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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49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064 字

「簡直像在戲耍獵物。」

「瘋了吧…那位前輩到底是憑什麼底氣敢發起決鬥的?」

「喂,看着都讓人腿軟。」

衣領、袖口邊緣、紐扣的線頭、鞋面的裝飾、襯衫後領的褶皺、髮梢末端——艾奇的劍刃精準挑過這些部位,每一擊都像量過般毫釐不差,佈雷德的全身竟連道血痕都沒留下。

起初鬨笑的俱樂部成員們逐漸察覺異樣,說笑聲戛然而止。有人開始偷偷吞嚥口水,原本圍攏的人羣像退潮般後撤,他們佯裝旁觀者模樣,卻藏不住發青的脣色。

佈雷德被迫轉爲守勢,如同赤身站在毒蛇羣中。那些銀鱗明明隨時能噬咬血肉,偏生只在皮膚上游走。這種刀尖懸在喉頭卻不落下的煎熬,竟讓他恨不得立刻見血。

他揮劍格擋全是徒勞。艾奇的劍總是輕巧繞開阻礙,有次劍尖眼看就要挑破他腹股溝,卻在最後一瞬轉向,只在皮腰帶上刮出淺痕。佈雷德整張臉頓時慘白如紙。

「住、住手!快停下!」

佈雷德發出慘叫般的嘶吼。話音未落,艾奇的長劍已挾着勁風劈來。他死死攥住自己的佩劍閉緊雙眼,劍尖在距他鼻尖毫釐之處驟停。

「睜眼吧,前輩。明明沒傷到分毫,膽子倒比兔子還小。」

平淡的語調在佈雷德聽來卻字字誅心。他喘着粗氣不吭聲,紙片般單薄的劍刃停在眼前,連帶那雙紫晶般的眸子都令他脊背發涼。

「認輸嗎?」

「認、認輸!把劍拿開……!」

銀光倏然收鞘。鏘的一聲清響未絕,佈雷德已踉蹌癱坐在地,面如見鬼。

當收劍入鞘的艾奇向他走來時,他竟手腳並用向後退爬。這滑稽場面卻無人發笑——比起落魄的敗者,艾奇尼西亞劍鋒殘存的威壓更令人窒息。

艾奇站在佈雷德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着他說道。

「起來吧,前輩。按約定跪地道歉,向我們俱樂部長。」

失神的法蒂瑪猛然驚醒,連忙搖頭走向艾奇。

「呃,艾奇,我沒關係的。」

「我有關係。佈雷德前輩,還磨蹭什麼?」

尤里安的話語冰冷而輕柔,卻比方纔銳利的警告更令人毛骨悚然。羅莎琳面色倏地煞白。

「哎呀,尤里安殿下——失禮,該稱閣下。」

「尤里安閣下,您該不會是爲我專程趕來的吧?」

法蒂瑪撓着臉頰笑道。佈雷德拼命點頭,愛麗絲雖蹙眉卻未再指責。艾奇輕嘆一聲,紫羅蘭色的瞳孔裏寒芒漸消。

「遵命。那屬下先告退了,艾奇。」

「……迪亞桑特公女。」

「今天切磋時發現,我揮劍自上段劈砍時總覺力道不暢。艾奇你怎麼看?」

「……選擇的疆域將無限擴展。」

羅莎琳·迪亞桑特靜觀至此,轉身離去。她踩着無聲的步伐遠離演武場,軍靴底碾碎幾片枯葉。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向軍官學校走去,黑色軍靴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漸遠的清響。

羅莎琳·迪亞桑特僵立在原地許久,幾乎挪不動步子。直到驚魂稍定,她才一邊向房間走去,一邊喃喃自語。

「迪亞桑特女公爵。請回房休息。今後若無護衛——

「卿之安危干係重大。暗處窺伺者衆。」

「說得對!差點被糊弄過去。謝啦愛麗絲。」

「艾奇尼西亞·羅亞茲……想必閣下聽聞我要見您的侍從騎士了。看來我身邊少不了閣下的耳目。」

羅莎琳決心揭開疑雲,擲出一記試探。

「天啊,沒想到城府這麼深…這樣一來或許真有希望…」

羅莎琳仰望着面無表情的男人,後頸汗毛忽然豎起。

「艾奇?」

「愛麗絲學員,請回避。我有話要同我的見習騎士說。」

「蒼天騎士團轄區還不夠安全麼?」

「嗯…愛麗絲高舉劍時下盤重心容易晃動。建議把步伐再拉開些…」

「……閣下還有其他選擇餘地嗎?」

艾奇拼命按住想要拽住愛麗絲的衝動。所幸對方沒察覺她的異樣,行禮後便往宿舍方向走去。

旁觀的愛麗絲突然用生硬語調插話。

羅莎琳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聖劍之主此刻竟親口假設自己可能放棄聖劍——這個假設的分量重若千鈞。

