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话 余接·rebake 026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469 字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羽的少女。
今时今日,即使说出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任何人认识——因为生养于这座城市的那个少女,其痕迹已被彻底删除、抹去、冲刷殆尽,无以复加。
仿佛是受了诅咒的名字。
无人再提。
与阿良良木历同级、担任班级委员长的她,却是与怪异杀手吸血鬼难分伯仲的『人』之异类——她本应只是在高中毕业后,像个所谓的背包客,在国外各地,一边从事志愿活动、一边流浪漂泊的,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被人称作地雷清除委员长,最终成为战争仲裁人,一手掌管着消灭地球上战争运动的主导权。
她以抹除世界上所有的国境线为理念,为此,她的过去……,也就是,『过去的自己』似乎被她判断为妨害,因此所有记录中『TSUBASA·HANEKAWA』的名字也被删除——像是要把指纹一个不剩地擦净一样,细心周到,连她出生成长之地的政府中也不例外。
彻底抹除了。
身为公务员的老仓育,应该恰好撞见了那场操作——何止是撞见,甚至有可能亲手介入过。与鬼哥哥同级,意味着老仓育和羽川翼也是同级生,理应会从操作中排除在外,但又正因为是同级生,这过重的担子反而会落在她肩上。
任务本身都有可能成为心理创伤。
任务本身都有可能因为细小的契机而闪回、打翻水杯——
「前提是,我和羽川小姐……,我和羽川翼小姐,几乎没有缘分。当初我们所处的位置,几乎只能互相间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我成为蛇神时候,她好像为各种事情东奔西走,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没有正式对过话吧」
千石抚子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搜寻记忆般的动作——具体而言是,闭上眼睛、用手指按压太阳穴附近。
「我的确给她添过麻烦,甚至蛇神时期,她也成为了我杀意的目标之一,我隐隐约约记得,不过没有直接的对峙。再回忆些证词的话,羽川小姐还帮助过fire sisters的活动,应该有这事」
「原来有过啊」
「那还是贝木先生是敌人的时候哦。当时还叫Feather&Fire Sisters……,那个欺诈师先生有没有当过同伙,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交情已久。
深不深不知道,但时间上根深蒂固。
并且根据我知道的情报,羽川翼为了抹去自身的存在,而最后一次造访这座小镇时——那时,风说课的成员之一再埼留美,曾担任她的警护,我才勉强知道——,她入境日本时,利用过阿良良木月火。
阿良良木月火当时以美国为据点,而羽川翼与她同行,回到了日本。
迈向寻找自我之旅,最后却将自己给抹去,实在是异类——其契机,居然是我制造者中的一人,这也是难以令人接受的现实。
何止是理想,那就是正义。
同一鸽笼里——有两只鸟。
并不是我想杀她——而是只能杀了她。
注:布局『布石は打たれる(布石を打つ)』布石,指围棋中预先布置棋子。引申为为将来做铺垫、预先安排。日语中,下围棋的动词为打(打つ,utsu,打围棋)。此处将动词『打つ』换成了同音的『撃つ』,意为射击、开枪、击打,射鸟,从而发联至飞鸟。
「换作羽川翼,可能会以阿良良木月火为样本,制造死出之鸟的『群』——可能为了停止战争,创造出军队一般的群体。更有甚者,羽川翼自身,可能都会变成不死身的化物」
统合至今采集的逸闻,就和喜欢收集闪闪发光之物的鸟一样,阿良良木月火的身上有着一股无可救药的倾向,总想去模仿那些光鲜华丽、耀眼夺目的人——不,这本身并不是什么恶。
已经不是这种阶段的话题了——而是关乎人类灭亡与否。
就和在姐姐影响下组成fire sisters一样,也和在千石抚子的影响下,立志成为漫画家一样。
如果变成化物0;那样1;——就万事休矣。
「首先,死出之鸟自身,是没有弱点的不死身,和你说的一样,或许只是不足一杀、毫无风险的怪异——有一代一只的限制,其威胁便降到了最低。然而,那种死出之鸟若与『怪异巧手』肩并肩,又会如何?」
已经无关杀人与否。
而是因为我自己这么认为。我被迫这么认为。
「……啊」
「呐我说,小斧乃木。我还是没有开窍……,羽川小姐——过去叫做羽川小姐的人删除了自身的存在,和小月火下落不明,二者是有什么关系吗?」
就算她这么想不开。
「如果现在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真有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的事情的话——无论如何,那都只会是关乎羽川翼的事情。明明不属于卧烟一族,却能自己造出怪异——只有羽川翼」
