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话 余接·rebake 007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990 字
「你说的没错,我过去,是包含小月火在内,向周围的所有人都散布过杀意,所以也没资格说大话——卧烟小姐照顾过我,但她连亲生女儿都要抹杀,所以我也不至于错把这位『大姐姐』当成是很温柔的人,但是很简单,我听完小斧乃木说的,就是觉得死出之鸟凤凰,没有危险到必须处死的地步吧」
从山上下来的熊是另说——她说完,原来如此,这说得也非常对。
卧烟女士也用了熊的例子,耐人寻味,但仔细一想,不死鸟和熊不一样——吸血鬼很清楚这一点。
和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以及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一样,一旦以人为食——另外,一旦增加眷属、开始滚雪球般扩大威胁,无论会有多么痛心(有心的情况下),都必须给出有害认定,并加以处死。
虽说使其灭绝会有些『做过头』,但至少要做人头管理。
这话在爱犬家和爱猫家耳里或许会有些扎人,对于流浪犬和流浪猫,也是类似的道理——即便它们有多么可爱,一旦带爪,或是关系到蔓延疾病、恶化治安,想要维持原本的状态共存,就不会容易。
反观鸟,又如何?
「鸟当然也有需要灭杀的情况呢——大家都知道的禽流感什么的。这时候的候鸟,飞行距离一长,还经常会越过国境传播——但是,凤凰和这些不一样吧?」
是的。
有个大前提,凤凰——至少,称为死出之鸟的杜鹃——不会像疾病、不会像猫猫狗狗这样,蔓延。
哪怕像吸血鬼,
都是一代一只。
假使阿良良木月火组建家庭——只是假使,现在,和卧烟远江一样盛大私奔中——,假使她生了孩子,那孩子也不可能是不死身。
只是杀了就会死的婴儿。
哪怕是阿良良木月火之兄、之姐、或者之父母——之挚友还是之什么也好,和她相处,也不会传染不死身。
「是哦。我就是觉得她的坏影响,是不是还不够叫做和正义相反的邪恶」
「从阿良良木月火那受到最多坏影响的人就是你,说这话的信服力也就相当高呢,抚公」
「我是受了呀。至少我的情况,主要还是我自己的责任——小月火不在,我不切实际的初恋就能圆满什么的,现在实在想像不了呢」
不切实际,她说。
与此同时,抚公实在反感地皱眉——有这么苦涩吗,初恋的回忆。
「这我明白。托卵真可怕呢。听说另外一种叫郭公的,它雏鸟的背上还会长一个没用的凹陷,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其他鸟蛋推出巢外呢,生态竞争太残暴了」
「就现在不知去向这一点来看,小月火,应该没在做什么大事情吧……,大事情,或者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在自由地生活哦,不死身也能自由地生活」
杀熊、杀猫猫狗狗。
注:人鱼木乃伊,日本曾有寺庙保存了几百年的美人鱼木乃伊,实则为猴子和鱼制作而成的手工艺品。该例子很好解释了前文关于,一个伪造的、且不能确认其背后真实的存在是怎样,的讨论。
「…………」
「麻烦多少还是会给人添啦。但是,那种事,大家不都一样嘛?要说到利用不死身体质干坏事,那作为专家肯定要排除万难去制止的,但小月火本人,对自己是凤凰这件事并没有察觉吧?」
注:人鱼,此处指结物语全歌·人鱼一节中的周防全歌,女性。
她对不死身怪异之外的事物基本没有兴趣,就连对不死身怪异,也不(怎么)将其称作邪恶或是敌人——说到底,如果不是那样,也不会使用我这个尸体人偶。
「噢噢,终于想杀挚友了吗。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那个啊,毕竟没有过成为神明后,又复归常人的家伙。到了现在,你应该还是观察对象」
「这个,也关乎原来的小月火是什么呢」
我想劝告她,对挚友说这样的话太过冷淡,跟尸体一样冷淡,但的确是直达核心的意见。
和哲学僵尸一样的话题。
「嘛差不多」
一次掏空了肺、掏空了血液氧气的长长吐息。
「嗯。假使和今天一样丝滑地剧透,她为了维持精神上的安定,应该也会很快忘记」
「欸?我是你同行?」
所以,我像这样拜访千石抚子老师的事情,不用报告,卧烟女士都是知晓的吧。甚至被拒绝,也是在其预料之中。
言归正传,因为没有自觉,所以也没法恶意利用不死身体质——鬼哥哥,虽然称不上在恶意利用,但他也过度使用了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导致最后被卧烟女士用大太刀砍得七零八落,下了地狱,那一系列事情,应该不会在阿良良木月火身上发生。
这方面,蛇倒属于执念很深的呢——抚公一脸发自肺腑的羡慕。嘛,要是她执念不深,也不会当上漫画家了,痒也不是痛也不是。
「的确,与其说是怪异的特性,不如说是小月火的性格缺陷呢。而那种性格,要是来自不死身,就不能不管了——我有一瞬间是这么想的,但是什么都杀也不太好吧?」
我正欠身,
想来又痛又痒。
「假如,不管有多坏的怪异——不管有多该杀的怪异,如果那是最后一只,那就应该保管起来吧?当然是以严格确保安全性为前提。天花病毒之类的,也是这样的吧」
「真羡慕呀,打心底地」
我也不得不先驻足思考。
「道德上说的话——死出之鸟骗过骨肉至亲混入家庭,其性质就已经足以退治了」
「嗯。毕竟小斧乃木是大舌头」
嘛,的确是一直以来没有思考过的事情——不死身的怪异,姐姐有就杀,我只是忠诚地模仿。
