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100 字
在場無人能捕捉她的動作。瞬息間她已閃至幹部身後,踹向膝窩迫使其跪地,劍鋒抵住咽喉。幹部面色刷白。
「不是做不到纔不做,也不是看得上你們才留情。希望你至少明白這點。」
「完全明白了,所以請放開那可憐的孩子吧,小姐。」
一道慵懶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方纔去請首領的男人此刻正攙着位白髮慈祥的老婦踱步而來。老嫗拄着雕花手杖走近,一屁股斜坐在木椅上,杖頭銀飾噹啷作響。
艾奇仍鉗制着幹部,琉璃般的眼珠轉向老婦人。
「料到您會親自出面,倒比預想來得更快。」
「小姑娘竟認得老身?這份定力倒是難得。」
「您不就是「楔子」的首領麼,婆婆。久仰了。」
「嘴甜又懂禮數…好個伶俐丫頭。不過老身好奇,你是如何識破?」
老人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這周身散着爐火般暖意的老婦,正是那個連真名都無人知曉、僅以『婆婆』相稱的暗部魁首。她蜷在扶椅裏的模樣,活像剛放下織針的鄰家祖母。
當初知曉首領真容時,艾奇也不免愕然。
那日她單槍匹馬殺穿「楔子」老巢,幾乎將這曾羞辱蒼天騎士團的暗組織連根拔起時,正是這老太太提着茶壺從裏間晃出來。
彼時艾奇與婆婆達成協議,在蒐集基奧薩碎片期間持續交換情報。雖鄙夷這涉足高利貸、賭坊與暗殺的下作組織,卻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消息網絡着實好用。
「我怎麼認出您的並不重要,現在該談談那樁真正重要的委託了吧?」
「小丫頭,先把那孩子放開如何?」
「鬆手就得先拔劍了。難道非要見血才肯聽委託?」
「談話時收劍纔是禮數。老婆子保證不動粗。」
「這話該等天花板上掛着的五個廢物,還有牆角那位蹩腳大師退下再說——您說是吧,老奶奶?」
艾奇用下巴點了點老婦身後的陰影。格蘭瑪皺紋密佈的臉瞬間僵住。她單手壓制着掙扎的幹部,氣定神閒地繼續說道:
「失竊的物件查清了吧?那東西流出去的後果您心裏有數。除了委託報酬,我還能再加碼——比如某些旁人聽了不好善後的祕密,不如先清場?」
劍鋒所指處,人潮爲之凝滯。老嫗從容的面容轉瞬鐵青。
老奶奶忽然咯咯笑起來,嗓音甜得像哄嬰孩。
「若撐不過呢?」
魔力掃過之處,大地被犁出深溝,露出赤裸的岩層。殘垣斷壁外,包圍倉庫的組織成員們面如土色,有的癱坐在地,有的踉蹌後退。
轉瞬間組織成員盡數撤離。血跡斑駁的倉庫裏,只剩艾奇、老婦人和那個手腕爆裂的男人。老婦人呻吟般低語道。
「這孩子就像我兒子一樣,留在身邊……」
艾奇連眼角都不曾瞥向那邊,目光始終鎖住老嫗: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中更多。比方說楔子各地分部的據點,僞裝身份的成員,還有……您寶貝孫子住的宅邸,某座城市23號門牌。」她指尖敲擊桌面,「要我說出城市名嗎?」
「要試試嗎?」
黑衣打手從老嫗身後魚貫湧入,粗看就有數十人。這倉庫本是組織接頭用的場所,自然佈滿機關暗器。
轟隆一聲巨響炸開,牆壁如同遭巨錘重擊般轟然崩塌。屋頂劇烈搖晃,磚塊碎裂成沙,傾瀉而下。
當然,冒險歸冒險,她可沒打算真讓自己陷入險境。
「住手!」
「……好,就當你有本事。能識破暗樁的,你是頭一個。」
而艾奇尼西亞只孤身執劍,形勢看似絕無勝算。
格擋的剎那紫芒暴漲,魔力運用之精妙令人毛骨悚然。魔力如活物般順着敵刃逆流而上,刺客首領的虎口頓時皮開肉綻。
「若能撐過今夜,老身便信你所言。」
「……真想揭開小姐的真面目呢」
倉庫裏埋伏的箭矢陷阱和捕獸夾全都徒勞無功。她微微偏頭就避開腦後襲來的冷箭,反手格開直奔心窩的匕首。那柄利刃反倒刺中了倒黴的同夥。
老婆婆呆望着完全粉碎的牆面。艾奇連頭都沒回,繼續說完後半句話。
「可要是傷到小姐身邊的人呢?我們很快就能查清你的底細。雖說保護委託人隱私是我們的原則…但你可算是特殊情況。」
