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話 黑儀蜜月7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6353 字
「老倉。明天我就要跟黑儀去栃木縣開始新婚旅行了,一起來嗎?」
「去死。」
「讓24歲的成年人去死,是不行的哦。」
「我本來有很多話要說,但總結來講對你只有『去死』兩個字可講。不過,我也算成年人了,就簡單的整理一下我想說的吧:不要邀請我參加新婚旅行。不要在旅行的前一天邀請我。我討厭你。很討厭,特別討厭,十分討厭,非常討厭,異常討厭,超級討厭,討厭極了。」
0;【校注】最後一句話的日語原文是「嫌いと嫌いが嫌いで嫌いの嫌いへ嫌いな嫌いは嫌いを嫌い」,總歸就是很討厭,這個句子在愚物語的育·慘敗章節開頭同樣出現過(隨後寫了一整面的嫌い)。1;
「什麼啊,你之前不也參加我的結婚儀式了嗎?第一次見到你精心打扮的樣子,非常好看啊。」
「我是以新娘朋友的身份參加的。另外你作爲一個有婦之夫,請不要用那種隨意的語氣跟我講話,也不要十分敷衍的說出『非常好看』這種詞語。」
「不可以請假嗎?就三天兩夜。」
「請不要再用大學生的心態看待問題了。我的工作很多,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大大大後天,大大大大後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忙,而且我們單位也沒有帶薪休假這一規定。」
「那乾脆辭職吧,就說你生病了需要住院。」
「我可不想去醫院住,再說了,就算我的日程表一片空白,我也永遠不會跟阿良良木一起旅行的。」
「你說的阿良良木,是哪個阿良良木?」
「顯而易見,難道還需要我特別說明嗎?現在我還是會用舊姓氏來稱呼戰場原,反正她可能馬上就要離婚了。」
「啊哈哈,還有件事。」
「不要無視我的詛咒。」
「其實,關於夫婦同姓這個話題我已經思考很多了。總之這次邀請你確實有點突然,一開始就猜到你可能不會來。但如果不嘗試一下的話,我怕你會因爲沒有收到邀請而哎呀哎呀地埋怨我。」
「不要把我說的像一個麻煩的傢伙。」
「啊?爲什麼這麼說?」
「如果你是在問我,我是否明明是個麻煩的人還討厭別人覺得我是一個麻煩的人,那答案是肯定的。」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還有什麼其他情況嗎…」
「不要灑脫地說出這麼悲傷的話啊。」
「你究竟有着怎樣的過去啊。」
「我這輩子都在想象地面是你,然後踩着走過來的。」
「同現在和你徵求意見一樣,我是打算採取各方建議的嘛。這就是民主主義的產物啦。」
「記得哦,數學妖精。」
「在新婚旅行?看殺生石?」
0;【注】育:そだち0;so da chi1;,跟英語how much的日文讀音比較相似。1;
「不不,她這樣做其實意外地很浪漫主義派呢。去戰場原過蜜月的想法也是,我是出於名字合拍而決定的,但對於黑儀來說,去那裏看星空纔是根本原因。」
「突然有點捏一把汗。沒把很多人的意見都塞進行程裏面吧?真的在由你們夫婦二人做主?」
「不,雖然做了很多計劃,但時間有點緊張,只有三天兩夜……第四天我就要坐飛機回華盛頓了。」
「誰知道你連婚姻登記申請表都不會填啊。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跟戰場原帶着申請表來到登記現場,申請表上『婚姻的見證人』這一欄是空白的,爲了方便受理,我才把我的名字寫了上去。」
「聽了黑儀的提議,如果還沒到戰場原就已經看到了星星,將會是一件非常掃興的事。所以我們計劃提前到達那裏,然後看着太陽慢慢落下,直到發現第一顆星星。就這樣,一整晚都在看星星在夜空中劃過。」
「我還想坐上天鵝船,在中禪寺湖上遨遊一番。另外,我本來計劃攀登男體山,可惜這是一座需要提前提交登山證明的山,所以就放棄了。」
「能得到你的幫忙,我感到非常開心,但也有一些不安,總感覺有朝一日,你會在別人貸款證明的保證人那裏簽上自己的名字。」
「不要像青春正茂似的回首往昔。我只會臉色發青。再這樣我就辭退證人的身份了。」
「哎呀。」
「真懷念啊,你的修正意見。」
0;【注】日:阿良良木暦,歷史。兩個歷在日語寫法中不同。1;