艾奇杏眼圓睜轉向佈雷德,原本臉色發青的佈雷德霎時面如死灰,慌慌張張又磕了個響頭。

「哎呀,看來她便是閣下的雷池?」

「啊……嗯,愛麗絲。」

「除非我主動放棄朗基奧薩。」

穿過因多數候補生聚集第六演武場而冷清的軍官學校,她折向騎士團總部。卻在拐角猝然撞見疾奔而來的身影——

「妄加揣測。儘管天馬行空,但切記分寸。」

「失言?您的態度絕非偶然。不過是平日所想的真實表露吧?休想用失誤搪塞。」

並肩而行的艾奇忽然噤聲。她猛地剎住腳步,像被釘在原地。

「不,您是聽聞我去了何處才親臨的。若真擔憂我安危,派個護衛騎士足矣。」

「對、對,是我平時積壓的念頭突然爆發!我太愚蠢了。真的對不起,我保證絕不會再犯!」

尤里安點頭回禮後淡然開口。愛麗絲會意地看向艾奇。

尤里安睫毛輕顫。銀睫掩映下的碧瞳如淬冰刃,彷彿觸碰便會見血。

朗基奧薩聖劍會抗拒罪惡的持有者。因此它的主人永遠無法違背普世正義準則。

「你該比任何人清楚自身處境。護衛騎士必須常伴左右。」

「我尚未做出任何決定。」

比試結束後,聚集的學員漸次散去。幾個想要入社的學員尾隨着法蒂瑪諮詢細則。艾奇與愛麗絲則結伴返回宿舍。

「……」

那個新生入學首日就被破格擢升爲侍從騎士,更兼身世顯赫——出自羅亞茲伯爵府的千金。正是這兩點,讓她暗中造訪了艾奇尼西亞·羅亞茲。此行還參考了侍女探聽來的,關於智慧俱樂部聚會的風聲。

* * *

愛麗絲困惑地回頭望向沒有跟上來的她。艾奇的視線死死釘在正前方。順着那道目光看去,愛麗絲髮現了銀髮男子。認出對方的瞬間,她急忙行了個阿珍卡式軍禮。

「孤身亂闖成何體統。」

這正是帝國皇室對基奧薩女伯爵、蒼天騎士團團長尤里安毫無戒心的最大原因——一個註定永遠正確的存在,多麼便於操控的傀儡啊。

她脣角勾起一抹淺笑。

尤里安欺身上前。寒霜般的吐息拂過羅莎琳耳際:

隨着佈雷德和貴族俱樂部成員離席,智慧社繼續着社團集會。

「阿爾·塞巴蒂安閣下,拜見團長大人。」

「呃,嗯……好的明白了。請您務必遵守諾言?也別再來我們俱樂部挑釁。您也看到了吧?我們成員可比我還嚇人呢。」

尤里安平復微亂的呼吸,冰刃般的目光刺向她。

新社員選拔事宜最終決定全權交由兩位副社長艾奇和愛麗絲向社長法蒂瑪彙報。衆人比試切磋後又暢談片刻,首次集會圓滿落幕。

林間小徑只剩艾奇與尤里安。她猛地垂下腦袋,差點把下巴磕到胸口。

「我…口不擇言。求你原諒……」

「迪亞桑特公女。勿越雷池。」

可若她真放下聖劍——

泛着紅光的紫眸冰冷俯視。感受到劍刃擦過後頸的寒意,佈雷德手忙腳亂地爬起跪下,朝法蒂瑪低下頭顱。

『怎麼辦,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意識到自己心意後反而手足無措。羞赧、愧疚、以及他可能即將訂婚的傳聞攪成一團,壓得她脖頸發沉。

她盯着裙襬搖曳的蕾絲花邊,喉嚨像被魔法封住了般發不出聲音。

尤里安也沉默了片刻。艾奇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低垂的額前徘徊,又順着散落的髮絲緩緩下移。

這讓她突然擔憂起自己此刻的髮型。想要抬手整理又覺得難爲情。

『嗚,練習戰打得頭髮都散亂了吧……』

衣着整齊嗎?妝容呢?她恨不能立刻找面鏡子照看。這份焦躁不單是擔心讓人聯想起魔劍惡魔——更因爲太過在意他眼中自己的模樣。

[他們到底在幹嘛?不是有話要說嗎怎麼還不開口?難道在比誰先沉不住氣?]

魔劍不耐煩地嘟囔着。漫長的靜默後,尤里安終於開口:

「艾奇尼西亞。

「……在,領主。」

應答遲了半拍。成爲隨從騎士後,他不再用「學員」稱呼她。明明此前被直呼名字無數次,卻因少了稱謂後綴而心頭猛沉。

『不,授勳時他也叫了名字…那時候明明很自然的,這次只是……』

心事一旦被點破,原本就向他傾斜的注意力頓時赤裸裸地顯現出來。

艾奇突然意識到這點,臉頰火燒般發燙。從後頸到耳垂都在發燙。這下完了,之前就沒勇氣抬頭看他,現在就更不敢了。

尤里安喊完名字又沉默了。視線黏在她額頭附近打轉,彷彿想看清她低垂的臉。半晌才又開口。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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