「既是我提議試刀,自當留諸位性命。」
「是您的右臂兼接班人吧?這人留着無妨。」
當老婦人的右手臂兼刺客首領加入戰局時,紫晶魔力已在艾奇尼西亞的劍刃流轉。她從刀光劍影中精準截住那柄暗蓄魔力的偷襲之劍,金屬相擊的錚鳴震得人耳膜發顫。
「那您就要賠上整個9;楔子9;——包括您和您那位寶貝孫子。」
若因畏懼失去而躊躇不前,終將落得滿盤皆輸。
艾奇朝倒地者們揚了揚下巴。老婦人繃着鐵青的臉揮動柺杖,組織成員們慌忙扛起傷員撤離。
「閉嘴,腳。」
「要查便查罷。我也攔不住各位。只不過——」
艾奇深知老太婆的底細,更對自己掌握的力量了如指掌。她輕啓朱脣:
「若與我爲敵,楔子組織將全軍覆沒。不如按我的委託調查白獅組織,總比多一個敵人來得安全。」
她信手輕揮。脫離掌控的劍芒劈開昏冥,寂靜地沒入倉庫牆壁。
紫水晶的劍刃此刻正被艾奇新奇地端詳着。明明斬了二十餘人,劍鋒卻光潔如新。魔法陣泛起微光又消散——看來傳聞中附着的魔法確實生效了。
「……小姑娘知道得可真不少。」
必須揪出那個操縱羅亞茲、將她推入惡魔深淵的幕後黑手——連敵人在哪都摸不清的狀況,絕不能重演。
這根本是鐵壁與枯枝的對決——當蘊含的魔力量級相差懸殊時,折斷的永遠是脆弱的那方。
「要想打我的主意,您最好千萬小心。」
「比如承諾不動您真正的『寶貝孫女』?」
「那就請小姐在吐露失物下落前先嚐嘗指甲被拔的滋味,之後乖乖當我們商品吧。好好表現。」
「氣勢凌人的丫頭。」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還是當真……」
這番話與當年祖母提供基奧薩情報時的勸誡如出一轍——與其招惹小姐這樣的怪物,不如乖乖交出情報更爲穩妥。
「我遵守約定沒取任何人性命,帶他們去治療吧。」
「……口無遮攔,不怕掉腦袋?」
[切,多少年沒遇到人類對手了,既不讓我現形,又錯過絕佳的殺戮機會……喂,下次我可真要暴走了哦?]
「……小丫頭想加什麼籌碼?」
「老身當真不知大陸還藏着這等高手。更沒想到竟是個突破常理的強者。小小年紀實在了不得啊。從今往後,得把小姐的底細摸個透纔行」
艾奇目不轉睛盯着老婦人,右臂陡然橫向伸展。戴着皮革手套的掌心空無一物,卻有淡紫色火焰驟然升騰,凝成利刃形態。
「不是說馬上就能查明白嗎?」
艾奇看着組織成員如退潮般撤離,鬆開了鉗制幹部的手。那人連滾帶爬地竄出倉庫。老奶奶抬手指向唯一留在身邊的青年,緩緩開口。
她的呼吸絲毫未亂,沾滿鮮血的長袍早已浸透——那並非她的鮮血。周遭橫七豎八倒地的人正捂着傷口呻吟。
柔聲細語間殺意暴漲。老太婆身後的護衛猛然拔刀,刀刃卻在撲面而來的威壓下本能地戰慄。
[主人呀,這種雕蟲小技也值得驚歎?清除血漬我明明更在行!讓我來!]
「您使盡手段也傷不了我——畢竟我,還挺厲害的。」
老婦人見狀急退三步,厲聲喝止部衆。艾奇尼西亞卻未追擊,任由黑衣人潮水般退去。她垂劍而立,劍尖滴落的血珠在泥地上砸出八瓣紅梅。
砰!木門轟然洞開。
魔劍氣鼓鼓地發出嗡鳴,艾奇卻充耳不聞。她凝視着那柄白淨得令人想起某人的長劍,小心翼翼地將它送入劍鞘。
祖母突然抿脣悶哼着起身。她拄着柺杖蹣跚走向倉庫門,半開門縫向外吹響哨音,恍若呼喚院中雞羣。
老嫗的嘴脣揚着,眼底卻結着冰。艾奇在對面落座,劍鞘輕叩地板。
艾奇氣定神閒端坐原地。持劍男子亦紋絲不動地維持戒備。待哨聲餘韻散盡,祖母轉頭對她耳語:
老嫗眯縫着眼打量艾奇。兜帽雖壓得極低,仍掩不住她櫻桃般的脣瓣與天鵝般的頸項。無論怎麼看,艾奇尼西亞都只是個嬌柔少女。
赤裸裸的威脅。若是重生前的艾奇,早已一無所有的她自然不會在意。但此刻的她,有了太多不能失去的牽掛。
她卻輕笑着抽出紫水晶長劍。
白刃翻飛處血蓮綻放,凡劍光所及者非傷即昏。竟似餓虎衝入羊羣。
染紫的劍鋒剛沾上男子佩劍,他立刻慘叫出聲。握劍的手掌炸開血花,武器如同枯枝般被震飛。黏稠的血珠潑灑在稻草堆上,發出噗嗤悶響。
格蘭瑪斂去笑容冷臉相對。不過片刻,老婦便揮手屏退了所有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