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話 黑儀蜜月1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8178 字
我對『阿良良木黑儀』這個名字感覺有些奇怪,無論怎麼想都有些奇怪。如果從進入私立直江津高中一年級,成爲同班同學開始算起,我跟她相識已經有十年之久了。可是看到這個名字,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始終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如果要問這種感覺到底是誰的責任,那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就是我的錯。即便如此,就像把拼圖中兩塊不匹配的部分強行拼合在一起。
連接的地方看上去都要斷了。
在人傑地靈的北白蛇神社,於字面意義上的神明面前,我誓死承諾要跟她成爲幸福的、無可替代的伴侶,就這樣和她結了婚。但這就像用一些廉價的顏料,把戰場原黑儀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物個性,塗抹的亂七八糟一樣,我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婚紗和白色和服代表了『把一切都染成你的顏色』這樣的意思,當然這是常識了,但總有一些舊時代的感覺,怎麼想都是早就過時了的常識。而且,出於某種原因,我把她的『姓氏』這一最珍貴、最根本的東西徹底奪走了。一想到這個事實,就像被人拿東西刺痛一樣,這感覺從今往後會伴隨我的餘生吧。說白了,我現在連建立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自信都沒有了。
多麼不公平啊,多麼不公正啊。
多麼不幸啊。
這種情況下,要說我沒有什麼罪惡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不是很好嘛,歷,我一點都不介意。事實上,我覺得這個名字比之前的更好聽呢。阿良良木黑儀,你看,聽着很押韻,而且很容易說出來,就好像我從一開始就叫這個名字呢。」
雖然她本人這麼說過,但本應平等的兩個人,一方卻對另一方施加負擔,這種強烈的背德感並沒有因爲後續的事情而被抹去,反而我心中的罪惡感一直在增加。雖然她都這麼說了,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沒錯……所謂負擔,包括駕照、護照、車牌號,都要重新辦理一遍。存在了四分之一個世紀的名字,在合法的情況下被強行剝奪了,這不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可饒恕的野蠻行徑嗎?
就像結婚後突然出現的家暴一樣。
0;【注】日:DV(Domestic Violence) ,譯:家暴。在日本,婚前老實但婚後家暴的男性被稱爲DV男。1;
阿良良木歷的人生,本來就是跟各種不合理的事情不斷戰鬥的……一直與無法認同的事情戰鬥到底,抵抗到底,這纔是我阿良良木氏。但這次的對手不是充滿了魑魅魍魎,狼蟲虎豹的怪異譚,而是整個日本國啊。
好吧,如果有人說日本國和妖怪也沒什麼區別,那倒也沒錯……但我不能說這種暴言,也不能聽之任之。
作爲一個有資歷的公務人員,一個發自內心對日本國和人民宣誓忠誠的人,很難主張馬上廢除夫妻同姓這種陳舊的習俗……而且,被借調到FBI進修培訓,又在借調的地方被獵頭公司錄用,還在那邊理所當然地買了自己的房子,這樣的我本來就被嚴重懷疑到底有沒有愛國心。
當然,從理論上來說,我是可以通過一些途徑進行操作的,這樣就不是她改成『阿良良木黑儀』,而是我改成『戰場原歷』了。實際上,我當初也是在暗地裏祕密進行這個計劃的。一開始還算順利,但那份偷偷承認的書面材料,很快就被敏銳地察覺了。被黑儀察覺到了。
有一手嘛。
「歷,從我們初次見面起,就感覺叫阿良良木君很合適。而且——不要往壞處想哦——我也不希望我父親的姓氏『戰場原』跟『歷』這個名字搭配在一起。」
