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28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892 字
翌日。
我想这么说已经想到快发疯,影缝酱已经打了预防针,说尸体人偶完成前,需要我们待机一段时间——所以现在不可能是翌日,也并不是翌周,当然也不在翌月。
翌年——而且是翌年度。
影缝酱可喜可贺地从附属学校毕业,成为境都大学一年级生——女高中生成为了女大学生。
虽然不提几年生,但我和贝木也扎扎实实上了一个年级。
卧烟前辈也是,她几年级学生的身份仍然不明了,但至少升了一级也没毕业——接下来,仍然是作为境都大学之主,持续向每个新生输出着影响。
项目没有中断,也并非终止,我们四个人往来慢慢密切起来,平常交换交换情报,还时不时整点其他的案件,有时甚至放下工作和学业去游山玩水——基本上,一直都在等待正弦君的完成报告。
怠速启停
㊟
。
嘛,就和定制了个一比一等身手办一样——不过是个童女款式、肯定一下子就能麻利搞定吧,这种轻率的想法,可不是一个优质甲方该有的样子。
我们只有耐心等待。
蓄势待发。
并且这期间,像是为了不让我们无聊似的,有个相当难度的作业——该分出去的灵魂。
为了能流畅进行,影缝酱已经给我们展示过了榜样,但反倒像是设置了一个更高的门槛——不用说我了,就连贝木和卧烟前辈,都无法轻松下决定。
不过话说回来,『活这辈子不再脚踩地面』这种想法,不难想象和我二人共乘一事是其间接原因,所以这里我也不好说她什么。
或许根本在于将妹妹的足贡献给了项目的背德感吧——不过,其中或许也有对被杀害到仅剩双足的妹妹的对抗意识。
情结。
远没有嘴上说说这么简单。
而且复活一人的业,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困难与其所需分量的灵魂——与所需分量的咒魂匹配,基本上只能认定它无法完成。
其实,也有某种安心感。
如果这次,我们真的复活了远江姐——当然,都走到这步了,说什么也一定要成功——,那么就是一次突破禁忌的成功案例,也就是所谓前例,我还害怕今后,开始什么人都能够去复活别人,导致必然的混乱。
毕竟我穿着夏威夷衬衫,本来就敞开着呢。
嘛,大概,是在考完试后的慰劳会上——不是在庆贺考试结束,而是在庆祝真题销售量创新高好像。
贝木不吉地沉默着。
「嗯?」
不过,我们本来就不会拿忠诚度来比试,贝木设宴把我叫来,也绝无可能是因为无法原谅我对卧烟前辈的背信行为——他是出于以防万一的考量,绝不能让我的缄口成为项目的阻碍,于是在项目结出成果之前,亲手前来扼杀麻烦的萌芽。
啊嘞?
我基本能肯定,他是做出了比退出奖励会更过分的决断——就是因为终于已经做好决断了,所以觉得轻松下来,开始肆无忌惮猛吃烤肉。
「欸?」
⊙注:idling stop,驾驶员重新踏下离合器、油门踏板或松抬刹车的瞬间,起动机将快速启动发动机。
「什么意义」
即便年过二十,即便腹中有酒,也没到大人的地步。
这么说的话我和贝木,也是男大惰性。
「像吗?哪?」
「……喂喂」
那只是碰巧忘记报告了。
「你要说女大学生,那卧烟前辈也是女大学生」
「你,莫不是在向卧烟前辈瞒着什么罢」
「啊。是有说不稳的气息聚集在山顶上了什么的——还邂逅了幼少期的自我真是令人好不意外」
「不言明更好罢。既然是许愿。愿望不能透露给他人——说出口的瞬间,言语便和心意产生偏差,愿望也因此无法实现」
⊙注:女大学生『女子大生』jyosidaisei;女大惰性『女子惰性』jyosidasei。其中惰性也有惯性之意,引申出生活的惯性等含义。
这不是模仿模仿就能再现的前例——诅咒带来的不比死亡更痛苦,但绝对能让活着变得更艰辛。
「又来了。反正当天不还是得讲明嘛?」
「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种话。卧烟前辈今年年度四大天王之一,赫赫有名如我,你也敢抓来,问什么瞒不瞒的?」
嘛贝木也一样。
应该能理解我的,如果是这个明明心知肚明,却还顺着卧烟前辈的借口配合演出的男人的话——他能理解,如果卧烟前辈提前知道了『真相』,就没有复活远江姐的理由了。
「那个女高中生,在我们里头,是最像远江老师哪——」
在本人面前可说不出这种玩笑话。
⊙注:已故之人『先立った人』含先行一步之意;珍贵之物『先立つ』含首要之意。
「能把有价值的、无可替代的事情,简单地舍弃掉这一点」
「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影缝酱体内流着不死身怪异专家的血脉,事先已经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但她能够如此干脆地做出决断,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哈,哈~怎么是骗人的啊」
反倒我这边装模做样地担心贝木、体谅贝木,更是丢尽颜面了。
所以,要付出这么高的代价使我安心。
远江老师成功
让我看不见
的——贝木说到。这个男人言辞简短,说话不带感情起伏,唯独对那件事,讲述时总能听出几分自豪。
头疼嘞……这秘密我本下了决心,要带到坟墓中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挖出来——这家伙真是盗墓高手。
但要让我说,远江姐和影缝酱之间,还是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呼。
用调侃语气,我寻求着理解。
「那时候,小孩时期的我——这种说法也挺别扭的,就叫死尸累生死郎吧,那家伙告诉我了。远江姐交通事故的真相」
「最好别让我影响到你的决断」
OK,敞开心扉。
「那个人你看着像女大学生么。女大惰性吧」
㊟
别人难以企及,何止,我们本人,都不一定能复刻这种歪门邪道。
从卧烟前辈对凭丧神方式说的那句GO开始,项目的危机基本就已经远去了。
「所以说,你懂的吧?我之所以闭嘴的原因——那种赤裸裸的剧透,怎么能直接呼卧烟前辈脸上」
「换做是你应该是上家教时期的自己」
这家伙,该不会就拿个戒荤的理由,就可以有效地将灵魂分出去吧?或许当时影缝酱,就是想暗示我们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比如说不再吸烟、不再喝酒,这么简单就足够了吗?
