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话 余接·rebake 025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6022 字
「我到了育姐姐家,最开始只打算在外面瞎眯眯、观望观望的,但只在外面瞧啥也瞧不到嘛。那你瞧,我又没有颊窝器官——所以就那么一小会儿,我溜进去打扰了」
「还未经许可」
「没事的。我地位堪比育姐姐的妹妹,只是随便进出房间不会生气的。不如说还会觉得我是个可爱鬼」
「都到这里就不要自个儿往妹妹人设上靠了。你,不就是干这个一、两回然后就破灭了吗?」
「破灭能发生两次的吗?」
「擅自去鬼哥哥的房间动这动那变成神明一次,非法入侵阿良良木家后用雕刻刀刺自己分身一次不是吗」
「记性真好啊,小斧乃木」
「服了你了」
我无语似地(棒读)骂了一句毫无愧意、满不在乎并大大咧咧地躺着的千石抚子,并伸手要与她握。
「我以为你长大变圆滑后一点也没意思,还失望了好一阵,但是我看错了。你现在还是那个千石抚子」
「你还这么想过啊……」
「圆滑固然好,人心该当有一角——嘛,如果说一句话来包庇你的犯罪行为,考虑到阿良良木月火可能真的在里面,你想要强行入室我也不是不理解」
注:『丸くとも一角あれや人心』相传是坂本龙马写的和歌,一说是一休禅师所作,而龙马唱。意思是性格温和善良固然好,但有时也该有强硬的一面,以便能够坚守自己的原则。
对方是凤凰,自不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毕竟被我盯上了,即使没有这回事,她也会因为担心自己失踪的亲友,而想要尽快查出其下落。
说来不可思议。
这个千石抚子的父母,可是那种不管女儿行踪不明还是离家出走,都能够好几年完全不去碰她房间的人——看来这一点上,并不会因为是父母和孩子就相似。
还是说有欺诈师的影响。
「说实话,我以为你担心阿良良木月火只是嘴上说说。还以为你只是嘴上反驳我,但事实上想要跟共犯似的帮助我、从中牵线,让我去杀她」
「你在想的事简直荒唐得让人一时难以置信嘛——实际上她不在就是了啦。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着,千石抚子终于握住我的手,起了身——不像回血,更像是在等冷却时间。
对化物。
抱有这样的期望。
「你安上这么个借口我怎么安心唷」
「也得叠啊。既然要洗」
就是因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头疼。
千石抚子没有狠揍我一拳的认知,只是把自己的疑问道出——但是,这也是那个化作散布杀意的怪异、又奇迹般变回人类的她才有的视角。
「那当然。总不能怠慢吧。价值观」
注:带动『揺るがせ』yurugase,意为动摇,原文带有坚固之物松动的含义,与带动/带偏有语义上的出入;怠慢『忽せ』yurugase,意为忽视、怠慢、敷衍了事。二者谐音。
千石抚子能将所绘之物实体化的特殊能力,仔细想来,也是发挥了其作为漫画家独有的特质,不过这也是字面意义上的神技……,『蛇足之技』还能办到钻圈这样的事吗。
虽然那是我说的。实际上,所谓只有胜利者才能描写胜利,这却又十分极端了——所谓只有身边被恋爱、友情环绕的人才能成为作家,这论调也同样没有梦想。
「原来如此。虽然没有体验过,但这就是痛觉吧」
虽然还残留有过去的痕迹,但已经是实打实的成长了。
「我也没查指纹啦。如果有机会,倒是想试试呢。用铅笔芯削出来的粉」
「真讨厌。就算会洗,也不至于帮她叠起来啦」
「但是,你是怎么进去的?即使告诉了你住处,也并没有给你备份钥匙吧?」
「我也觉得很可惜哦。明明都做到非法入侵这地步上了。要是小月火在那,就能解除暗杀指令了嘛。小月火就是这样,希望她在的时候不在。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也是,哪个时候都是,永远都是」
「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呀,小月火。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再找育姐姐见个面,直接问她算啦——在被小斧乃木拷问之前」
但是,也留下了谜题——以更强调的形式。那么为什么,老仓育对阿良良木月火的名字,表现得那样过度呢?
