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01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1630 字
斧乃木余接,要聊她的话只能是现在。讲述名为斧乃木余接的尸体人偶何以降生于世,制作她时那段令人牵肠挂肚的秘史,要聊起来的话,只能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无二——尽管听上去不太可信,但我一直为这一刻坐立不安。我候了十年、甚或更久,几近神志不清——体感上或许已经了快等了一百年。这个长度,连珍重对待一个道具使其怪异化所需的用时,也足以匹敌。
即使糟蹋它也一样。
没错,这女孩是式神童女。
长生百年的尸体凭丧神。
不过接下来要公布的事情,实在不能算是正确的记载。说是不正确至极也不为过。本来就是一场相当久远的往事了,还没有任何记录在案——我们在事后,彻底地清除了证据,而且,因为印象过深,对于原本发生的一切,也滋生了多种感情凌驾事实之上。
真相被血淋淋地狸猫换太子,真貌被恶狠狠地添油加醋了一番,恐怕这真理也被玩弄于股掌。
没有确定下来的事。
甚至没有不确定的事。
时间、场合、年龄、固有名词,乃至还有前置词、修饰语,都随人各异,莫衷一是。
通俗点说,好比有个人当同级生处了很久,后面想起来对方是后辈——不说记载,至少人的记忆就是那样不靠谱。
于是含糊不清、言人人殊,招致了误解,酝酿了矛盾——简直和怪异谭别无二致。
对此不仅是我,项目里所有的参与者也都会有共通的认识。然而与此同时,就连这种共通的认识,都难免五花八门。
各行其识。
那个人是远见。
那家伙是成见。
那女孩是尽情。
那男子是深情。
㊟
那些对我而言,完完全全不一样——结果我们为了暂且统一各自所怀,至今没有去主动磨合意见。疏于同步对既成事故的认识,我们各自又拿着各自独自的阐释
㊟
,独特地将其扩展开来。
各执己见,久居不下。
心中都有各自的斧乃木余接图。
葬于黑暗。
用无表情献一朵罢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那孩子余接这一名字,实际上并非来自数学术语的三角函数,而是将『多余之物』『东接西凑』而得『余接』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以马后炮的智慧缝缝补补的物语。
虽然那之后项目人员再未集聚一堂,可假使我们重新团聚于此,对这份回忆的陈词也不会生出花来——顶多是夕拾残芳,在无言中献一朵罢了。
吊于光明。这并没有那么不可思议。
并没有怪异那么不可思议。
⊙注:此处原文分别为思い知り、思い込み、思い切り、思い入れ。前文说都有「共通する思い」共通的想法/认识,但是这种「思い」想法/认识属于是「思い思い」各行其是的想法/认识。为了尽量模拟原文,是字换作了识字。
对既成之事,绝无半点美化。
是碰到什么好事了吗?
斧乃木余接的制作方法。
⊙注:原文おのおのがおのおのの,各自持各自的(阐释)。おのおの,与下文一样和斧乃木谐音。
坦白说,现在才来讲述人偶制作的这段故事,是因为那对我们来说同时也是耻辱的失败谈——应以反省、后悔,以及某种含羞带愧的感情来诉说,并不是那种青春岁月里,做错了事也能欢闹起来的武勇传
㊟
。所以这个故事就这样销声匿迹下去也理所应当——于火葬中升温的事物,再于土葬中冷却,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精神真好啊。
我们,
⊙注:武勇传,表示过去的光荣事迹,拿来作现在的谈资。中文里差不多对应的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当年勇这一说法。伪物语中阿良良木历教训火怜时也提过这个词汇,稍微带点讽刺意味。
失败,即将被雪藏的失败,这一点上来说,跟日后遇见的男子高中生,他那地狱般的春假对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不,可能是更逊一筹的世纪性大失败。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阁,却还摆出那种架子,像看破一切似的在别人耳边喋喋不休吗你这夏威夷衫混蛋,或许我还会对那个少年趁此,像这样把我劈头盖脸说一番而有些许惦念,但一旦换了视角,说不定,这就是我
看破一切之前
的物语。
那么
解禁
吧——配方公开。
物语?没错。
用如同死亡面具一般的无表情。
那图便都投影在一具尸体上——即使如此,我也能发誓宣称。
所以,如果那个少年朝我劈头盖脸而来,我会说——我会叼着一根,那天后从未点火的烟草,这样说,
被语道的,不是真相,而是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