为了已故之人,需要珍贵之物的当下。
㊟
有过同调,这么说也行。
可以的话你还是影响一下我吧——只被影缝酱一个人拉着走,我怕我做出什么很离谱的选择。
「虽然没有负面意义,但也同样没有正面意义——确实,还是先和你说吧。你是就想知道那个吧,远江姐之死的真相」
嘛,因为没退出,说不定就能用那个来分出灵魂了——追悔莫及正适合这个情况。
还是不说这些。
不止于此——
「我又看不见。『不祥之物』不必说,通常的怪异也一样」
我还以为就是来庆祝的——贝木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聊,才喊我出来的吗?
反过来说,不认识本人,仅从我和贝木、卧烟前辈口中讲述的远江姐,其突出的印象会越来越膨胀,最后给她带来影响。
待机的时光里,出于何种理由我已忘记,总之俩爷们在烤肉那会儿。
「不是那意思。我已经决定好了。献给远江老师的灵魂」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犯大错了。
虽然可以反驳说对创作者来说,进入最终阶段才是真正需要长时间思考的时刻,嘛,他说的没错。
贝木光吃着肉。
「现在想来,那个有些像在刻意模仿远江老师。为了哀悼她。现在复活已成现实,说不后悔肯定是骗人的」
「那你去呗」
贝木评价道。
本来我想,他看上去做了个过头的决断,所以作为友人应该阻止他一下,但我作为友人,也清楚了解他不是个说停就停的家伙——这样一来,系统规定不能够把命奉上,也算是救大命了。
「好了,忍野。肉穿肠了酒壮胆了,该隳胆抽肠聊聊了?」
「……不过,不早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么?」
嘛,和我们不同,贝木评价和远江姐完全没有交集的影缝酱,乍一看是挺有违和感的,但并不足以让我持反对意见——先不说投不投赞成票,影缝酱倒是的确对我口中的远江姐发出过感叹。
要说那之外我还有什么瞒着卧烟前辈的事——顶多不过事情真相罢了。
被跨年度吐槽了。
虽然是AA的。
「吐出来。不吐出来我就,必须直接跟卧烟前辈报告这事了」
「你没说的我也明白了,但在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卧烟前辈也已不好刹车。毕竟手折制作人偶,也进入最终阶段了——」
好了,现在进退两难。
那你去呗,我口头上这么说,但他真过去就坏了——卧烟前辈已经看出我有所隐瞒,这点天地可鉴了都,可如果有贝木告密介入,她默许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无论卧烟前辈对我有多么宠爱有加,一旦疑惑被摆上台面,我就不得不接受盘问——而且卧烟前辈也没有对我有多宠爱。
想到他和收集完儿童遗体的次日早晨比起来,已经恢复不少,这里就当没听见吧。
蛇面的幼女,不会是这事。
和我如同镜中倒影、初恋远江姐——看不见的化作看得见,看得见的化作看不见。
「嗬,是吗?什么?」
「只说过『哼~嗯』这部分罢」
不太健康,但挺健谈——而且跟经历过收集儿童肉片这种过于残酷的重体力劳动比起来,更甚了。
「我也是四大天王之一」
为什么还不吉地沉默着啊。
「你说的那个我早就被卧烟前辈批准过啦。她说过『哼~嗯,忍野君原来还瞒着我啊。嘛无所谓啦,原谅了。反正估计是没关系的事情,不如说替我分担还要说谢谢你呢。爱你唷』」
我们要提供的,最多不过是防止远江姐自我崩坏的补强装置,自暴自弃地分割灵魂可不行。给出去个性不能太过庞大。卧烟前辈一个人的咒魂不行,我想说的就是这一点吧。
在这之前,或许他只是以一个友人的身份,静静袖手旁观着吧——或者说,他是在等我自发忏悔,可惜,我没能回应这份友情。
那么干脆就把压住的情报提供出来,当作一个思考材料,没准才是高明的举动——
哦对哦。
带着卧烟前辈早已清楚真相,用不着我来告知的言外之意,我开口讲述——那一天,从自己的妄想中所闻,山彦的话。
顺带一提今年年度四大天王差不多有五十个。
「——哎唷,已经不是女高中生了么。女大学生」
这种事情过往以来实在太少见了,我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还是说我是被他三寸不烂之舌直接骗出来的吗。就跟提供儿童遗体的监护人们一样。
不是有意的。
「卧烟前辈造访神原家的时候,我分头行动,去登山了这事说过了吧?」
「你不也是嘛。奖励会你不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