好吧。
後半句暫且不談,前半句看來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轍。無論再怎麼戰鬥,都覺得自己已經被習俗擊敗了……雖說婚姻本身是就是一種約束,使用誰的姓氏都無所謂,但不管怎麼說,最終都會約定俗成的選擇男方的姓氏。
道理如此,但不應該屈服於此。
在許下結婚誓言的北白蛇神社裏,被衆人崇敬的八九寺的家族中,姓氏確實都是綱手,不過這個迷路小孩子神明曾說過:
「你對丈夫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哲學和思想確實值得討論,但還是先考慮眼下緊迫的生活吧。歷,我們要聊的應該是新婚旅行上哪去這種歡樂的主題吧?」
這句話確實像以前黑儀會說的臺詞……不是阿良良木黑儀,而是戰場原黑儀。
「不,我是初婚啊。」
既然如此,我乾脆也在職場中製作一張戰場原歷的名片吧……不知道警員手冊上是否可以標記舊姓氏,下次去問甲賀課長吧。
本來我就不怎麼外出旅行,因爲工作原因,我和黑儀會頻繁的穿梭在太平洋之上。所以我對於旅行這個詞語,沒有太多的感覺。
「那也太近了吧。」
「真是可笑啊,我曾經被欺詐師騙走了所有的財產,現在的職業卻像欺詐師一樣,把陌生人的錢當成自己的東西,讓它不斷增值,比如股票、外匯、加密資產這些,我甚至不知道是它們是否真的存在的,就像是謎一樣虛無縹緲。」
「真是超展開呢。高中時代支持你的人,到時候都會出來給你投票吧。在續篇裏,阿良良木歷即將開始參與政選活動了!」
0;【注】婚禮現場的一種活動,用繩子把多個空的易拉罐綁在汽車後面,車開起來,易拉罐與地面摩擦會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象徵美好寓意。1;
雖然她這樣說有些自嘲,但正因爲她曾在豪宅裏當過千金小姐,也經歷過木造公寓裏的清貧時代,所以才掌握了一些技能。
「如果說海外旅行的話,去歐洲或者非洲?包括南美,美洲這地方我們兩個工作常去就算了。嗯,橫穿大西洋也是個不錯的方案。」
「跟事實上再婚一樣呢。」
就是這樣。
「真是渺小的戰鬥啊,不,渺渺小小的戰鬥。」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超級市場』確實是一個很強勢的名字。」
之前對忍的這種行爲,也是不得已的緊急避難措施,所以不能一概而論的說是錯誤的……如果按照現在的眼光去看待,果然還是有更好的方式去處理這件事。讓一個即將要死去的怪異之王吸血鬼,淪落爲我的僕人而勉強存活下來,是一個簡單幼稚的孩子所做出的決定。
那個夏威夷風格的男人說,用自己這個專家的姓氏作爲束縛,就會把她深深地封印起來……老實說來可能既矛盾又有些雙重標準了,但對我而言,和作爲忍野忍而存在的她相處得更久,所以反倒是更改後的名字聽着更順耳——現在已經不再稱她爲姬絲秀忒了——但好像有一部分專家仍稱她爲『舊·刃下心』。
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怪異之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這是被我奪走的活了六百年的吸血鬼的姓名。
0;【注】日:ガハラさん 0;gahara san1;,譯:原小姐。戰場原的讀法是senjougahara,這裏是之前歷對黑儀的暱稱,看過動畫的應該聽到過。1;
這就叫時間抹去了棱角嗎……不過,她有沒有變得圓滑起來不說,已然成長爲大人這一點,我或許也是一樣的。如果還年輕,如果還是高中生的話:
「很抱歉,剛纔說話的是一時衝動。請允許我以戰場原歷的名義謝罪。」
相反的情況也可能發生。
這是戰場原黑儀的人生經歷……可是,那樣的她,真的可以用我的姓氏去覆蓋掉嗎?就像重置一個人的性格。
是這樣的。
那就像奪走了生命一樣。
「那現在去吧?」
「另一個人?」
0;【注】日:ダブスタ,譯:雙標。原文是ダブルスタンダード 0;double standard1; 的縮寫,直譯是雙標,同樣的事對不同的人區別對待。1;
雖然這麼說,但是北海道現在正在逐年變暖,或許等我們老了之後,北海道還會是那個雪國嗎?
