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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1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090 字

妮可聞言神色微變。艾奇垂眸避開視線,卻聽見皮質手套與桌面摩擦的細微聲響——妮可正俯身端詳她的表情。伴着一聲長嘆,最終打破沉默。

「……雖不知你隱瞞着什麼,但這份心意我收到了。既然直言不便相告,追問反倒失禮。」

「或許……將來某天能告訴你。」

「隨你罷。連魔劍都肯示於我前,這份信任,我自當以真心相報。」

妮可說得輕巧,隨手拾起先前扔飛的單鏡片眼鏡架上鼻樑。字句舉重若輕,其中分量二人心知肚明。

艾奇突然喉頭髮緊。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經歷過的苦難比起9;活着9;這個代價根本微不足道。無法抑制的情緒從她顫抖的嗓音裏滲出來。

「妮可姐姐,謝謝你……真的,很感謝」

「用不着道謝。調查也好,守護也罷,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主動做的。忘了嗎?我可是受羅亞茲資助的魔法師。協助羅亞茲本就是分內之事。」

妮可嗤笑出聲,從桌角堆積如山的紙團裏抽出一張空白羊皮紙和羽毛筆。

「先詳細說說發現魔劍的經過。其它可能成爲線索的情報也全部倒出來。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阿珍卡?」

「準備好就立刻出發。畢竟軍官候補生考試快到了」

「話說你準備怎麼向父母交代?魔劍的事要瞞着吧?該不會打算離家出走?」

艾奇接過妮可手中的羽毛筆和羊皮紙。她邊細緻記錄發現魔劍的細節,邊像自言自語般反問。

「要是老實說想當騎士,父母會嚇暈過去吧?」

「豈止是嚇一跳?精心養大的閨女突然說要當騎士。伯爵大人怕是要昏過去。」

「果然還是該說去旅行。」

「旅行?用什麼藉口?」

「我快到被催婚的年紀啦。成年了嘛。就說婚前無論如何都想旅行一次。去阿珍卡轉一圈回來就結婚。」

「……結果到了阿珍卡就去考軍官生?這和離家出走有什麼區別?」

「當上騎士就回家,怎麼不算旅行呢。稍微長點的旅行。」

衆人起初完全無法接受。反覆勸她說這肯定是事故或誤會。

妮可的臉頓時皺成一團。艾奇雖不喜炫耀才能,此刻卻由衷感到愉悅。她笑出了聲——那是許久未有的、發自內心的暢快笑聲。

『穿着連衣裙入學?簡直荒謬。』

「……立志成爲騎士的軍校生,似乎沒必要準備這麼多華服。」

阿珍卡軍官學校每年招收50名18至25歲的學員。修業期限三年,若屆時仍未取得侍從或見習騎士資格,就必須畢業離開蒼天騎士團。

「你到底是…誰?」

宿舍是雙人間配置,隨錄取通知一起發放的室友名單上,赫然寫着那位傳聞中的首席。愛麗絲將全部家當塞進碩大揹包,按着提前查好的房號尋去。

* * *

『反正馬上就能親眼確認了。』

「101室入住者,愛麗絲·溫特貝爾。」

: 「我可沒打算穿那種土裏土氣的衣服。校規允許自由着裝不是嗎?」

諾拉爲預計往返約一個月的旅程準備了行裝。她精心打包,確保艾奇每天都能換上不同的衣裳。

凌亂的房間中央,粉發少女正擺弄着行李。蓬蓬裙襬飛揚,蕾絲手套外還戴着綴滿鮮花的禮帽。

「絕無可能。」

「哪位?」

可對方碾碎她所有幻想,徑直伸出手:

她因考場不同未能見到首席新生。但轉念一想,能穿着連衣裙來參加考試的驕奢貴女,怎麼可能會超越自己奪得榜首?定是那些不滿榜首次席皆爲二十歲女子的傢伙散佈的謠言。

「啊,我也剛到。收拾得亂七八糟是吧?馬上就好。牀鋪我先選了這邊,可以嗎?」

新生次席愛麗絲·溫特貝爾正走向宿舍,靴跟叩響石板。她攥緊拳頭——本該穩坐榜首的自己竟屈居第二。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個壓她一頭的神祕新生正流傳着荒誕傳聞。

