的浩瀚神話都已受到保障,讓祂們更是肆無忌憚地訕笑。
第四百二十一次迴歸,第九十五號任務的道具「噩夢魔燄」。那枚炸彈承裝着在伊甸地獄燃燒的火焰,在它的範圍內點燃的火苗能夠燃燒整整十年之久,是相當狠戾的傳說兵器。
韓秀英倒抽了一口氣,連忙鬆開門把,鎖緊了艙內的門鎖。
隨着星座的數量越來越多,舞臺化也以祂們爲中心漸漸起了作用。毫無色彩的地面轉變成荒涼的沙漠,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拔地而起。
「祂們就要追上來了。」安娜卡芙特說道。
呼嗚嗚嗚!女媧的泥土在永劫的烈火中開闢出道路。黃帝的星座紛紛沿着那條路一擁而上,其中也不乏在改編西遊記任務與我們作對的傢伙。
[星座『三尖槍的主人』掏出所有的法寶。]
「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女媧開口。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憤怒地現身。]
[部分浩瀚神話開始將自己的世界觀移植到船艙之中。]
「若要抵達傳說核心,我們還得闖過更多大型星雲的世界觀。」
[星座『因破滅魔狼失去手臂之人』發現了您。]
或許是因爲過於疲憊,韓秀英暫時中斷了預想剽竊的傳說,停止了預測。
就在劉衆赫抽出黑天魔刀的瞬間,保管室位於四個方位的門一口氣全數炸裂,星座一個又一個穿過門扉湧入艙中。
我立刻認出那股烈焰的真面目。
[星座『獨眼之父』舉起長槍。]
韓秀英緊鎖着眉間,又抬起手來按住了額角。
緊接着,天空中的雲彩匯聚至一處,幻化出天界的景緻。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吼要求再等一等!]
[星座『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尤其是第八十號任務的兵器庫,那裏簡直就是劉衆赫的天下。
[星座『主責宇宙輪迴之人』和自己的侍從一同加入戰局。]
『一個沒能晉升爲神話的小小傳說,豈敢——』
『這是唯有無論如何都要親眼見證日思夜想的結局,充滿貪慾和執念的他,才能作出的選擇。』
『所以,唯有身爲讀者的他,才能作出這個選擇。』
[星座『皇天上帝』登上自己的寶座。]
吞雷之鳥還想多嗆我們兩句,卻聽見噗咻咻一聲,祂的鳥喙陡然斷裂。
『膽敢拒絕我的「復活的節日」,這小子只有死路一條。』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26 Osiris,埃及神話中最重要的神祇之一,九柱神中掌管陰間的冥王,能夠反覆重生。)
『現在還不遲,孩子,我可以在星雲中爲你安插你想要的位置。』
「那是連結着吠陀的通道。」
「啊?這是什麼破——」
[星座『吸氣與吐息的支配者』喚醒自己的傳說。]
[星座『地震與火山的掌管者』從沉睡中甦醒。]
我們就像偶然發現了任務隱藏劇情碎片的平凡化身,埋頭搜尋道具,更替身上的物資,彼此相視而笑。
奧丁高高盤據在世界之樹的枝椏末梢,用洞察世上森羅萬象的那隻眼睛注視着我。
不知何時,劉衆赫已經踱步在琳琅滿目的道具之間,更換着身上的裝備。他在黑天魔刀的表面噴上一層神話金屬塗層,換了件全新的大衣,把陳舊的戰鬥靴隨手一扔,再拿起一雙星遺物。看他一雙眼睛閃閃發光,似乎相當滿意。
「來了。」
擁有未來視的安娜卡芙特,以及跨越無數迴歸、看盡各種劇情發展的劉衆赫,也擺出了備戰的姿態。
[該船艙不受任何世界觀影響。]
房間外頭再次傳來爆炸聲,這一回,聲音已經相當接近了。
『在是一間存放着「任務的一切」的船艙。』
在魔王選拔賽一役中,劉衆赫曾展示過的天賦異稟再度嶄露鋒芒。
全能型選手劉衆赫。經過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歲月打磨,所有兵器在他手上都已爐火純青,抄起一把巨型弓箭便大開殺戒。
『先殺了那傢伙!』
只見劉衆赫的飛箭高速連發,一個個聖人級星座立時斃命,星體的殘骸瞬間堆成了一座防護牆,我們趁勢躲在掩體後方,繼續應戰。
「往右邊躲!」
在安娜卡芙特的警告聲中,神話級星座的猛攻已經直逼跟前,只要稍有不慎喫上一擊,招招都足以致命。而李雪花先前給的生死丹也已用罄,倘若再有人負傷,只怕我們再也難以承擔。
