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话 余接·rebake 011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4722 字
关乎身份认同的开场闲话已经结束,也终于迎来正题——我有说是寝技,但面对兆间临估计会起到不得了的反效果,所以我决定和平常一样单刀直入,但只用最少的话,提出最低限度的要求。
注:身份认同『アイデンティティ』英identity;开场闲话『アイドリングトーク』英idling talk,在日语语境下作为和制英语使用,指面试、面谈开场前,以及对话间隙之间,与主题无关的轻松杂谈。两个词形成绕口的效果。
「希望能介绍一下阿良良木火怜」
「阿良良木火怜——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官的妹妹那位?」
是会这样定位啊,风说课里。
虽然只入编很短时期,后赴FBI的鬼哥哥,给她们留下的印象还是特别深。
「我的话,同一母校也是印象点。不是大学,而是高中——您知道吗?私立直江津高中」
「很清楚。不过,种种理由也是没进去过吧」
也就是说,兆间临也是本地人吗。
不过有件事,我知道问晚了……,是我听风闻、听传说得来的知识,所谓警察官,不是不会被分配到出身地来着吗?
「没有那种规定呢。只是有那种倾向」
「挺模棱两可」
「因为家乡之爱的大小,与先入观、偏见挂钩,严重时,扯上拉帮结派可不行——但,也不是明文化的规定。您可以想象成学校的重新分班」
注:重新分班『クラス替え』换班。日本的小初高每年(或每学期)会变更班级安排,目的是为了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协助构建新的人际关系。
不知是否受了高中话题的影响,她给的例子十分通俗易懂——虽然我连上小学的经验都没有,但的确,关系好的学生之间,一直在同个班级里也并非好事。
这个社会,只让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两人组队,是转不起来的。
讨厌的孩子也不能掉队,得好好组队才对。
注:(得)不能掉队-好好(地)『隈なく』kumanaku,意为毫无遗漏地;得组队『組まなきゃ』kumanakya。二者谐音。
「并且我们风说课,也没有挑选人才的余地——我是创立成员之一,加入进来带有义务性质,而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的情况是,卧烟小姐盯上他的那时候,大概就已经内定好了吧」
内定吗。
「——是怎么写的呢?」
不过也有些龙生龙、凤生凤的意思——这样一来,也只能说阿良良木月火确有近乎超常的异质。就算是一本正经的一家菁英,也总会生个游手好闲的人,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
表情多挺好。
「所以,我会坦率地说明能说的部分,但极密任务一点是真,对你,对你们,我无法将所有细节悉数告知,希望能理解」
凤凰就不怕吧。
我保持无言,以应对她试探性的言语——我的无表情是固定的,而对于兆间临来说,我说话哪怕是棒读,也会被解读出感情。
如果那是她的核心,那这个阿良良木火怜,和我的相性也好不到哪去。
是兆间临,略微歪了歪头。
如果这是推理小说,她的过去式『先前』,实在难以不让人联想到兆间临早就知道了阿良良木月火的失踪,但抓住话头说事也无济于事。
「不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总而言之,她是下落不明了」
但是,如果没猜错,也可以说是卧烟女士为此,才没有将阿良良木月火归入无害认定——无害认定,也意味着将其存在彻底公之于众。
「因为她和您一样,也是战斗要员——更多的事情,就由风说课引以为傲王牌、卧烟小姐亲自开口从SAT挖过来的『犬之警官』、狼人再埼美留队长和您说吧」
「我判断和你对话,心照不宣那一套没有用,而且,我本来也不擅长交涉」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原来如此。虽然没有接到失踪申报,这样一来,也像是警察该处理的工作。让人想撒下搜查网」
只知道她比兄长、比妹妹高出一截,以及自我标榜正义的伙伴,取名叫fire sisters而已……,fire吗。
虽然不知道风说课会不会佩戴手枪。
