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27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166 字
「不能只用我一个人的嘛?」
「不成的。不是办不到,而是会大幅降低成功率」
「但是,至少余弦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和贝木君忍野君不一样,你都没见过大姐」
「甭讲些见外话。余割的一部分也成为尸体人偶的部件了。人家不觉得这项目还是别人的事」
卧烟前辈和影缝酱还在这样互动时,我在一边压紧齿口,默然思考——
分灵魂
。
这个解决方案,一言蔽之就是捐赠。
就和往骨折的地方加入补强的钢板一样——就和往不知何时会破裂的动脉瘤上装保护支架。
以魂补魂。
……呃,说白了,也没其他选项了。真是的,不要在这种地方烦恼了。
既合心意,那就拍手称快便是。
把这些素不相识的儿童、当然未经本人允许、甚至是欺骗了其监护人,变成了远江姐素材的人就是我们——我们自己,是没有权力喊不要的。
与其丢人现眼,不如直接死了还好。
说到现眼,要将后辈的灵魂暴露在风险之下,卧烟前辈或许也有相当的抵触心理吧……,贝木的想法都不必确认了。
如果不管他,他恐怕会把灵魂整个献上。
不,几乎已经是全部献上了——如果是要向恶魔出卖灵魂,我们或许还会抵抗,但既然是向远江姐献上灵魂,那种事,我们早就在做了。
为时已晚。
只有影缝酱的确没有必要非得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而且让一个入学前的女高中生来做这种事心理上过不去——但是,现在,把握事情主导权的,正是这个女高中生。
为了成功实现项目而被召来的影缝酱,有权力一句『如果要把人家排斥在外的话』就把所有事情推翻。即使木已成舟,她亦能沉舟
㊟
——即便卧烟前辈同样可以施术,相信她也是不会去抢部下功劳的,这是她的信念。
施术……
「……我们要把灵魂分出来具体该怎么做呢,影缝酱。不能像移植内脏那样吧?」
「我的话,我的灵魂是『迟早当上专家业界的统领,构建疏而不漏的网络,将特化开来的各个专业领域重新链接,守护业界全体直到永远』吧?」
「是被老爹那样讲过。不把脚放地上踏实地行事,整个人生就浪费了啥的——所以人家要以那样的方式行事。以诅咒只剩双足而死的余割」
「毕竟是死而复生的远江小姐。移植之后的灵魂,力尽之后,就被夺还——咒返就会在远江小姐身上体现」
影缝酱举出的确通俗易懂的例子。
卧烟前辈打探起来。
「嘛估计会死」
「那是看各方,是依据什么来定义『灵魂』的呀,忍野君」
靠什么,你问我——我像自己的地方?
光是内脏移植,就已经完全不简单了,如果换做灵魂手术,可以说我毫无头绪——就连捐赠会有怎样的风险,我也是一无所知。
「……但是,既然都有这种提案了,余弦是不是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呢?」
「要是你能告诉我们,做个参考就好啦。作为一个企鹅先锋
㊟
,不是比喻」
贝木自身也不会认可。
对,说的那什么来着——
儿童读物少女那样喜欢读书的人,如果有一天发誓说自己从此往后再也不读书了,那个的确能说是抛弃了自己的灵魂——戒荤也是一样,但换句话说,本质上还是和许愿差不多。
比编外人士的我们俩还脱离。
「嘛也不是一定要在这里焦头烂额地决定。正弦造个人偶出来少说就今明两天是完不成的。看看过去现在未来理想,想想自己能做到啥,然后那样的自己,能把什么东西分给她——能把什么东西交出去。好好思考一番吧」
「不错。那么,仅凭自己力量不行,借助他力如何呢?说不定有个家伙无视我的坚决意志,对,骗都要把我骗到蛋堡去呢」
还是说,如果被拜托了不会说不的『助人为乐』?
