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19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2577 字
只说结果,我和骏河酱的交流算是成功了,但交涉失败了——作为解除诅咒的交换,讲述关于交通事故的体验谈,这一交易,最后并没有成立。
条件不平等,才怪。
要我来说的话,这交易的内容平衡地就跟平衡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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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就论这公平程度都已经可以给后世的专家奉为圭臬了,但骏河酱,全然不记得事故当时的事情,所以交易的前提就已经不成立。
壶盖子打不开。
嘛毕竟是在交通事故下——还是整个道路全部翻转的交通事故下。可能因为休克而导致失忆了,不失忆才是奇怪的。
明明上一秒还在开车,下一秒就躺病院里,这种桥段到处都是。
而且,她连她那一天在母亲车后座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甚至不是不记得了。
她说自己早上,还目送父母出门约会——约会这种田园诗般的词汇,现在年轻人都开始在意了,说回正题,她所言之事,和我飞去九州入手的情报完全相反。
和情报相反,并且和事实相反。
如果只是和蛇面幼女提供的情报有矛盾,那多多少少还可以磨合一下,但影缝酱在警务站——也就是在官方机关那里入手的官方情报与其不同,所以没法磨合。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忘记了。
她的记忆是被人捏造了
——合情合理。
因交通事故而失去记忆,是运动能量引发生理性休克,导致短期记忆被纳入长期记忆之前就丧失了意识,这么说应该就好懂了,但骏河酱的情况是,受到了心理性休克。
在交叉路口中,四方撞来的大型车辆本身就很恐怖,而骏河酱又是那反向连环追尾的唯一幸存者。
换句话说,除她以外的人都死光了。
在她眼前。
同乘一辆车的双亲因事故而意外死亡——骏河酱被远江姐保护一事,或许的确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她目击了主驾驶和副驾驶上两人的死亡一事,是绝对没错的。
即使事发的瞬间她还在打盹,也总会看到尸体吧——惊人的红莲之炎火葬了双亲的尸体,此情此景一定历历在目。
虽然借过医学院的灵安室,但我毕竟不是医学生,不清楚大脑的构造,即使如此,她这种不仅失去记忆,还换成了完全不同的记忆填补空缺的情况,应该是不少见的——双亲的尸体我才没见过,交通事故什么的我才没遇到过,车什么的我才没坐过。
干脆,就篡改掉。
「……Batten」
他也不会这样做的。
五年后,或者再往后推一点。
虽然交涉并不成立,但就此告诉她那我不给你解除诅咒啦也不是大人的做法。虽然我还是学生,不能以大人自称,但她都叫我大叔了。
我立志成为连接人与怪异之间的桥梁而上了这所大学,没想到现在要将远江姐学生的跑步方法,教给远江姐的女儿,这种牵线搭桥的巧合还挺好笑的。
还留着的话,是活不下去的。
也就是和自己本身——毫无虚假地、坦然地对峙。
将那种记忆——将那种回忆。
于是,『没有遭遇过那场事故,也不是目击者,被周围关照,真相乃至详情都不曾被告知』的骏河酱面前,我所能做的就是让她差不多到点了就赶紧回家。
这并非因为我们的领军者是一个毫不关心侄女身心健康的残虐非人道主义者,而是因为她不需要挖掘骏河酱的记忆,而是可以自己翻找到——换句话说,她可以做到心的无损检测。
只是一个小小的契机,只是一个普通的理由。
这在平衡的范围内。
虽然根据卧烟前辈的判断,这个问题得以回避,但他都已经做出去挖素不相识的那些小孩坟墓的觉悟了——不。
如新闻中只刊载了一行文字、如现场正在进行大规模工程,对交通事故本身进行情报封锁的隐蔽工作,是完全不一样的捏造——或者周围的人们,对这个刚刚生还,尚未缓过神来的女儿,灌输一些
极其平常的
、比方说像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追尾事故这种事情,我也不能去谴责那些『谎言』。
……嘛,就好像给自己家里人做手术一样,本来感觉是禁忌的手段,但即便考虑到这点,也比我这个无名之辈来要好吧。
和自己的内侧。
体干的平衡我熟稔于心。
既然决定交给卧烟前辈来办,我便不好擅自进行解咒的仪式,但关于跑步的方法,我偷偷交给她也是没关系的吧。
即使挖掘坟墓,我也不会去挖掘那些记忆——还是说,贝木连那种『谎言』,也会当作坟墓一样对待吗?
但是,跑得快不快,对她来说无法解决根本性的问题……,连同级生都要『杀』的杀意。
「谢谢您嘞,槐叔!这份恩情咱不会忘!」
而且,也不能去挖掘那些谎言。
她不是素不相识的小孩,她是远江姐的女儿。
精神真好啊,这种话在这种场合下我还是说不出口。
「…………」
⊙注:平衡壶『バランス釜』平衡型浴缸壶的简称,一种燃气浴水壶。
赛跑不过是多种诱因的其中之一。
禁忌什么的现在说已经迟了。
最后能看到她的笑容上悲怆感全无真是太好了。
这般摇摆不定却又专心致志地、坚持着愚笨的自学训练的体操服女生,即使不是我恩人的女儿,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看着那个体操服女生,用前倾的姿态、高抬膝盖的大步幅,凭着临阵磨枪的冲劲飞奔而去,直到其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才准备回到原本的任务中去。
冒牌教练仅仅几分钟的手把手——腿把腿——讲座后,不知道骏河酱学到了多少贝木
步伐
(廉价版),不过她精力充沛地向我道谢后,(但愿是)朝着自家方向奔跑而去了。
嘛,她可是那个远江姐的女儿,本来就不是那种阴沉的孩子吧——虽然对自己遭遇车祸一事浑然不知,但这个双亲刚离世的独生女,意图从她身上看到元气什么的才有问题。
这次只是用临时的对症下药,勉强撑过去了,迟早有一天,她还是需要去面对吧——就和卧烟前辈,今天不得不去面对死去的姐姐一样。
该登山了。
⊙注:大学接力赛『大学駅伝』日本地方大学联合举办的公路接力赛。
虽然看着不像是教练,但我好歹说话的时候在她背后一直跟随着,建议什么的还是能给的——我虽然不以体育营生,但好在有个朋友,参加奖励会的同时还被选中去参加大学接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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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一起训练过。
远江姐有女儿一事,我不清楚他当初是真知假知,如今那个存在就在我们面前的现在,我也无从得知他的心情,但他对那种自身无意识都判定为若不修正的话心就会碎掉的记忆,是绝对不会草率挖掘的吧——他既然都不会,我就更加如此了。
只有卧烟前辈一人,能够办到。
钻牛角尖般的杀意。
……我正是为了将那种回忆直言不讳地问出来,才远道而来的,她或许不想听我故作知情般的提问,我理解她的心情。
在那里,还有她那和神原家的人聊着天,追忆着故人,喝着茶的小姨在——不,我能做的,还有一件事。
估计她当时都想装作双亲没有死吧——既然都搬到了这种不认识的镇子,应该就不可能捏造到那种程度了,但如果能够办到的话或许早就去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