注:惩前毖后『懲りる』原文意为经历失败和痛苦之后,不再想尝试同样的事情。指阿良良木家一事。成语意为,吸取过去的错误教训,使以后谨慎行事,不再重犯错误。下文余接接住该词的惩字,顺着说你这么做应该受到惩罚。
「说法吓死人」
「看来真是小偷」
「别吹了。你用过吗。平时、玻璃笔」
「我觉得也没有搬家的痕迹哦。也没有男人的气息」
又麻又烦。
「先画瓶修正液并实体化,然后用那个涂」
「你随身带瓶修正液?」
「我还注意了不要去看那些不能看的东西哦。我也是会惩前毖后的」
「确认一下,以防万一。老仓育的家中,有没有被不自然地撤走过的痕迹?」
要是话带偏了,哪还管阿良良木月火,她这危险能力足以让自己这位前神明遭来扑杀处分。
「储物柜呀,床底下呀,天花板夹层呀,藏人大小的地方我一个不漏搜过了哦。小月火人不在里面,也不像碰巧出门了的感觉」
「非法入侵者。还开人家储物柜」
能感到教育的难处啊。
这不永动机吗。
并不是这层含义上我没想过——我意料之外的是,对于不是人的我,抚公这样说。
「我要是拷问她她会开口吗?老仓育」
即使我不去杀她,她也不像是能在榻榻米上寿终正寝的类型——感觉会因柔道技而死在水泥地上。
希望我能保持这样
。
「又没偷东西。只是侵害了人权」
跟以前的我一样。
「那还真是不折不扣的麻烦」
「不过我觉得要的话会给我的」
像是被这样骂了一通、然后狠狠揍了一拳。
更不必说数位笔。
「说了我不会拷问。除非万不得已」
是极端重要的视角。
「嗯?什么意思?」
「?啊啊,对于小斧乃木和卧烟小姐,小月火当然不算人啦,但也不妨碍我这样说」
「我才不会擅自开人家冰箱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用那个在育姐姐家墙壁上画了个门,就进去添麻烦了」
嘛这一点现在就不去思考了。
「我不会留证据哦。用修正液涂掉了」
「确实没给我。我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从工作室拿了一支玻璃笔的哦」
别给我自暴自弃啊。
但是,不止洗衣篮,就连天花板夹层也看过了的话,应该不会有遗漏——本来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太多期待,这样一来阿良良木月火在老仓育家的可能,也基本消除了。
「没有哦。育姐姐应该是太忙了,堆了不少换洗衣物,本来想帮她洗了的,但太多管闲事就没洗」
注:G笔/针管笔『Gペン/カブラペン』漫画家用以作画的笔,另包括丸笔在内,三者都属于蘸水笔,使用需备墨水。签字笔的笔尖较硬,效果近似于针管笔的加粗版,用以涂黑。玻璃笔一般仅用于书法。
「所以,是说老仓育家里没有阿良良木月火?储物柜也搜了?」
「要是不在家一回来发现衣服被洗完叠好,当天就会搬走吧」
她这样说——她没有任何强调,也没有任何停顿,差点就听漏了。
了不起的墙绘艺术。
「还那,这样说我也会感到不安哦」
人类如果变成化物0;这样1;就万事休矣——对这样和鬼哥哥说过的我,她的话好似强烈的反击。
实际上,抚公从工作室带过来的,是签字笔——毕竟即使想用G笔或针管笔,要随身携带墨水瓶也不现实。
「?为什么会有这么精确的问题?」
果然不管亲不亲密,如果千石抚子真成了亲妹妹,可会是个相当能惹麻烦的家伙。这人会好心办坏事。
不制造加害者一事,不会制造受害者。
刚才这一点我没提。
注:寿终正寝『畳の上で死ねる』字面意思为能在榻榻米上死,即在家中安然离世。该句话取消了榻榻米温馨、家常、寿终正寝的意向,转而接回柔道使用榻榻米当垫子的例子,换成了水泥地加柔道技的无情组合。根据前后文必须补译榻榻米。
并且是重要的视角。
「洗衣篮里面没有阿良良木月火的袜子?」
「应该会歇斯底里」
千石抚子看着没懂我意思,只是这样随口帮腔。
「在说啥呢?」
「那一点我倒是没想过」
即使强行逼供,可信度也低,而且万一不小心让她知道了我们的动向,她也有可能去销毁证据。