注:原文为『蛙の子は蛙の、悪い例での親子鷹だ』前者字面意义上是青蛙的孩子是青蛙,强调有其父母有其子女,继承关系,不涉及青出于蓝。后者说坏意义上的『親子鷹』,是指子母泽宽的长篇小说『父子鹰』,讲述日本幕末著名人物胜海舟的父亲,胜小吉,性格豪放、以无赖汉著称,在逆境中坚守信念的生活姿态。人们用父子鹰或亲子鹰来比喻亲子双方都优秀、出众。坏意义上的亲子鹰即指亲子双方都有相同缺点,与现成俗语仍有一定差异。
但是,如此一来也令人困惑。
OK。
我擅长撒谎,但使不出贝木哥哥的骗术——非要说的话是姐姐那样的性情中人,就是没有情。
注:雾网『霞網』即捕捉鸟类的网具。
虽然在卧烟女士的掌心间没那么好受,但如果事实是她没有看透任何结果、只是将一切压在我肩上的话,这之后的发展,就等同于没有任何保证了。
鬼哥哥就连阿良良木火怜的事情也不怎么聊,自然也没有对兆间临说过,关于阿良良木月火的话题——嘛,没有必要的话,也不会聊些家人的话题吧。
对我而言是全新的视角——那些资历颇深的后辈们大概会开始在台下吵吵嚷嚷、提出反驳,不过我这个式神,如今正受到完全开放难题的考验,这成了一段让人想要采纳的人物评价。
说实话,且不提鬼哥哥,阿良良木火怜给我的印象,也和菁英八竿子打不着……,嘛,我监视的对象不过阿良良木月火一人,对阿良良木火怜的为人处世只有肤浅的认识,话不能说得太轻率。
「她没有具体这样命令我,但我每走一步是不是都在卧烟女士的预料范围当中呢,是这种疑问促使我判断的」
和卧烟女士不一样。
「?是说什么?」
「Yuehuo——」
光靠一个卧烟女士的名义,就能开始介绍且概不过问理由,那不仅是风说课,就连警察的招牌都不必再挂着了——警徽手枪手铐都上交了最好。
注:完全开放『白紙委任』指委任者对受任者不附加任何具体指示,全权委托。
被把自己在高中时受到父母的对待,强加给妹妹——还是说,和父母一样当上了职业警察,所以开始体会到父母的心情了吗。
不过也有可能,唯独身为课长的甲贺葛知道此事……,即使这样,也能说明她没有告知部下——至于其意图,我就不知道了。
「很危险吗?」
话音未落,她便换上了一副警察的神情。
「她不是位那般想要控制他人的人哦,她也不能够控制。我愿称为放任主义。她会出难题,但也都是完全开放的难题」
姐姐把工作强压在我身上,千石抚子拒绝我的请求,现在我又像这样拜访风说课,如果一切全都是偏离正轨的道路,那我不是像傻子一样吗。
注:轮廓图『白地図』指仅画出轮廓、地名的地图,未经上色所以称白地图。
即使没有看透结果,她也总不至于毫无打算,那个卧烟伊豆湖,没有心机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只是被不负责任地强加责任、委以重任的话,现在就必须振作精神了。
注:SAT,指special assault team,应对恐怖分子、空袭、绑架劫持事件的特种部队。
「既然这样,斧乃木小姐。首先我会为您介绍我的同事。这位也是我刚才所言,直接认识阿良良木巡查的『她』——说不定,比起我,斧乃木小姐会更加与她产生同感呢」
我感到为避免地缘关系而生的惯例,因为地缘关系而遭到了破坏……嘛,要完全避免关系,还是太难了吧。
「阿良良木月火,很美丽的名字——恕我失礼,我先前并不知道,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居然有两位妹妹」
和兆间临的弱点是干涸一样,我的弱点则是火——虽然没人不怕火。
更不必说鬼哥哥——还有借调中的双亲。虽说游手好闲的小女儿,他们可能在当『没存在过』——真是搞不懂。
或许同为人偶,她会知道。
要撒的话应该是撒雾网。
考虑到暗杀阿良良木月火、这一任务可能触犯刑法的性质,我凭借自己的判断,接触了卧烟女士难以联系的地方警察,这一步大概是正确的没错……。
「但是,如果是这样,您不是可以直接去拜访阿良良木家吗?不必特意让风说课,和阿良良木巡查介入其中」
家人这回事,真不是省油的灯。
因为两位慈善家父母,会将受虐待儿童的老仓育(不,千石抚子?)保护在自家宅邸,而对于自家孩子——至少某个时期正拖后腿的鬼哥哥,听说他们采取的是缺乏关爱的对策。
别名·火之鸟。
毕竟是初次的社会学习,这点程度的踢皮球我乐意接受——只希望自己的厌烦,不会表现在脸上就好。
「我真正想要见的,不是阿良良木火怜,而是其妹阿良良木月火。也是阿良良木历的妹妹——见她就是我的任务」
不是从鬼哥哥那儿听到的,是在这样暗示?和我不一样。那个鬼哥哥,就算长大了,也是不怎么和人聊妹妹的性格吗。
「好像她家里没担心到要申报。毕竟她很久以前就常离家……,简单来说我要确认这个事,阿良良木火怜,恐怕也不知道她下落不明」
是为了杀她,这我没说。
还是说在装傻充愣?
