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24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782 字
足,只说这个字时,表示的范围就有些多了——最大从腹股沟往下都算是足,最小有脚踝、跟腱吧。
影缝酱摆在砧板上的是——这表达好像不太好——接近最小部位的,一左一右的整套脚。
顺便一提,『女生』小足的表述,是我判断过急。
仅凭脚踝,是不能判断女孩还是男孩的——但是,关于那左右脚是谁的,我的确能够猜到。
用我的双『眼』。
影缝酱带到这里的足。
来由基本毫无疑问。
「嗯。人家的妹妹,余割的脚」
影缝酱简单说到。
影缝酱的妹妹——影缝余割。
「嗬?余割大人的吗?」
正弦君如此反应——看上去快要睡着的他,做出了今天最激动的神情。
在影缝酱这个年下者面前仍然用着礼貌的语气,或许也是在本家分家关系的范畴内——不过,余割『大人』?
怎么有些夸张的印象。
「真意外。原来还有剩吗——余割大人的尸体」
「嗯,嘛。虽然只剩这点」
「不是全身都吃干抹尽了吗?那个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
「讲是那么讲,其实还剩余了点,毕竟叫余割。话讲回来,压根不是被吃——只是被杀了呀」
只是本人希望被吃就是啦
。
影缝酱意味深长、不是意义不明地说着,将桐木盒中的女足——妹足取出,和玻璃瓶一同摆放。
「余割的足不用了吗」
我说。
不。
「这种时候了,胸部搞小一点也没关系唷?」
她们之间的物语。
「或许对于余割大人来说,也是好事。推崇不死身怪异的那位——能够作为卧烟远江女士的素材复生啊」
不是成年女性也不是成年男性。
会错意的正弦君对提问如实回答——不是的。我也喜欢你那读不懂话语背后深意的纯朴性格,但这里,并没有制作成年男性尸体人偶的必要性。
也是有行动基础的。
正弦君沉默良久,看着解剖台上陈列的玻璃瓶,以及新上架的、穿着漆木屐的女生小足,小声自言自语——我很想对惯用句宽容一点,嘛,但的确不妥。
说完全不能理解那是骗人的。
「我要坦言,在看过之后,我不认为这些足以制作成年女性的尸体人偶」
「制成标本的过程用了咒术处理吗?」
「不过人家倒没想复活余割呐」
「请。忍野前辈」
也不晓得那种行为,是正义还是邪恶。
也就是说虽为美食家,但不会暴饮暴食是吗——这个能接受,但并不能让我释怀。
「如果做成『半身女』
㊟
那种形式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反了哦,忍野君。她是有名的美食家吸血鬼,如果有人被杀估计谁都会想结局被吃掉,但正因为她是美食家,所以会严格挑选吸血对象——看不中的食材,连吃都不会吃」
「太喜欢不死身怪异了,所以想被不死身怪异吃,她讲过这种半开玩笑的话——讲过这种一半真心的话。就是没想到人家的这个妹妹,在名义亲子旅行的修学旅行那会儿,居然认真到离开大部队直奔尸体城去了」
「所以说——余弦小姐」
「小孩子的话能做成吗?」
⊙注:助力、努力太少,和浇在滚烫石头上蒸发的水一样没有任何作用。杯水车薪。
熊?不是鹿吗?
影缝酱忍住没笑……,刚提及余割酱的话题,氛围还是太沉重了,这里或许为她缓和了一下吧。
这种想成为伟大存在一部分的感情,在某种意义上,遵从着自然的法则。被老虎吃,意味着成为老虎的一部分,这种看法是成立的。
「正弦君。我有个问题,能问问吗」
既然她有和千年吸血鬼对话的经验,自然也不会害怕前辈这些大学生。
正弦君如此讲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影缝酱的妹妹称作『大人』,但我对他所言,至少有一部分,指不定是有同调的余地的。
卧烟前辈突然神妙地前置了这么一句话,接着,
提出了让步的方案——这什么鬼。
「等人家找到下落不明的余割时,就只剩这双脚踝了。明明没被吃,也不晓得怎的就只剩这个样了」
嘛也有吧,熊的标本。
等下……女生小足?