一轉眼,阿斯嘉德的低階星座一窩蜂地殺向安娜卡芙特。
『你好大的狗膽,竟敢背叛我們星雲!』
話音未落,那名星座的頭顱驟然炸裂。只見安娜卡芙特背後冒出一條長長的舌狀玩意,一擊將祂的腦袋拍得稀爛。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譏笑着。]
暗中協助安娜卡芙特謀反的背後星正在幫助我們。
「金獨子!我們撐不了多久!劉衆赫也快到極限了!」
那些神話級星座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劉衆赫身上。兵器庫裏火光沖天,渾身浴血的劉衆赫揮舞着巨鎚,和星座打得難捨難分。
『金獨子翻遍了保管室,尋找着某樣物品。』
「找到了。」
我掏出擺放在星遺物陳列架最末端的一瓶試管,試管上頭貼着這樣的名稱。
—神檀樹的種子。
我毫不遲疑地將瓶中的種子撒在地上,種子一落地,旋即冒出嫩芽。那株幼苗在眨眼間就抽高成一棵和我一般高的小樹,然後停止了生長。
[浩瀚神話『神檀樹』開始向下紮根。]
[浩瀚神話『神檀樹』認知到您的存在。]
在耀眼的光輝中,我在破碎的天空之間看見了神樹繁茂的影子,在那樹影盡處,樹枝上就像結出果實一般,結出一顆又一顆的星宿。
『世上任何神話都少不了這一則故事。』
我看着眼前一幫星座,朗聲道:「就如你們所說,我們沒有神話,但是,我們一路以來都在與那則神話對抗。」
聖人級星座爭先恐後地撲了過去。
在不斷着陸的星座之間,一道劍影忽如崩雷般砸落,絕對王座驟然爆裂。
[星座『高麗第一劍』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星座『寐錦之尊』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從絕對王座上漫溢而出的位格朝我們襲來的同時,在我胸臆深處也有某種東西開始蠢動。
下一秒,生機勃勃的神檀樹已抽高到保管室天花板,發出陣陣異響,方舟的天頂被推擠得漸漸變形。
[浩瀚神話『神檀樹』感知到全新神話的起始。]
目前爲止,劉衆赫仍戰得勢均力敵,那些星座一望見劉衆赫兇狠毒辣的目光,全都驚懼得大叫起來。
「別管祂們。」
神檀樹,巨型星雲弘益的浩瀚神話。
『那個王座,真是久違了吶。』
韓秀英見狀就要趕過去阻止,我一把攔下了她。
[嶄新的世界觀在該地區紮根。]
蒼穹上,數不盡的星辰如流星般滑落大地。
神檀樹轉眼就將傳說碎片喫得一乾二淨,獲得巨量的概然性,並爆發式地增長茁壯。
我看準某人跳上絕對王座的剎那,立刻伸手握住神檀樹的嫩葉。不管我怎麼想,都只能拿這則傳說來餵食樹苗了。
有些星座察覺到事有蹊蹺,連忙朝着絕對王座大喊。
『等等,快住手!』
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幹得漂亮,後人啊。』
放眼整艘方舟,祂們是唯一願與我們同生死共進退的星星。
[星座『天帝的風神』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開天』已開始。]
七顆星星高高掛在枝椏末梢,祂們正是曾經出手幫助我破壞絕對王座的衆位北斗星君。
天空上緩緩開啓一個懾人心魄的巨大漩渦。
[古老星雲的年邁星宿,從悠久的睡夢中甦醒。]
『王座是我的!』
[浩瀚神話『神檀樹』爲了『開天』需索着傳說!]
[星座『禿頭義兵長』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轟隆隆隆隆。
頭一件映入祂們眼簾的物品,是我也非常熟悉的一個道具——絕對王座。
[星座『興武大王』在『最後的方舟』中現身。]
『愚蠢的東西!用點腦子啊!我們也用道具來對付他!』
只見一名星座腳踏着王座上的冒牌國王,看着我揚聲說道。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開始講述故事。]
『那則故事,始於摧毀王座的瞬間。』
那是第四號任務的關鍵道具,光是將它弄到手,就能獲得異界神格的庇護。發現王座的聖人級星座如獲至寶,露出貪婪的眼神衝上前去。
保管庫也已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