「那個傢伙只能在學校裏活動,所以很遺憾,她沒辦法跟我們一起去栃木縣……哦,我好像明白了,並不是你叫作老倉,所以才特別崇拜歐拉。而是在老倉這個姓氏的歷史——老倉史開始之前,你就對數學很感興趣了。」
「婚姻的見證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嗎?」
「因爲她是個對於喜歡的人,纔會說壞話的女孩嘛。如果是不感興趣的人,她才懶得說呢。」
「也不要乾脆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啊……不過,因爲星星一直在移動嘛。就像延時攝影或者定點觀測那樣……雖然不是流星,能滿足她的哪怕一個願望,我就沒有異議了。其他傢伙怎麼想無所謂。」
「羽川她還沒死呢。一定……我在旅行指南上看到了一些劇透,那隻睡着的貓的背後雕刻有一隻鳥。貓背添翼哎。我大喫一驚,難道羽川的原型就出自日光東照宮什麼的。」
「同歸於盡吧那叫。雖然我不否認星空的魅力,但又沒有流星羣或者月全食這種景觀,看一整晚不會覺得無聊嗎?我這輩子都在低頭看着地面,所以不太理解。」
「假如事態發展成你說的這樣,雖然我不會抱怨什麼,但出現遇難者會對這座山帶來困擾呢。大自然會爲此哭泣的。所以,開車前往伊呂波山道的路上,我們也會時刻注意安全的。如果時間充足,我還想去看一下華嚴瀑布和龍頭瀑布。順利的話,在日落之前差不多就可以抵達戰場原了。」
「第二天品嚐完那須便當,我們就準備離開那須高原,前往日光市,拜訪一下日光東照宮裏的那隻睡着的貓。」
0;【注】老倉小時候是別的姓氏,父母離婚之後的姓氏是老倉。另外還有名字這個梗,老倉:おいくら0;o i ku ra1;,數學家歐拉:オイラー0;o i ra1;,兩者讀音相似。1;
「用不到你來管我,我這是在享受永恆的生命……哦不,是永恆的休憩時光。」
「但這是第二天的行程了。第一天我們要去那須高原,因爲某些原因,得去看下殺生石。」
「看來對我實行養成教育的人,可能是個會讓我夭逝的人啊。至於三天兩夜的行程應該是沒辦法改變了,所以像足利市這種地方基本都被放棄了,但有些地方還是必須要去的。」
「這樣啊,這種情況也時常發生呢。」
「你的權限到底有多高啊?這麼優秀的人在這種地方工作真是屈才了……不過,我雖然去FBI研修,但不是作爲日本的代表呢。」
「你這種傢伙竟能代表日本前往美國研修,這是多麼羞恥的一件事啊,我都想動用特權取消你的出國簽證了。」
「所以說你一直是個學生。」
「只是去戰場原這一個地方嗎?」
「說實話,我一開始提出這個方案,只是打算看2個小時的星空,然後開車前往酒店。雖然不是豪華露營,但聽說那裏的酒店都還不錯。結果,聽黑儀說,那是她的夢想。整個晚上不合眼,真的要做一個天體觀測。」
「即使你提前半年邀請我,我也不去就是了。」
「爲什麼這麼早?不是說要去看星星嗎?」
「真是討厭的預告。」
「說的不錯,從這個角度上來講,你名字中的『育』表示你發育的很不錯嘛。」
「說的有道理。不過去的路上我們是交替開車。」
「爲什麼要開車前往新幹線可以直達的地方?你是嫌車裏不夠擠,還是嫌路上不夠堵?」
「真艱苦。」
「這話到你嘴裏變得好惡心。」
「旅遊的話,還是留一些富餘的時間比較好。不然會感到很緊張的。凡事都沒有迴旋餘地的我深有體會,不會錯的。」
「真是浪漫主義派啊。你就是這麼輕易地邀請我去參加那樣艱苦的旅行的……」
「嗯?」
「你名字中的歷,和歷史的歷,寫出來不是同一個字。」
「原來是去栃木縣的戰場原,嗯哼,主意不錯嘛,阿良良木想得出就很好了。」
「誰會像你這樣不成熟,即使結了婚,也完全沒有成年人的樣子。」
「我來讓你夭逝吧?」
「那當我透露了多餘的信息吧。我只記得是戰場原某個時候告訴我的。」
「這倒像是她會做的事。」
0;【校注】另外,溫馨提示日語不育的意思只是不成長哦……1;
「纔不是,那只是工作而已,而且家庭準成員又是什麼鬼東西。」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呢!睡着的貓……是爲了追悼羽川小姐嗎?」
「沒你說的那麼像是一個傲嬌展現出來的讓人會心一笑的橋段啊,『老倉不育』。因爲當時我確實有點營養不良。而且將那種壞話傳達給我時,裝得完全像是別人說出來一樣的話,已經可以說是陰險了。」