想起来,我好像说教过她,真是打心底感到羞愧。
影缝酱耸耸肩道——既然姐姐都无法理解,其他人就更不必说。
实际上,不开玩笑,没准哪天真的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如果只有足或手指这种是不足以复活出本人的,记得好像说过——如果变成这种展开,对影缝酱来说也是有参加项目的意义的。
说到底『半身女』这种形式哪可以了啊——要是这都行,哪用得上女生小足,干脆直接用头部和心脏复活远江姐了。
对她来说这场子找得也挺厚脸皮了……,嘛,有个妹妹的尸体被拿出来了她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毕竟自己也是妹妹。
⊙注:同调,日语中有附和、随大流、协调一致等含义。有同调压力一词作为衍生,意为趋同压力、从众压力,指代一种无形而强大的社会控制机制,通过周围人的眼神、氛围,以及对于不合群的孤立和排斥的恐惧,迫使个体收敛个性、服从多数意见或主流模式。此处同调是指在某种方面达成一致。
不是那样。
「要是能跟我说,这标本能做得更好啊」
正弦君仍然试图讲些什么,可影缝酱强行催促着,要将事情继续下去——的确,现在不是深入分析姐妹间摩擦的时候。
「人家是异端儿。不过余割也是异端儿呐——作为不死身怪异专业的专家,还喜欢上了不死身的怪异」
卧烟前辈身朝标本,表达了自己的敬意——接着又朝向影缝酱,「当然,你也是麒麟儿哦」说着找场子的话。
「虽然刚才也说过……,影缝酱,那个,是什么意思?说她想被吃什么的……」
将妹妹的脚,纳入新素材。
「人家有替她感到悲哀。余割她比人家还要优秀,对神职也相当认真,只不过出于年龄,也就是出于『因为是妹妹』这个原因,这辈子注定不能继承家业。太可怜——『跑过去被吃』讲起来像是种天才、怪人的轶事,实际上不过是找不到活着的方向,自暴自弃地赴死而已」
她说。
「余弦小姐」
「不晓得。理解不了」
用余割大人的御足,不管是手臂也好腹部也好乳房也好,都能做出来,正弦如此认真讲述——本以为他和我一样是神道学院的,看来搞不好是医学部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人家也秀逗了。做标本啥的,又不是熊」
你这吐槽的也太奇怪了吧。
「能徒步到达尸体城的确很有麒麟儿的范呢——是那种爱猫家想被老虎吃的感情嘛?」
「……烧烫的石头上浇水
㊟
,这种表达有些不妥呢」
这男生也脱离常规——妹妹的标本制作。
嗯?
贝木收集来的儿童部位,这之后还要经过支零破碎的重组替换,实在让人无法想象——但是,从那想象中能有新的构思。
「嘛,她年纪小但毕竟身来就和神职相关。肯定不会吃她的呐——明明是想被吃的」
对卧烟前辈稍微现实一点的提问,「嗯。腐烂就不成了。人家稍微施了点独学,不入流的」影缝酱点头回答。
「不仅限余割大人的足,制作人偶的时候,所有的部位都是素材。如同万能细胞一般,一个部位,也可以做成任一的其他部位」
不入流吗。
正弦君道。
切面太还原了,可以说至高无上——还真的是『无上』。
其实本就是正经事。
「嘛无所谓。不死身怪异是正是恶,讲实话还没有彻底下结论——比起这个,正弦。有余割的足,这事办得了还是办不了。给句话呗」
「我就喜欢你坦言的地方。具体上有多不足?当然,你是先排除大姐头部的量了吧?」
被吸血鬼。
在听闻影缝酱的妹妹的死讯时,我便怀疑她是为了获得死者苏生的实验性技术诀窍而参加这场项目——不过,仅凭尸体没有被吃掉,而是留存了一部分,因此能够复活的话,她也不会被卧烟前辈劝诱到这里来吧。
⊙注:半身女『てけてけ』teketeke,稍微带些现代味的妖怪,被碾去下半身,为寻找下半身而用胳膊肘撞击发出teketeke的声音,名字由此而来。值得一提的是,teketeke在九州方言也有具体含义,指适当地做某事,但两者间没有关系。
「有男孩子在,这话不太好说」
加入队列似的。
这种词汇真少见。
正弦君正经回答道了。
「是的。我是在无首尸体人偶的基础上测量的」
她居然已经和那种神话般的吸血鬼,进行过实战交涉了……,难怪如此沉稳可靠。不说已经熟悉专业的现场了,这不是都历经专业的战场了吗。
对以『小姐』相称来劝解自己的正弦,影缝酱只是摆摆手,
大幅飞脱于平衡之外、几乎已经是不顾体面的主意。
「童女尸体人偶的话」
女孩
的足——以及
儿童
的部位。
不,现在反倒是,姐妹间摩擦的话题逐渐浮出水面过程本身当中——不过不是影缝姐妹之间,而是卧烟姐妹之间的故事。
这个有听她说过——在二人共乘的时候。
无论如何,做女生脚的标本也确实秀逗了——哪里是秀逗,已经脱离了常规。
「如果只有这些『材料』——如果只有这些『材量』,我明白很难做成年女性一人份。那,
如果不是成人女性
呢?」
「那个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 不行,这是当然的,平均上来说,成年男性的体型要更大,制作所需的必要素材量只会增大——」
也听说过是被杀害的——我当时也认定,一旦被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杀害,身体肯定会被吃得一片不剩。
仅仅是被杀害。
「……很感谢。没想到影缝家的麒麟儿·影缝余割肉体的一部分,可以提供给姐姐」
「最后,人家和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交涉』,瞒着父母把这双足带回来了——跟她讲了番浪费食物不好、日本流『节俭意识』的道理」
「是呐。冷静下来回想都后怕。也不能老是搁手上,话是这么讲,也不能老搁脚边。本来就是足,得拿来在什么地方补足一下就好了」
贝木已经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管是不是家属发言,这么赤裸裸地讲他初恋的身材曲线问题,肯定会不愉快吧。又不是要做个巨乳。
「…………」
不说余割酱的标本,玻璃瓶中绝大多数的部位,都是被火烧过的。
自己,主动地向吸血鬼,献出脖颈的人类。
不过麒麟儿啊。
并不是同情,而是同调的余地。
㊟
没有被吃。
和姐姐、恩人、初恋的复活,半斤八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