關於真名字和假名字這個話題,確實可以討論很多,不過正是現在這個全民匿名的時代,本名才顯得更重要一些吧?
「歷,我覺得更改名字就像玩遊戲時一樣,是很有趣的呢。你之所以這麼在意,是因爲想到了另一個人吧?」
「別像政客那樣道歉了,我可不想這種人成爲以後的警員老大。」
實際上,現在有很多人認爲婚禮是浪費金錢的行爲,新婚旅行中也會經常吵架……曾經也出現了一下『成田離婚』這樣的說法。
「筆畫多的漢字確實是一個大麻煩,但參選也得讓我改名嗎?仔細想想其實也有道理,歷史人物發起變革時,通常不會用自己的本名。」
「只有一點令人遺憾,我也想試一試開着車,後面拖着空罐子。」
暱稱先放一邊,我的確是奪走了小忍的名字。
聽說很久很久以前,面對父母以外的人,自己的真名字是不能講的。
0;【注】事實婚姻,下文有一個事實上再婚,即事實上的夫婦,指如果在法律上沒有結婚,但多年來一直保持類似於已婚夫婦的關係,可以說是事實上的丈夫和妻子。1;
第一次聽到她釋然地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還年輕不懂事,所以裝出一副很酷的樣子,輕巧地回應說,還有這種事情啊。但如今自己成爲了當事人,卻對這些法律程序陷入了思考。
雖然新冠病毒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了,但我現在還在爲FBI效力,黑儀也是外資企業日本支部的年輕領導,各種社交活動也變得多起來。能抽出一段面對面交談的時間,可謂是相當不容易。但不面對面交談的話,又會顯得很不體面。
誒?什麼?阿良良木君突然變得這麼有覺悟,然後開始責備那些沒有抱怨、平平淡淡結婚、姓氏相同的普通家庭的各位嗎?「現在的時代變好了,在職場也可以用自己的舊姓唷。別那麼挑剔了。大家不喜歡這樣的傢伙」什麼的。
「新西蘭?」
比起旅行,我倒更喜歡在家裏像現在這樣悠閒的聊天……不需要特意的去某個地方。
「這個伏線填得,就和解鎖遊戲中的隱藏成就一樣呢……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但現在這個季節不太適合去喫螃蟹,冬季纔是品嚐高品質螃蟹的最佳時機啊。」
「請允許我以senjougahara歷的名義謝罪。」
明明很近,卻比華盛頓都遠了啊,北海道……話題越來越向老年樂靠攏了。不過都已經煞有介事地說了這麼多,我的確也想去最棒的北海道品嚐最棒的螃蟹了。
實際上,比起我們和老倉同住的方案,黑儀作爲事實婚姻的妻子和我同住會出現更多不好的後果。我當過日本警員,也曾非正式地加入過FBI,也經歷過地獄般的高中二年級到三年級的春假,即使突然殉職也不足爲奇……出事故的概率不是萬分之一,而是一半一半。假如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因爲『姓氏不一樣』之類的理由,黑儀沒辦法在我臨死之前進入病房,這種情節我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而且大家應該都知道我非常容易死亡的體質,任何保險公司都不會讓我購買人壽保險。
「忍小姐。嚴格來說,她不是人類。在地獄般的春假裏,歷歷你不是殘忍地奪走了她的名字嗎?」
我對這些知識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呼。
將那個不會讓出的父親的姓氏,交給我。
結束了神明見證下的婚禮,辦完了各種手續,終於可以靜下來休息一會。我們面對面坐在桌子旁邊,開始討論擱置已久的新婚旅行。
倒不如說,應該從錯誤中學習總結經驗?