「明明她當時只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少女,我還照顧了她?」
「嗚哇。就像是街坊裏愛幫忙又愛說閒話的老婆婆,言行都一板一眼……怎麼會適合我,我去相親不合適。」
0;【注】日:阿良良木暦,暦日。這次兩個歷是一樣的。1;
「你伴侶的價值觀似乎還停留在半個世紀之前,一直沒有更新嘛。還是說剛成爲新娘炫耀來了,向我這種人。」
「燒烤和溫泉這種普通的東西,好像沒有殺生石大放異彩啊。你不感興趣,誰感興趣?」
「啊啦啊啦。出現了配得上新婚旅行的東西。終於。」
「不要隨便就否定這個想法啊,連珠炮。我確實提出要乘坐新幹線這個方案,但是黑儀小姐更喜歡開車去的樣子嘞。」
「不可能,我又沒有家庭。」
「不會你就是爲了看那個的,纔去的世界遺產吧。多學點東西吧,數學以外的知識。」
「雖然我經常被派去處理各種事情,但說到底我還是在研修期間嘛。結婚也顯得很倉促……而且黑儀那邊的工作是按照績效分配酬勞的,所以她也不能休息太久。」
「就算你叫老倉史,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影響,只是改了個名字而已。」
「肯定會被吊銷駕照的。」
「這聽起來不像是看星星,而是在做一個全方位的專業天體觀測項目。唉?第二天也是豪華露營?」
「好吧,雖然不能作爲補償,黑儀那,正興致勃勃想要擔任你的媒人呢,還在收集各地的相親照片。」
「想比比嗎……如果你要參與競選公職,就別怪我使用中傷戰術了。」
「小扇是誰啊?又是阿良良木後宮團的新成員嗎?結婚典禮的時候應該沒有這個人。」
「看來你的日程表已經排到半年之後了,鎮政府的工作真是辛苦啊。」
「你絕對想不到我的過去有多麼慘烈,我的信用記錄是一片漆黑。不過我改名字之後,記錄已經被重置了。」
0;【校注】negative campaign,否定戰術,消極戰術。在選舉中使用的中傷戰術,旨在攻擊對手的政策缺陷或人格問題,使其失去信賴。1;
「高中時代啊,發生了這麼多形形色色的事呢。」
「我對我的失言深表歉意,但話說回來,當時我們夫妻登記結婚時,是你幫忙辦理的手續。何止,你還是我們婚姻的見證人,所以也算是我們家庭的準成員了吧?」
「問得好,但我並不是來勁要看那玩意。看石頂多算順便做的事情,主要目的其實是豪華露營。有點想站在時尚潮流的最前端呀。另外,我也很想體驗燒烤或者溫泉這種活動。」
「第二天睡在車裏。」
「與日光東照宮同爲世界遺產的二荒山神社,以婚姻之神而聞名,所以我們也打算去那裏參拜。」
「是這樣嗎?哦,想起來了,小扇好像說過這種話。到底是說過,還是沒說過呢——」
「遇難多好。僅限阿良良木。」
「如果你說這種話,那我相信你會單身一輩子的。」
「中禪寺湖附近的中宮祠裏面有一把叫做『禰禰切丸』的大太刀,條件允許的話我也想讓……想看看。」
0;【校注】前後日語原文爲「死ぬときは一緒」「死なば諸共」。前者表達較爲口語,意思是死的時候在一起,後者則是熟語,要死一起死(並非帶着仇恨的同歸於盡,也可用於「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相似的場合)。1;
「無需擔心,如果保證人的名字是我,那麼這個貸款是絕對不會通過審查的。」
【校注插嘴】同樣地,老倉心目中最討厭的人的位置也非阿良良木莫屬。正如育·慘敗那一整面討厭寫完之後,轉而來了一句「這種心情,比喜歡的感情還要強烈」。
「如果是高中一年級的話,那麼在背後說你壞話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她……」
「畢竟她還沒從高中畢業的時候,就去偷偷考了駕照吶。最近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了伊呂波山道和蘭生峠,她還計劃開車去挑戰一下。」
「你果然沒有發育完全啊,這點倒是跟你的名字有點關聯,就像是沒有翻開的日曆那樣。」
「一個人的性格或者行爲,可能會受到名字的影響吧。就像我的名字是『歷』,所以我曾經立志成爲一名歷史人物。」
「你應該多休息一段時間吧,工作單位那邊應該會理解你的。」
「死的時候有個伴哦,老倉。」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只記得當時有人叫你『how much』,『不育』又是什麼?」
