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30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811 字
「——『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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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木毫不掩饰脸上诧异的神情——脸上诧异着,手上夹了块烤焦的肉塞我这边。
让你费心了真不好意思,不过别给我塞烤糊的啊。
「那什么说法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听到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是假说还是传说。
我的妄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
也就是,我心里认为的
真说
罢了——不来自过去存在于这个国家的专家,不来自卧烟前辈口中那个,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唯一的眷属,死尸累生死郎。
是来自山彦的意见。
「不过,忍野少年说的我懂。远江姐的确太过脱离常轨了——不管她出车祸时是什么情况,她的活法本身就和危险驾驶等同。惯习、风习、传统云云——就连规则和法律,也没束缚到她,她就是活得这么自由」
并且也死得自由。
我原本这么想。
「让那种活法成为可能的,是她那超越常识、连接血脉的压倒性潜力吧——不过,正好卧烟前辈不也说过嘛。说远江姐是『超人』」
「…………」
「会不会远江姐
生而为人却超乎常人
,所以被放逐出现世了?树大,就招了风——就和『暗黑』,以『违反规则』为由取缔歧途怪异一样」
没有证据。没有资料。
给我提供证言的蛇面幼女,也没有说到这件事——但是,就现场勘验来看,交叉路口中央的轻型汽车,被简直像是受了牵引的四台『工作车辆』撞上,是不是很像『黑暗』将周围全部连根拔起的现象?
如同黑洞。
一同白洞。
「呃,其实我不知道白洞是什么。我不是理科的」
我能说的——正确来讲是我妄想中忍野少年能说出的真相,卧烟前辈不可能想不到。甚至在收到讣告时,她就想到『暗白』了也不奇怪。
她让我重见光明。
「说喜欢我们啊、爱我们啊什么的」
为了抛弃卧烟家,随便找了个私奔的对象——这种轶事是挺像远江姐的,不过都养孩子了。
「你叫她老师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超乎寻常啦」
「这虽不过是一个学生以及失恋专业户的客观意见,但听好,远江老师是死都不会说的,说什么爱之类的」
贝木给自己碗里夹了几片半生不熟的肉——
「那不就是你么。不晓得,名也实也——概不知悉」
嘛,我倒是觉得一般来讲也不会和自己学生说那种话,但仅就远江姐传出来的各个轶闻来看——不仅限于人,食物上、娱乐上、学问上,她都没给人留下喜欢着什么的印象。
「没,一样的。我也差不多感觉」
这个死因有说服力了。
嗯?刚才有个奇怪的停顿啊。
随即而来的就是不留一物的交通事故,残酷、凄惨而又悲惨——善后工作的速度放在行政界是前无古人地顺滑迅速,或许就出于此因吧。
「你要是会错意了准要幻灭的」
「卧烟前辈拿到了心脏,骏河酱也一样,拿到了木乃伊的左手嘛。怎么说呢,给自己的死备几个遗物送出去就好了这种感觉,想来还是有些随便啊。就跟经过法律手续的遗产继承一样,感受不到什么爱意」
没办法两边都救吗——如果真要选择,我可能的确优先救近一点的。不,一般情况下,估计只会优先保护自己人身安全。
「正因如此,『暗白』之说也不能否定。我说几句真心话,那挺『像』的」
并不是在试图把烤好的肉吹凉。
「远江老师临死时,还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挑刺来讲,那就是对丈夫见死不救了罢。明明比起副驾驶,后座的距离要更远——不过我不会说那不好。既然只能选一边救,那么总得救一个——毕竟紧急事态下最基本的就是从女孩救起哪。不是医生,却能在关键时刻做好triage伤员分拣,不愧是远江老师」
「……远江老师不是那种把好意挂在口头上的人哪。按时间理一下,和我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有孩有夫的妻子了,但那个人从没有说过什么爱着自己的丈夫、疼着自己的孩子」
我继续卧烟评道,
「——那个人嘛。不老是说」
这就是远江姐,我认识她所以对此毫无违和感——不如说我是以之作为源动力的,但是那种英雄行为下,还是有她冷淡、缺少情感的一面的吧。
因为是大恩人,所以我也不想去假设她虐待孩子,但说实话,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放弃抚养。
不惜将其复活
,都想问问她吧——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所以抛弃的。
就连感受不到什么爱意的遗物都没收到过的人,怎么对此还会有所想——还是说,或许这男人明明收到了遗物,但没有告诉过我们?