「……成绩优秀的羽川翼,没有选择上大学,反而开始周游世界,会不会是忍野哥哥的影响呢,鬼哥哥是这么说的」
阿良良木月火入学直江津高中,成为班级委员长,原来不是受了兄长的影响,而是在追随初中时期令她大为感动的羽川翼吗——就像是追着领头鸟,以减少空气阻力。
有猫,有虎。
面对我的宣言,千石抚子顾不及遮掩困惑,急切而又磕磕巴巴地提出疑问——她问的句句在理,然而句句也都已经被跨过,进入下下个阶段了。
一旦凤凰,想要模仿猫妖的话
——其异、其紧急程度,就处于不同的异次元了。
唯一。
我居然以为,卧烟女士是在用捏造出来的假任务,测试我这一式神的机能,现在想来那真是自我意识过剩得离谱、天真上天了——的确,那人是位机谋算巧无不深埋、五湖四海无不纵横、阴谋诡计无不过人的领袖,但关于这次事件,她从最开始便说了真话。
就和阿良良木火怜成为警察的起点,是我肇事逃逸一样,谁会拥有怎样的未来,又是谁成为了这一切的契机,根本无法预料——或许在那之前,布局就已经始动了。
「——为什么?别自己在那儿瞎领会啊。假如小月火和羽川小姐在一起,确定不了她的下落,但这不反而是已经确定了嘛?就和可能在育姐姐家里,几乎一样不是吗?虽然我大概不清楚羽川小姐究竟有多么厉害——」
「……就和羽川小姐在忍野先生的影响下开始漂流世界一样,小月火也受了羽川小姐的影响——就这么想了?就这么冒出想法,说自己要像TSUBASA·HANEKAWA一样」
世界真正有着倒悬之急,如同涸辙之鲋。
「话是没错,但只有这些理解还不够。她不光是消失了,还一直保持消失状态
——失去了阿良良木家这一住处的阿良良木月火,现在和羽川翼同道而行的可能性显著地高」
是吗。
想成为漫画家、想成为警察、想成为数学家、甚至想成为新娘,与此又有何异。
「就在这里告别吧。大概也不会再见了。在我杀完阿良良木月火之后」
也是因此,我才将其判断为紧急事态,说到底这种事情就不可能——这就好像鸟落下来无所谓,但天塌下来怎么办一样,本是杞人之忧。
就和过去羽川翼将阿良良木月火当作掩护一样,这次的羽川翼,被阿良良木月火当作了掩护——当作了筑巢之地。
「什、什么?这么郑重其事的」
将一切绝无可能的事情剔除,最后剩下的事物,即使看上去有多么荒谬至极,也是真实,因此,若有那个唯一的话——便只能是羽川翼。
这之外,万般皆允,没有限制。
虽然无异……,即使如此,然而,正因如此。
「不止是有关系了。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有蹊跷——虽然是间接监视,但『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卧烟女士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能放跑阿良良木月火,任她下落不明什么的」
和鸽笼原理一样简单。
即使阿良良木月火,像抚公将幼小时期共处的老仓育当作『姐姐』一样,将羽川翼当成姐姐一般的存在,也是十分自然的——就连将战争从世上抹除的理想,也是无可否定的。
未来可期年轻人的,将来的梦。
『此』就是真正想做的事情——就算她这么想。
凡事都从最初的憧憬与模仿而始。
那种事,是谁都会有的倾向。
「你不想让我杀人的那句话,如果我有心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以至于让我觉得按你说得做也不错——甚至想成为你所期盼的斧乃木余接了。但是,已经不行了。现在已经非杀不可了,阿良良木月火」
「…………」
万世休矣。
那就是——将死出之鸟。
「……我很少道歉,但先道个歉吧,千石抚子」
羽川翼0;人类1;。
或许是矢动了,像要射落那只飞鸟。
对于此事,谁都以为只不过因为她是阿良良木历的妹妹,才被利用起来,并没有给予太多重视——因为羽川翼只要想入境日本,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最后都能入境。
谁都会有的纯粹憧憬。
「……总之就是那时候,小月火消失时,和羽川小姐用的方法一样?育姐姐出于工作原因懂得其中门道,所以还找她私下帮忙?」
不是因为暗杀指令。
但是,对于阿良良木月火来说,自己被利用一事——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吗?
只能认定为正义,没有犹豫的理由。
注:怪异巧手『怪異作り』kaiizukuri字面意思为制作怪异、怪异制造者。称号与怪异杀手形式相近,但不谐音。
「羽川翼在世人眼中有多么了不起,和这个情况没有太大关系。焦点是——烧焦一般的焦点是,羽川翼,她拥有独自创造怪异的才能」
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
进而将阿良良木月火,非抹杀不可的理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