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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55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2948 字

許是每次與尤里安交談都讓她頭腦僵化的緣故,竟始終只想着真刀真槍的較量。

『結束對練後……她說會告訴我選我當見習騎士的理由,還有在誕辰晚宴上對我流露個人興趣的緣由。』

我好奇極了,簡直要發瘋。他究竟在想什麼?如何看待她?爲什麼對9;艾奇尼西亞·羅亞茲9;如此關注——到底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

若只是懷疑她是迴歸前不存在的學生,或爲驗證她是否是魔劍惡魔,爲何要對她露出那種表情?那些表情難道全是試探與僞裝?

『想和他比劍。不,更準確說,是想通過比劍,聽見他真實的想法。』

艾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紫水晶。這把雪白漂亮的長劍是他專爲她準備的禮物,劍鞘鑲嵌着與她瞳色相同的紫水晶。

9;但願有朝一日能與閣下以劍對話9;

列車上的話語突然浮現。想起與愛麗絲那場比試——首次體會到戰鬥的酣暢。若與尤里安全力較量,快樂恐怕會勝過那時百倍。

可這終究是妄想。有太多祕密必須隱藏。她暗下決心接受對決,再佯裝慘敗。手指幾度收緊又鬆開,劍柄上沁出薄汗。

途中簡單用過午餐,臨近黃昏時分,他們已抵達兩山相夾的淺谷地帶。山勢平緩,谷地也不顯幽深。

站在山脊俯視,只見臨近夏季而愈發蔥鬱的樹林間,隱約露出座歪斜的棚屋輪廓。

「就是那裏。」

尤里安停下腳步指向木棚。艾奇仰頭投來疑問的目光,他便補充道:

「獵戶和採藥人共用的歇腳處。我們得盯着那棚子——靜待變化發生。」

「難道那裏就是……」

險些脫口問出「聖女遇害之地」,艾奇咬住舌尖硬生生咽回話語。

「究竟會發生什麼?」

尤里安轉臉看她。那雙冰藍眼眸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靈魂。靜默對視片刻,他扯出個苦笑:

「動靜會很大。快則三兩天,慢不過十日,你自會知曉。」

「大人怎知時機?」

「大人?」

「大人,做飯該由我來……」

白烏鴉峽谷討伐魔物時,迪特里希在巴拉哈搭建的營帳裏對她喋喋不休的往事忽然浮現。他說過和尤里安曾是室友,還說天才都是瘋子。

「大人究竟如何叨擾迪特里希閣下?」

「……先喫吧。要涼了。」

尤里安注視她的目光溫柔得快要融化。艾奇手足無措地接過餐碟,對着熱氣連吹幾下。湯汁入口的瞬間,她突然瞪圓眼睛。

簡直荒謬。我無法想象。尤里安實在捉摸不透她的心思,繼續說着。

剛燉好的濃湯與清晨從村裏買來的麪包,在這荒山野嶺堪稱奢侈美餐。替代飲用水的低度葡萄酒也算酒,微醺時心防便鬆動了。

「總覺得大人您……生來就該是完美的騎士。」

艾奇驚得差點打翻餐碟。這位大人竟曾在他人的麾下擔任侍從?她實在難以想象那樣的景象。尤里安喉間溢出低沉的笑聲。

他如預言般開口,若不提出疑問反倒顯得奇怪,艾奇刻意發問。尤里安並未看她,而是將視線轉向帶來的行李包裹答道。

「信不過我的手藝?」

「大人,那個……」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一起吧。」

「實在難以想象大人也會有迷茫的時候。」

從阿珍卡出發時,他們早已備好營帳用具。

艾奇偷瞄着對座的尤里安。連用餐都端正優雅的他,與那個自稱迷茫困擾過室友的過去,實在難以聯繫。

「都怪你總與我搭話……叫人平白雀躍。」

她漲紅着臉小聲抗辯。明明帶着侍從,卻讓騎士下廚做飯。尤里安抿嘴輕笑。

「您是說迪特里希…見、見習騎士大人嗎?紅髮紅眼的那位?」

他一邊娓娓道來,一邊將燉菜盛入碗中。艾奇取出從村裏買來的麪包切片裝盤,又倒上隨身攜帶的葡萄酒,簡陋的摺疊桌上便擺好了晚餐。

艾奇正解開行李,忽然被刺鼻的食物香氣吸引,探出頭時驚得瞪圓了眼睛。

先一步搭完營帳的尤里安燃起篝火,開始準備晚餐。

「…談不上好,勉強能喫罷了。畢竟我也曾當過侍從。」

「爲何不吩咐我做這些……」

「哎?」

礙於尤里安在旁不便摘下手套,艾奇只得戴着革具將餐具浸入水中。水珠濺上鐵護指時發出細碎的叮響。

「你先回去。今夜由我值夜看守,你好好休息。明晚輪到你。」

「嚐嚐看。」

「無妨,不過是閒來無事。」

尤里安的精幹源於軍校與侍從生涯的錘鍊,而艾奇流浪九載收集基奧薩的歲月,早將風餐露宿刻進骨髓。

「整理完再出來,還沒好。」

「不是這個意思…這種事情本該由侍從來做。」

「麻煩?具體是指?」

「至於這麼驚訝嗎?」

『等等,照這個說法…尤里安也屬於他口中的瘋子範疇?』

「沒想到大人廚藝這麼好。」

「……遵命,大人。」

「明明是您先提起的。好奇心被勾起怎能怪我?」

「回營帳。太陽開始西沉,該去守瞭望臺了。」

剛放下餐勺,艾奇就搶過尤里安要收拾的碗碟。

「剛進軍官學校那陣子,我心思很亂。沒少給迪特里希添麻煩。」

「若是指見習騎士迪特里希·薩魯阿,正是。從軍校生時代起我們就是舊識。」

「……就這麼在意?」

「啊、唔…好的。」

艾奇喃喃低語時,眼裏閃着藏不住的驚歎。尤里安別過臉,耳尖泛紅地輕聲回應:

「怎麼可能。我也犯過錯,經歷過失敗,曾經迷失過方向。」

尤里安條件反射般應聲,卻突然收住話尾。興、興奮?因爲和我說話就興奮?她猛然聽懂他話中之意,整張臉頓時僵住。尤里安瞥見她呆愣的表情,慌忙別開視線,騰地站起身來。

他敏捷地抄起她漏拿的托盤反將一軍。看來爭辯也是徒勞。艾奇認命地跟着他行動起來。

「至少洗碗該讓我來。」

尤里安與艾奇選了處從谷底仰望時不易發現的隱蔽處,各自支起營帳。

「很抱歉,現在不便回答這個問題。先搭好營帳吧。」

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全然不似皇族出身。他輕巧地舀起一勺燉菜盛在小碟中,神色自若地遞給她。

兩人靜默地清洗器皿。蜷着裙襬的她與白衣勝雪的他在炊具間來回穿梭,雖與身份格格不入,動作卻出奇利落。銀匙掠過陶碗的刮擦聲驚走了潭邊飲水的山雀。

離紮營處稍遠的山坳裏,一灣溪水匯成清冽的小潭。

她已備好說辭等他發問——這般怪異舉止總該招惹貴族詰難。或許會嫌棄溼氣鏽蝕鋼甲?可尤里安只是沉默地望着水面晃動的光斑。

他將木勺遞給她。雖覺得他講的故事比飯菜有意思得多,她還是乖巧地接過勺子。

艾奇險些脫口說出「基奧薩之主」,連忙咬住舌尖。尤里安遞過屬於她的燉碗答道:

「這話要是讓迪特里希聽見,怕是要笑出聲。」

艾奇匆忙湊近想幫忙,卻發現所有食材早已處理完畢投入鍋中,只剩取麪包或攪拌的活計——而長柄勺正握在尤里安手裏。

甩落碗沿水珠時艾奇突然發問。尤里安指尖微頓。垂眸抿脣間一聲輕嘆揉碎在晨風裏。

他頭也不回地攪動着湯鍋答道。鍋中燉菜沸騰着,騰起陣陣鹹香。

尤里安抄起洗好的碗碟,轉眼便消失在溪畔。艾奇怔怔望着那抹倉皇逃離的白色背影。

[那傢伙真奇怪。幹嘛這樣?是想跟你聊天嗎?]

「…大概吧。」

[爲啥?圖什麼?想套話找把柄?還是等着你說漏嘴?]

「說漏嘴?」

[就指望你無意間暴露是她主人,才拼命搭話呀!哇我剛推理超厲害對吧?肯定是這樣沒錯!]

若摒棄情感單憑理智思考,魔劍所言或許不無道理。但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陰鷙的表情、僵硬的肢體動作,以及那些脫口而出的字句,卻不斷昭示着截然相反的事實。

〈不,只是私人興趣罷了。〉

馬廄裏他那句話如同銅鐘般在我腦海裏嗡嗡作響。

這不合常理。艾奇尼西亞·羅亞茲和尤里安明明只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連話都未曾交談過半句。既無法理解更難以接受,簡直毫無緣由。

她捧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喃喃自語。

「必須找他比劍。」

[咦?突然比劍?和他?]

「嗯,非比不可。」

要在劍刃相擊時當面問個明白。否則那些荒謬念頭定會像毒藤般瘋長。艾奇攥緊劍柄暗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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