「小学时候自动铅笔还不准用。多亏这个,我还学会用雕刻刀了呢」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蓝图或理想模样——抚公,是建立在知道现在这个我的基础之上,才说这番话的。
「都把我说成小偷了……,搜过了」
但她也同样不是躺在榻榻米上一直活着的类型。
「署名了吗?没准回头能高价拍卖」
「你是就等这个机会发泄不满了呢。再三想来还是令人惊讶。你居然这么不想阿良良木月火被杀」
「真是的。真能带动我啊。价值观」
虽然她是凤凰不会死。
因为是自己犯过的错误。
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不看重友谊的话,在漫画里描写友谊也没人买单吧」
甚至不惜怠慢自己梦寐以求的漫画家工作——明明联系已经断到我没告知前甚至不知道失踪了的地步,虽然称不上疏远。
难道说反应过度的反而是我们这一边,而真相就如同老仓育本人所说,是被人讲了些『开心的话』,所以一时乱了方寸而已?
「和刚才说的不一样喔」
关键的梦想。
虽然以后也不想去思考。
虽然我自以为,我当初为了不让事情发展成扑杀处分,妥善安排了一切——但看到她若无其事地将难堪直视的威胁随意使唤,搞不好是我判断失误了。
不让去杀人
。
注:日语中串门打扰叫『お邪魔する』o-jama-suru。其中的邪魔jama来自佛教妨害修行的魔,逐渐演变成妨碍、打扰之意,在进屋时暗含了给他人添麻烦的清晰认识。日语原文中将该词退回本义,描述为『邪で魔だ』,其中『邪』读作yokoshima,意为歪曲、邪恶(的心念);『魔』即原音,亦同字面意思。可见日语原文程度更甚。
「白天,我们接近老仓育家时,或许有同居者第一时间察觉到,收拾行李离开了,我是想排除这种可能性。比方说有没有不单纯是外出、而是什么完全搬走的痕迹……,比如冰箱里的食材全部消失、连老仓育的指纹都被一起擦去的迹象」
「你这不仅非法入侵,还把人家里搞得脏兮兮的。你这一代削过铅笔吗?」
「那我就不那样了」
销毁证据——
「你倒是受点惩罚」
注:冷却时间『クールダウン』cool down,CD,与回血(『回復』)同游戏术语。也有平复情绪之意。
毕竟还有战场原这样,直接用自动铅笔扎的人物存在。
「老仓育太惯着你了吧」
注:歇斯底里,原为希腊语hysteria的音译,现代医学中,该术语指代由心理创伤引发的躯体症状,1990年代被国际疾病分类更名为分离(转换)障碍,2014年瑞典发现类似病症命名为绝望放弃综合征。19世纪法国神经学家夏尔科与其学生弗洛伊德促使该病从神经疾病划归精神疾病范畴。在文学语境中,该词多作形容词使用,描述极端情绪反应,如茅盾、路遥等作家使用,其语义从医学诊断变为日常口语中的情绪化表达,包含情绪亢奋与消沉的双重维度。此处原文为『ヒステリーを起こすかも』说不定会引发歇斯底里,同样是基于医学角度的使用。
「要是我不知道这一切或许是没办法,但毕竟我知道了呢。而且,我是不希望小月火被杀不假,但与此同时,我也不想让小斧乃木去杀人哦」
「我知道你当然不至于像神明时期那样,想着去杀别人,但没想过那种家伙死了也没办法吗?」
不让我。
「男人的气息」
「非要说的话,软木板上贴了某个人物的照片,被当成扔飞镖的靶子」
「我不想增加你的心理负担,那个人物的名字不说也可以」
万一我有心,这段逸闻就没那么好消化了。
不想采集。
「那个家的确充满无机感,没有生活气息,不过倒也挺像育姐姐的。她床是直接铺在木地板上的,我没看到桌子或者电视,只有房间正中央放着把孤零零的椅子」
听上去就像行为艺术,嘛还算可以接受吧——反过来看,这些也能证明她是一个人生活。
室内装潢读不出他者的意见。
「你要是在意,我再去调查一趟哦。这次也把冰箱搜了。不想再在老家客厅吃饭了,想换个放松的地方」
「在别人家放什么松啊」
「不是别人哦。是育姐姐哦」
「你那个育姐姐又不是你的姐姐。不,用不着了。我也是太神经质,虽然没有神经。再访老仓育的事宜就罢了——容我再强调一遍,我不会做出拷问市民这样的行径」
「不过育姐姐是公务员」
「公务员……」
公务员不包括在市民里面吗?