「這麼一想,如果將來要這麼叫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說出類似的俏皮話,然後迎來『不是happy end而是bad end』什麼的。在24歲的阿良良木歷的腦海裏,那種成年人的不堪入耳的理論,如洶湧的波濤一樣翻滾着:即使這樣也不行的吧;今後只要是社會的一員,總會有各種榮譽和地位的;而且長此以往,黑儀的日常生活會變得更加痛苦,如果不能登記戶籍,之後的各種手續都會很難辦理,而婚姻登記就是一張紙的事情,很簡單就能辦好……諸如此類。
歷歷。
「奪走別人姓名的罪惡感,我之前已經經歷過了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次的婚姻,就好像是我把之前犯過的錯再犯一次。」
「自己取名字像是一時衝動的做法吧,等這種衝動消失之後,可能會反思自己到底該不該這麼做。」
不管是好是壞,她認爲金錢只是一種虛幻的東西。
「儀式啊。」
確實要開始思考。
「爲了保護彼此的名字,尊重彼此的身份,那就不結婚了吧。這樣就不再受到區區一紙婚姻的束縛,不是同姓而是同居怎麼樣。再不行,我們和老倉在一起住也可以。」
舊·刃下心。
雖然通過這個例子,我的深層心理被揭露出來,但這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這個問題已經根深蒂固了。原來如此,因爲以前做過一次,所以現在就不在意了吧,這就像在說,幹掉一個人和幹掉兩個人反正都是一樣……這種可怕的想法,日美兩國的執法機關都不會認可的。
旅行費用也省下來了,可以買一些生活用品。
0;【注】日:エアーズロック,譯:艾爾斯巨石。位於澳大利亞中部,是世界第二大巨石,曾是登山聖地。但事故頻發,於2019年起禁止攀爬。1;
「發起變革?你是指羽川小姐嗎?」
就只是在多個地點之間移動而已,很難賦予它更多的意義。
0;【校注】雙標和矛盾都是歷在說自己。1;
現在也有『羽田離婚』或者『關空離婚』這樣的說法吧?
「但是這個旅行很『超級』不是嗎?」
「如果放到以前,你肯定是想把我綁到車後面拖着走吧……在市區內一圈一圈的轉,就像是對我的刑罰一樣。至於新婚旅行——」
「請不要用這個名字對別人謝罪。」
「話說,之前我們約好去北海道喫螃蟹,一直到現在都還沒行動吧?」
0;【注】成田:東京成田機場。羽田:東京羽田機場。關空:關西國際機場。東京成田機場是日本最大的國際機場,是很多新婚夫婦出國旅行必經之處。但因爲旅行途中會暴露各自的一些缺點或者生活習慣,有很多夫婦就會在蜜月結束,離開成田機場之後選擇離婚。1;
其實連婚禮都差點要改爲遠程線上婚禮了……不過幸好是一個小型的儀式,參與的都是熟悉的人,不用擔心傳染病的風險。
好懷念的暱稱……我之前也是叫她原小姐,是把戰場原這個姓氏拆開得到的暱稱。但更改姓氏之後,我也就不再這樣稱呼她了。雖然都是成年人了還使用暱稱的話,會是一件尷尬的事,但聽說若是以後永遠都不能再用了,就覺得像被剝奪了基本人權一樣難受。
「是嘛。不管是不是革命家,我想現如今也並非只有本名才顯得重要吧……一個可以由自己決定的賬號名不是更要緊嗎?」
當然,她也沒辦法正視之前失去體重、失去母親時的自己吧……這些是一段珍貴的回憶,也是無法抹去的創傷。
「你好像在說明明明後日。」
「我同意,那就去近處旅行吧,超市怎麼樣?」
「不,如果用本名的話,會給父母帶來麻煩的,我沒那麼不孝順。」
確實是舊姓氏啊。
回想起來,忍野先生也是一個很看重風俗習慣的傢伙。旅行這種事情,果然是沒辦法逃避了……如果是爲了這位在故事最初給我們牽線的先生。
「歷,就算你把姓氏改爲戰場原,結果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甚至連你的心情都會變糟糕吧。說的好像是在共同承擔改名的辛苦,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哦。而且理所當然地承受辛苦這一點也很不容易。」
0;【注】日:ささささや0;sa sa sa sa ya1;,譯:渺渺小小的。日:ししあさって0;shi shi a sa tte1;,譯:明明明後日。兩者發音相似,西尾老賊的諧音梗文字遊戲。1;
就算現在,舊·刃下心本人,正在我的影子中幸福地大口大口啃着甜甜圈也同樣……即使有「在職場也可以用舊姓唷」這種寬宏大量的規定,那爲什麼要區分對待,在別的情況下不通用呢?