愛麗絲抱着一絲希望追問。或許這人是室友的姐妹?雖說過於華麗但說不定是女僕?再不濟總該是走錯房間的人——怎麼都不該是她那位傳說中的狀元室友。

「現在到底誰在擔心誰……你這丫頭,開口就默認自己能考上?落榜了怎麼辦?」

「調查有進展或遇險的話,記得聯絡我,姐。別莽撞,覺得危險就立刻求援。」

「你管這叫『一些』?」

「請進,門沒鎖。」

「就算有魔劍也得藏着用。要知道考場匯聚了苦練十幾年的天才,真有把握?」

愛麗絲·溫特貝爾整理行李只需三十分鐘,而艾奇尼西亞·羅亞茲從清晨忙到日頭漸午,滿屋箱籠依然堆成小山。

後續就簡單了。9;糟啦,不小心考上軍官學校啦。既然這樣我會在阿珍卡好好用功的,記得幫我和父母美言幾句哦9;——說完就把騎士和諾拉統統打發了回去。

『101號……就是這裏。』

結果全憑劍技周旋時稍有不慎失了分寸。加之複試採取單間考覈,她沒機會觀察其他考生的對戰情況。

妮可扶額無語。艾奇氣定神閒地補充道。

『家裏的斥責信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學員們統一住校,輪流服侍沒有隨從的正式騎士與見習騎士。

* * *

「那個…羅亞茲同學。」

愛麗絲·溫特貝爾是個留着淺金色齊整短髮的靚麗女子,個子相當高挑。艾奇本就不算矮,卻仍需仰頭看她。那副面容透着幾分古板,好在艾奇並不討厭刻板的人。

門軸轉動的剎那,愛麗絲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禮盒堆成小山,敞口的行囊散落四處。絲緞長裙並列懸掛,珠寶匣壘出炫目光瀑,七彩絲綢圍巾間,數頂華美禮帽斜倚牀榻。

正往珠寶盒裏收納首飾的艾奇聞聲轉頭,看見愛麗絲·溫特貝爾滿臉決然地站在身後。

「是啊,有問題嗎?」

一週後,艾奇尼西亞·羅亞茲踏上了爲期一月的旅程。行程單上赫然標註着騎士聖地阿珍卡。

其實艾奇壓根沒想拿第一。她本打算穩穩當當混箇中上成績,可沒想到其他考生的平均水平比她預想的還低。

「這…到底是…什麼…」

軍官學校的設施頗爲考究。她目光掃過黃銅名牌上陰刻的數字,抬手叩響木門——若室友先到,貿然闖入未免失禮。

聽見愛麗絲無意識的低語,那女孩轉頭髮覺門口有人,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

砍圓木的預選賽和考生對練的初試階段,她還能觀察對手實力適當收力。可問題出在了與蒼天騎士團預備騎士對決的複試環節。

艾奇迴歸後的身體還沒經過充分鍛鍊。原想用技術和魔力彌補孱弱體能,可在衆目睽睽下與蒼天預備騎士交手時暗用魔力極易穿幫。

伯爵夫婦自然捨不得掌上明珠獨自負重遠行。兩名家族騎士隨行護衛,諾拉也跟了過來。

「……難道練劍時你也穿這些?」

結果就堆出了這座小山。獨自整理時根本望不到盡頭。想到換季時行李還會翻倍,她頓時感到前路茫茫。

輕蔑掠過愛麗絲的臉龐。她緊咬牙關,彷彿在強壓某種情緒。

「必要性在哪?校方明明配發了制式校服。」

可當看見校門口張榜的錄取名單時,所有勸阻都噎在喉間。艾奇的名字高懸榜首,絕非險險及格。他們猶如撞邪般鐵青着臉踏上歸途。

『見鬼的數量…怎麼能塞進來這麼多東西?』

愛麗絲灰眸掃過堆在牆角的未拆封揹包,瞳仁突然像遭遇地震般震顫起來。

第二幕 未知與可爲

「當然。有何不可?」

「我認爲很必要。」

「什麼事,溫特貝爾小姐?」

起初艾奇還安分地跟着阿珍卡同行。卻在深夜溜出旅館提交入學申請,甩開騎士參加預選賽,直到放榜日還不斷推遲歸期。

「……這些行李都是什麼?」

「我的衣物和首飾。」

父親定會震怒,母親必然憂心忡忡。但事已至此,唯有儘快成爲正式騎士回收魔劍,才能早日返鄉交代。

「艾奇尼西亞·羅亞茲,請多指教啦。」

「因爲我比那些天才更天才呀。」

艾奇漫不經心的回答終於擊潰了愛麗絲的理智。她突然拔高了聲調:

「這裏是舞會廳還是茶話會?您可還知道自己身處神聖的阿珍卡軍官學校?」

「校規可沒禁止穿連衣裙,溫特貝爾小姐。」

「這種蠢規矩當然不會寫進校規!這本就是天經地義!」

「憑什麼算天經地義?」

「因爲根本不像騎士該有的做派!」

愛麗絲氣得臉頰飛紅。雖說是同齡人,但在重生歸來的艾奇眼裏,她簡直像個孩子。說實話,那副因騎士風範問題炸毛的模樣,反而透着股天真可愛的稚氣。

不過可愛歸可愛,若被這位室友成天指手畫腳也着實頭疼。是時候剎剎她的威風了。艾奇笑盈盈反問道:

「在溫特貝爾小姐心裏,怎樣纔算像騎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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