我应该改口叫普通人。
「啊,这样啊。所以,虽然育姐姐没有直接牵涉到案子,但出于工作原因,说不定也会知道一些官方消息不是嘛?关于小月火失踪的事——但是,公务员又有保密义务,哪怕像爱妹妹一样爱我也说不出口,所以才那么惊慌失措吧?」
不要提爱。
又不是我姐姐。
「都说了,没有收到失踪人口申报。阿良良木月火失踪并不是官方层面的——我在摩托上确认的。就连她的血亲都没有注意到其失踪」
「嗯?当然可以……,什么?」
「怎么了?小斧乃木。你比平常还要无表情哦」
不过瑞鸟火怜那边,可能只是身负警察的保密义务,所以即使那样向我吹嘘妹妹的好,也没有透露她失踪的现状……无论她怎样训练有素,一路上,我都一直透着口袋摸她腹肌,倘若她真怀揣如此重大的秘密,我应该早能察觉——但是,我又没察觉到她已经结婚,这番发言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如果老仓育利用自己的公职身份,进行了FBI级别的证据销毁和证人保护,也很难想象她躲开了卧烟女士的关系网。
毫无意义的察觉。
可能。
「如果小月火是经历了火怜姐姐的结婚,自发隐藏踪迹的话,我想说不定那也有可能——你看,虽然跟刚才销毁证据的话题无关,但一个人能隐藏自己的踪迹,应该不简单吧?」
「那——对了,她并未站在小月火姐姐的立场、而是站在公务员的立场上,正在辅助小月火失踪,这个可能性呢?」
「跟证人保护项目一样?」
「辅助?」
我完全漏掉了这件事。
给我想了不少可能——不过,辅助是?
即使像妹妹的孩子再怎样拜托,也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那种胆大包天的行为,没有经验怎——
有个方案我一直不想推进,但事到如今,要不要推心置腹地直接询问风说课那边呢……?不过兆间临看上去连阿良良木月火的存在都不知道,贸然询问,说不定连我携有暗杀指令的事情都会暴露。
的确,鬼哥哥是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但就算那样也并非完美——卧烟女士清楚鬼哥哥的下落。恐怕他的坐标单位,已被精确到了英尺。
都快丢失信心了。
「阿良良木月火,和那人关系有多深?和羽川翼」
「真是的……,虽说已经无济于事了……,抚公。我还有那么一点,想和你确认一下」
而且,还是世界级掩盖工程的经验。
虽然不能确定世界上是否存在比无表情还要无表情的表情,但如果存在,或许就在我的脸上。
不愧是现役漫画家。
说到底,其本身就被安排为会被遗漏的事,遗漏也是理所应当的——那可是若遗漏不掉,便无法全身而退的机密情报,及危险情报。
如果只是隐蔽在个人房间里,反倒能成为盲点,掩盖的规模、范围越大,隐藏的难度会随之上升。隐瞒的事情会隐瞒不住。如果还考虑到国外的可能性,演变为世界级的掩盖工程,要着手这一切,就算是那个『育姐姐』也难以承担吧。
平日里的德行太差了。
我不得不想,为什么直到现在的现在的现在我才注意到那么简单的事情,但这件事并非早些察觉就能有济于事,也并非察觉得晚就能有济于事的。
尚未理解事情重大重要性的千石抚子——当然了——,只是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
「……………………………………………………………………………………………………………………………………………………………………………………………………………………………………………………………………………………………………………」
老仓育,可能有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