「嗯嗯。理解的,很正常」
人脉关系绑得死死的。
其实,这种没有回应的反应,让我意外到有些泄气——我慎重拿出这个话题,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即使对方就连细枝末节也掌握得一清二楚,都不会意外。
「然而,卧烟小姐不选择我们,而是让斧乃木小姐您处理此事,稍微有些不可思议呢」
这是为了任务着想,为我自己着想,也是为兆间临着想——在表象世界中作为公务员而活的她,是不需要知道这个的。
为了保密义务?
因为不管怎样,目前我的工作都称不上一帆风顺——连线索都没有抓到。
「…………」
什么的,我其实并没有想过,但被人当方面解读这件事,还是相当可怕的。但是,反过来说,既然她这时候选择试探,那么可以确定兆间临——或者说风说课的成员,就并未从卧烟女士那里得知过阿良良木月火的真身。
「如果难以提供帮助,希望可以直接道明。因为前面说过,我不是按卧烟女士指示,来到风说课的。没有打算将其卷入危险」
「几乎?」
「不过,和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一样,阿良良木巡查的双亲,都是职业警察。两位现在借调去了警察厅,但以前还是这个警察署的干部——说是靠这样的关系,才招录了她也说不定呢」
「为了她的名誉,我需要事先说明,阿良良木巡查——阿良良木火怜巡查,她和这些事情并无干系,应该只是普通招录。因为部门不一,我并没有好好和她见过面,不过同事们和她关系都很亲密,其活跃英姿也总能闻见」
让官方机构介入后手续可能会变得繁杂,是这种建议吧——的确,能够跳过那些环节,恰恰就是活用我这种式神的好处所在。
「严格来说,这不是卧烟女士的委托。我的确在受她命令行事,但只是为了实现目的,而想找阿良良木火怜,几乎只是我的个人判断」
投来的目光,又不像是疑惑。
这次不风说,而是反过来说。
但是,她连名字的汉字怎么写都不了解,难道别说失踪,就连其真身都不知道?
没能保持无言的我,终究还是轻易说漏了嘴,但兆间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只是给您平添诸多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果然会这样啊。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
啊啊。
话音。
「……月亮姐姐的月,燃火的火」
注:阿良良木家双亲现在是『キャリア警察官』,是通过国家公务员综合职业考试、被日本警察厅招录的警察。日本警察厅是日本警察系统的中央行政机关,隶属于内阁府并由国家公安委员会指导监管,主要负责统筹全国警察态势整备、犯罪鉴识统计及监督地方警察机构运作。延续前文熊的话题,2025年,熊类袭击导致13人死亡,警察厅于同年11月6日修订国家公安委员会规则,授权防暴警察在遭遇熊类威胁时使用步枪驱赶或射杀。
本不该有的感情。
和忍野哥哥不同。
比如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这种原本就为天下熟知的怪异还好——为了保守秘密,特意不申请的方法也可在考量范围内。
「嘛,且不说她招录的经过,仅用同事的话来讲,她是一位优秀且值得信赖、忠诚敬业的警察哦。当然,既然也有卧烟小姐的委托在前,我自然没有拒绝您请求的理由——不过我有打听情况的理由」
不对,那个半世纪前就已经违法了。
世袭制吗,这里的警察。
「——有失踪人口申报吗?」
共处一所职场的阿良良木火怜还好说,但既然是一家的花花小姐·阿良良木月火——说不定,还被当成是一家之耻而隐瞒起来了。
就等同于没有任何保险的轮廓图。
嗯,真知灼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