「不像性质,记得我进展报告里写的是副产物。和吸血鬼不同,其不死性甚至可以修复精神,因此也不会留下心理创伤,进而阿良良木月火不从失败当中学到任何东西,会若无其事地向着危险——朝着死地前进。所以,待在她身边,很容易被拖下水。毕竟失败会连锁发生」
它不像直接绊人脚跟,但身边要是有个不长心的家伙,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在她身边保持平常心,可不简单。
「只是我要待在小斧乃木身边,妨碍你的暗杀任务啦」
抚公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说得有点奇怪,马上又解释道「说别管了,也有很大歧义」。
「哈啊~~~~~~~~~~~~~~~~~~~~~~~~~~~~~~~~~~~~~~~~~~~~~~~~~~~~~~~~~~~~~~~~~」
稍微注意一下不就可以了吗?她说。
手上的雪糕也刚吃完,没必要再打扰她的创作,是时候先行告辞了——因为即使没有弄清楚卧烟女士的企图或意图,终极意义上,也都和我没有关系。
下达了暗杀指令。
以及,像这样被她再三劝诫的情景。
其实就算是卧烟女士,对那些与人为害的怪异,也没有挨个毫不留情地猎杀——借用忍野哥哥人小鬼大的那套说辞,就是保证双方之间『平衡』的议题。
「我不推荐哦,完全不」
用脑死亡的大脑思考。
「你是指,死出之鸟的性质吗?听着会诱发周围的失误」
「……也和姐姐说过,我那时跟着阿良良木月火,越活状态越差。呆在那家伙身边,愚蠢的失败就会莫名变多——不止是我,我觉得鬼哥哥也是一样」
注:哲学僵尸,一种验证哲学前提是否可靠的思想实验。假设世界上存在一种人,外观和物理组成都与一般人类无异,但没有意识经验、感知或感情。
风说课好像也有来着,人鱼0;Mermaid1;。
乃至没有精神的怪异。
「……卧烟女士应该有。有理由。出手的理由,下杀手的理由。只是没和我说明」
现在人已失踪,情况变了——这就是卧烟女士的陈述。凤凰现已拥有躲避卧烟女士监视的飞行能力,再不可放过。
杀凤凰。
虽然没得到协助,至少考察到了。
我思考。
然而,却对阿良良木月火。
没必要向我解释。
「不是同行,是同行。你要去吧?接下来就会去我的家乡。虽然我来东京跟离家出走差不多,但差不多不在老家露个面不行了,就带我一起吧」
担心失踪小月火的家伙,多一个人也没关系吧——说完,千石抚子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与数位笔无关的签字笔。
真敢说。
议题这个词有没有用对,我心里有些没底,总而言之,我们这一伙人,并不是和怪异势不两立——不管是风说课还是什么,基本上都是为了与怪异和谐相处才有的。
抚公说着,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不想揭这家伙的旧伤疤,但她埋地雷的点有些扑朔迷离。
抚公对怪异界之外,自然界的恐怖也抖了三抖,却又说,「但是,就算退治了,也不是说原来的小月火就能回来吧?」,完全是单刀直入,蛋白蛋清也都洒出来了。
我知道这不是马后炮,以前,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为什么不能杀人?和这个问题正相反——为什么非要杀?
可怕的不是怪异或怪谈,而是平衡的崩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杀。
「简直就是要?」
「虽说托卵在道德上受人谴责,但也有从旁介入地退治是否合理的问题吧?」
「是呢。鬼哥哥在前,这是个大问题。卧烟女士知道这一点,说所以干脆和他结些怨还好些」
注:原句为『身も蓋も、白身も黄身もない』前半段是惯用俗语,意为言语太过露骨,没有人情味也没不含蓄,让人不知如何回应;后半段是化用,字面意义为没有蛋清也没有蛋黄。
「我不想过分解释,但你挚友是凤凰这回事,可是我守了将近十年的秘密,不如说我守口如瓶。甚至友谊遭到怀疑我都忍过」
注:郭公『カッコウ』kakkou亦即杜鹃、鸤鸠的别称。日语中,杜鹃形目、杜鹃科叫郭公目、郭公科。
人鱼。
「没办法。我同行,小斧乃木」
存在上,其为伪物,那么要问它是否有真物——就和鱼和猴子制作而成的人鱼木乃伊一样了。
从姐姐角度出发,可以毫无缘由地、想一出是一出地将阿良良木月火杀死,这都并不奇怪——如果这个暗杀指令,是姐姐、乃至她老家阴阳寺所发出的,那么对于千石抚子的疑问,我估计用『好了好了,你只要在这工作久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命令也就习惯了』这样一句,就能回答完毕,但发出命令的正是道理本身、卧烟女士,事态就纷繁复杂了。
抚公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对,我任务进行到一半就被炒鱿鱼了,不至于上交得出了这么具有诱导性结论的一份报告书,但也应该打过类似的中间汇报——正因如此,没有正式的无害认定,卧烟女士保留在了观望的阶段。
精神会经受试炼。
话音又响起。
「怎么会。何止怎么会」
「那种一代一只的珍贵怪异,不如说应该保护起来呢。虽然最近有点疏远了,但我也是脚踩漫画家专家两条船的人,会这么想的……,是不是,我正好也是这样被对待的呢」
顶多不过只是站在人类方的立场,这并不代表敌视怪异——这一点,就连自命暴力阴阳师的姐姐也一样。
嘛无所谓。
「所以说呀。小月火的事,别管了也挺好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