如果还在三天之前,贝木或许能以『奖励会不去了』的形式将灵魂分出去——此生不再能够下将棋,想必是相当强力的诅咒。当然,现在或许也可以用这个条件来提供灵魂,但无奈于现在说已经没那么有冲击力了。
「不看这部电影,人生白活半辈子——之类的话,有讲过嘛?说这种话的人,那部电影就好像是ta一半的灵魂咯」
未经允许,就擅自把人复活成十二岁的童女,这之上,还会因自己的失策而再死一次什么的,这岂是道歉能了结的。
那是什么家伙啊。
那个比卧烟前辈像卧烟前辈的地方还难懂——胡扯着要保持平衡什么的、在那边逛逛在这边走走、毫无主见的,差不多这就是像我的地方。
如果远江小姐能够复活。
不过,这也是需要考虑的情况。
为了重要的人,而将重要的东西舍弃。
那种草率的拼命行为、那种自暴自弃式的玩命行为是不可取的。
虽然他或许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但如果死的是远江姐,估计都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而且,还是死第二次。
⊙注:那不勒斯是意大利的一个美丽的城市,这里是套用意大利的俗语『只要去过那不勒斯,此生就死而无憾』。下文出现的蛋堡属于此地。
嘛是已经决定好了,影缝酱回答道。
二者一致。
她父亲能那么啰嗦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音响起。
那么我灵魂的所在就是,年中无休的夏威夷衬衫什么的。
的确,要是只因为现场的氛围就做出无法挽回的草率决定,要最后只是自己往后过着艰难日子倒还罢了,可如果因此造成让全员参与的项目彻底化为泡影这样的后果,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注:『ファーストペンギン』first penguin,急先锋、先驱、敢为人先的挑战者。源于企鹅习性,群体下水觅食时,总有第一只企鹅率先跳入未知的冰冷海水。下文头杆枪『一番槍』语意类似。
所以,灵魂不是挑一块然后说分就能分的——说句废话,要是立下根本不去守护的誓言,给自己套上不可能达成的诅咒,最后落得作茧自缚的下场,可不能这么自作自受。
如此答道。
「您不如说人家是头杆枪」
「那个不像是灵魂,倒像是志向——理想和目标都是身外物。虽然这个不成,但多来些更日常的东西会更好理解。比如从今往后,不肯再吃肉啥的」
阳角又蔫蔫的像个蚱蜢是像我?
将一个人复活的代价。
也就是说,想维持平衡、想守护业界,这些可作多种解读、模糊不清的意识形态,还不够具体吧。
「因为这和自己诅咒自己差不多,所以不管你怎么努力,也没法靠自己的力量去」
人家活这辈子——就不必要脚踩什么地面了。
贝木静静问道。
就那种『想保持平衡』,算我的灵魂?
「……假使起誓后,远江老师真的复活了」
对我有这些个意思的提问,影缝酱,
说实话,现在和那个情况差不多。
「依据『自己』的什么,能够定义为『自我』嘛。换言之,忍野君,你像忍野君的地方,是靠什么在支撑?」
远江姐私奔后,明明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愿,卧烟家的全部、以及业界的全部都强行压在了她的肩上——即使发誓一辈子不吃蔬菜,要是汉堡里藏了点那该怎么办。
必须是现实的、具体的,并且可以实现的咒语——必须想了再想,想了再想。
肾脏有两个所以分出去一个也不影响日常生活、肝脏切掉三分之一也仍然可以保证功能,那之后还有强大再生力……,能够划分到这种二手知识范畴内吗,还是说。
许愿——诅咒。
现如今还有欺骗父母拿走其孩子遗体的家伙存活于世,无论有怎样的欺诈师都不奇怪。
他已经坚定了自己捐赠的决心,现在已经进入为了出错而打磨细节的阶段了。
「……这样」
拿卧烟前辈的例子敷衍考虑一下,假使打心底发誓绝对不再守护业界,但结果上,仍然守护到业界了的情况也存在吧——无关乎本人意志,她也有可能被推选为核心而被迫来到主导位置。
⊙注:原文『賽が投げられたあとでも、匙を投げることができる』前者读sai,骰子一旦掷出,表示决断已下,便没有思考的余地也没有回头路;后者读saji,认为接下去情况不会好转,所以干脆放弃,多用于医疗场景。
贝木面露难色,险些就要咋舌。
不说她有企鹅之态,但她一边能叮嘱我们慎重,一边本人还能有如此轻松的样子——这不是欠缺认真,就连将妹妹的双足标本提供给我们时,这孩子也总是那么的脱俗。
「什么啊,就这程度」
要交出去的灵魂,得比奖励会更强。
「…………」
几乎是无法原谅的事情。
「在那之后,不小心去了那不勒斯会怎么样呢?」
就和咒语一样。
「你也可以打魂底想,去过那不勒斯就能死了
㊟
,然后发誓一辈子都不搁那儿去」
反过来,不肯再吃蔬菜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