「看來,只能和日本國戰鬥到底了。」
「既然是粉絲的投票,那一定很重要,所以還是以『戰場原歷』這個名字參選吧。」
0;【注】日:こよこよ 0;koyo koyo1;,譯:歷歷。歷的讀法是koyomi,這裏是之前黑儀對歷的暱稱,看過動畫應該聽到過。1;
只有逃避現實的人,纔會說出在現實中改名字像遊戲中一樣有趣,這種輕鬆的說法吧。暫且把它當作耳邊風……另一個人是指誰?
「歷,你跟我結婚也是一時衝動嗎?」
黑儀在外資金融企業的日本分部工作,你可能覺得她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她說過,因爲每天都要處理公司中的鉅額資金,當以自己真實面目外出時,是需要保鏢陪同的,就像跟蹤狂一樣跟在她的周圍……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我,但在出門時,總會隨身攜帶最新版本的遺書。
真爲難啊。
「大洋洲也可以,正好去大洋洲喫螃蟹不就行了?雖然艾爾斯巨石已經禁止攀爬了……其他地方的話,新西蘭怎麼樣?」
「正因如此,才能通過旅行來看出一個人的本性是好是壞,而且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必要的儀式呢。」
「聽說那裏的星星很美,被人稱作是星空的世界遺產。而實際上,官方也在申請註冊成爲真正的世界遺產。」
失去名字之後,怪異專家忍野咩咩給她取了一個新名字,忍野忍。
「最後的結局不怎麼好,我家裏過得很不順利。不是現在的家庭,是原來的家庭。在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原來的父母就離婚了,我也因此改過一次姓氏,但是不知道了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是這種場合下,把『戰場原』這麼多筆畫的漢字,拆成平假名『sen jou ga ha ra歷』這樣更方便粉絲們寫下來投票吧。」
撇開我是執法機關人員的這一事實,也仍然算一名公務人員而難以啓齒,但,這實在是有點官僚主義了……我是從雙親那裏(不情願地)接受了警察一職的,甚至想着,既然如此也沒有把姓氏繼續繼承下去的必要了。再者我面前的若是高中時代的那個,酷烈而又尖銳的黑儀的話,就算不惜將霍契凱斯訂書機刺進我的口中,也是絕對要讓我改名爲戰場原歷的。
「自己原來的名字前被加上了一箇舊字,仔細想想,真是莫名其妙的奇妙感覺。對吧,舊戰場原小姐。」
「話雖如此,如果新婚旅行沒有意義的話,那乾脆當時連婚禮都不要辦好了,反正也沒什麼意思。」
「確實如此。」
沒有辦法去忘記。
話說,黑儀在高中時代就很愛看星空了,不,應該更早一些,當她還是深閨千金大小姐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星空,無比熱愛。
對了。
回想起來,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在天文臺下。
0;【注】星空下的約會出現在化物語12集17分50秒。1;
「如果是去近處旅行,那我們再去那個天文臺看看怎麼樣?開車幾小時就到了。」
「如果車後面掛着一串空的易拉罐,我想時間應該會更久一些。」
「按照日本的道路法,應該不允許那麼做吧。」
作爲一名警員,我當然不能對這種事坐視不理。
重遊年少時初次約會的地方確實是個不錯的注意,但黑儀好像不怎麼感興趣,在那邊歪着腦袋。
沒錯,是動畫中的經典動作。