「那時候我提過那些修正意見,你肯定不記得了。」
「不不,我現在已經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全家以後也應該會跟你有更多來往吧……」
0;【注】夭逝0;yo u se i1;,妖精0;yo u se i1;,養成0;yo u se i1;,三者同音。1;
「可能只是想通過在最喜歡的你心目中建立壞形象,轉而佔有你。」
「大家的工作環境都好艱苦啊,雖然我絕對不會參與你的新婚旅行,但作爲見證人,或許可以給你提供一些修正意見。那麼,現在說說你們的新婚旅行路線圖吧?」
「所以你計劃去伊呂波山道,是爲了看那把大太刀嗎?」
「哦哦!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老倉的誇獎。雖然是這種夸人方式。」
「啊?你沒聽到我剛纔說的嗎?哦不,阿良良木肯定像往常一樣,把我說的話當作耳旁風了。就像我們陰差陽錯第一次見面時候,我還不叫老倉。」
「閉嘴。你讓我想起了在直江津高中上學的時候,總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叫我『老倉不育』。」
「其他傢伙?」
「不不,我是指來這進行天體觀測的其他觀光客。」
「有嗎?又不是週末節假……不說是惡趣味,那種好奇心旺盛的觀星愛好者。對了,就算現在是夏季,戰場原的海拔那麼高,在這裏過夜難道不會被凍死嗎?」
「是這樣嗎?那是片溼地,感覺應該很平面的來着?」
「你剛說了要登上伊呂波山道。」
「這樣啊……果然還是要準備防寒的對策。這份建議幫大忙了。讓我撿回條命,是你大意了啊,老倉。」
「我是覺得有戰場原小姐,她反正會記得準備對策的。就這樣在戰場原度過了第二個夜晚,那麼,最後一天的計劃呢?」
「還沒有計劃,那一天作爲計劃預留日。如果天體觀測計劃圓滿結束,我們就打算開車回家,不過我是不覺得會平安無事啦。畢竟這次是我這樣一個麻煩製造者的旅行。」
「真是糟糕的事情……與其說阿良良木是一個麻煩製造者,倒不如說你是個麻煩漁利者。」
0;【校注】麻煩製造者,trouble maker;麻煩漁利者,match pomp,撥弄是非以漁利。(自己用火柴點火,自己用滅火器滅火之意)自己平息自己挑起的糾紛,再向當事人提出要求,以敲詐勒索財物或得到利益。1;
「聽完之後,你的感覺如何?我們的新婚旅行計劃還不錯吧?」
「如果能順利回家,那這個新婚旅行計劃倒是還可以。」
「嗯?」
「經過一整晚的天體觀測,拖着疲憊的身軀從伊呂波山道下山,無論是誰開車,這都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沒關係的,我們看星星的時候又不會喝酒。再說了,這條山道我們上山時就會走過一次了。」
「不是那條山道了。預先調查地不全呢,阿良良木。伊呂波山道的上山路和下山路,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啊,這樣說的話好像也聽過……從別人口中。」
「剛纔就聽你說從別人口中,誰口中?」
「長着虎牙的一張口中。」
0;【注】日:八重歯,譯:虎牙。應該是指黑羽川,這句話的出處記不清了。1;
「大放異彩的殺生石只是順路的話,這次新婚旅行中的主要項目,應該是第一天的豪華露營和第二天的天體觀測是吧?」
「你看天氣預報了嗎?」
「如果下雨了該怎麼辦?」
0;【校注】是25頁~26頁小忍說的hhh,那裏並沒有說得清清楚楚,經典誤魔化,是西尾常常用天天用的敘詭。1;
我愣在了原地。
「上山路怎麼叫做第二公路……難道說山頂才應該是出發的起點啊。不愧是神明的坐席。」
「嗯?」
「好吧,雖然我也很期待東照宮的禰禰切丸,但這畢竟是我跟黑儀的第一次旅行,你說的這兩個活動正是重點所在。」
「還有比交通安全更重要的大事嗎!倒是先說那個嘛。」
「什麼鬼……我雖然沒有親自去過,如果在大學地理課上學到的知識是正確的話,上山路是伊呂波第二公路,下山路則是伊呂波第一公路。」
「只因爲山道上的四十八個音節,是從山下往山上數的。總之,一定要安全駕駛。從第一公路下山之前,絕對要睡一會。我在意的就這些,除開一件大事,沒別的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