「怎麼了?如果沒有住的地方,也可以租借一輛露營車吧?動用國家權力。」
「露營車這種東西,即使不動用權力也可以輕易租到吧?我只是覺得那裏太普通了,我跟父親經常去,有時是跟神原小姐一起。」
「這樣啊?」
在我被調去FBI的研修期間,戰場原和神原的關係變好了一些……同時,她跟父親的關係也不像以前那麼糟糕了。
不管是不是這麼一回事,總之黑儀是這樣告訴我的。話說,我的岳父大人對『姓氏』這件事,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把自己的姓氏給了自己的女兒,卻又被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男人,用他的姓氏給覆蓋了……
啊,果然姓氏這個話題是忘不掉了。
即使已經另開話題,稍不注意就被重新拉回去了,就像磁鐵一樣強力。
當然,不管什麼名字都很珍貴吧,只是戰場原這個姓氏更加稀少,我可能是不想把它隨意拋棄……
「超市也是一樣的,去這種很普通的地方旅行,顯得很沒有儀式感。如果沒有很特別的感受,這段旅行很容易被埋沒在記憶裏。那你有沒有想去的天文臺呢?新西蘭可以考慮一下,對了,夏威夷是不是也有個很厲害的天文臺?」
就像流星一般閃過。
很可惜喫不到鹹甘草糖了,但我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新婚旅行目的地,不需要去海外,就在日本國內。那裏雖然看不到極光,但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地方。
簡直可以說是追根溯源的地方。
也不是沒有興趣。
0;【注】日:シナモンロール,譯:肉桂卷。一種北歐的特色小喫。1;
當然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北極,但每次聽到北極這個詞語,腦袋裏首先想到的就是她,還有她的式神。
「?」
0;【注】戰場原(戰場ヶ原)位於日本栃木縣日光市,是日光國立公園內的一個高山溼地。1;
「啊。」
「北極啊……影縫小姐,不知最近過的怎樣。」
「讓我們去『戰場原』吧。這個地方,是什麼事情都知道的班長告訴我的,日本屈指可數的,能看到美麗星空的溼地。」
「唔。提起電子天文望遠鏡的話,有點超過我的知識範圍了……結果還是回到美州了呢。乾脆去北極圈看極光也可以。」
隨着年齡的增長,逐漸失去了思維創新能力。突然間出現的想法,確實可以稱得上『靈光一現』。
不,它就是。
與其說是流星,這簡直是極光一般的靈光一現。
0;【注】日:サルミアッキ,譯:鹹甘草糖。一種北歐的特色糖果。1;
極光啊。
「怎麼了?還對日本國有反叛心嗎?」
突然間,一束想法在腦海中閃過。
0;【校注】夏威夷莫納克亞山天文臺,位於美國夏威夷州夏威夷羣島的莫納克亞山山頂,是世界最著名的天文學研究場所之一,也是舉世公認的最佳天文臺之一。1;
好像這種自然現象在加拿大或者北歐都能看到,只能二者選一的話,現在這種情況更偏向於北歐。芬蘭怎麼樣?那裏可以喫到正宗的肉桂卷。而且在我的印象裏,女性在北歐的社會地位很高,肯定沒有婚後夫婦同姓這種規定吧。
「戰場原。」
「不,不,我還是有愛國心的。新婚旅行的去處,想好啦。」
如果那個式神在身邊,就可以隨意飛行了,去哪裏旅行都不是問題……但我跟屍體童女同住屋檐下的快樂時光很久以前就結束了。現在因爲受到了嚴格的限制,基本沒辦法跟她一起出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