被世界真相一般的东西所杀。
「哼……,那可不好作为类似例子。连我都不一定是把远江老师当公主来崇拜的」
事情的真相——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倒也没有你这么轻浮的重臣哪」
「说得真过分啊。我不会图谋什么的——我不擅长图谋。说过了吧?就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卧烟前辈,我也觉得没什么意义——」
同时那也证明了,贝木无论受到过多大的影响,也还是和远江姐有着鲜明区别——重要的东西他不会撒手。
虽然刚才跟贝木讲的时候已经用言外之意说过了,但假使并不是这样。
无可替代的事情他不会撒手。
⊙注:放弃『放棄』houki;扫把『箒』houki,二者谐音,上下文可能出现的法规『法規』也是该读法、可能出现的将法理弃之不顾『法理を放り出す』也是用了houri的谐音。
「贝木。我现在还没听你说过呢,你是咋样变得看不到怪异的?」
你别一直骗人,搞得自己都疑神疑鬼了——不过这情况或许不是怀疑,而是希望吧。
千金不换的也是。
冷血、无情。
「也就是说,卧烟前辈是
知道
那对人心掌握很有效——她知道直率地表达好意,意味着展示信任」
仿佛是包含教训的童话。
「结婚我都怀疑是伪装结婚」
贝木惊讶地说着。
除此之外,我与远江姐没有交集。
「是呢。但是,搞不好复活了就会说呢」
扫把也很适合。毕竟是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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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之后却进入了妖怪大学,这个男人乖僻的地方,居然没有得到远江姐的矫正,我一边感叹——同时问道。
才会被世界的规则所杀。
正因是那个无视规则的远江姐。
「别岔开话题,你这话痨——嘛,的确不是什么能证明的事情,假使那个『暗白』是真凶——那为何不向卧烟前辈报告这事,你可还没有说清啊。下山那会儿还好,到现在了都怠于报告,你再这样那被怀疑有所图谋都是正常的」
钻牛角尖这一点上被他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说明我确实完蛋了。
「当然前者就是很美好的好事一连串,但如果有『搞不懂这个人喜不喜欢我』的人生经验,把那个人变成那种人,我想那种孤独的负面连锁就挺不好的」
「也叫『平衡者』哟」
将远小自己的妹妹——将自己年小的妹妹。
贝木——深深叹了口气。
⊙注:郑重清楚『重々承知』;重臣『重鎮』。
没有比放弃更适合她的词了。
无论事物有多么重要。
简直像是尸体——我想。
说回到那个了啊,到头来。
无论东西有多么珍贵。
「像?」
「远江姐是那种不表达爱的人,还是那种没有爱的人,这无从得知。无从得知却已去世——无从得知却已逝世。所以,卧烟前辈,是不是想问问她呢?」
「? 什么」
残酷童话。
「? 为什么问那种事?远江老师不是医生。就是常规的施术仪式。说得可疑些,就是所谓心灵手术。像这样……,她把手盖我眼睛上」
「我连『暗黑』都不清楚」
⊙注:犀利『穿ち過ぎ』一阵见血、洞察过度,说得太穿了;钻牛角尖『こじらせ過ぎ』想得太复杂,搞得太别扭。
作为超人而被世界弹劾——实在是太符合我们认知中的卧烟远江了。这个解释,无论是将她看作恩人的我也好,她的学生贝木也好,心存芥蒂的卧烟前辈也好,都会认为完全一致。
她都能简单扔掉——能简单舍弃。
因车祸而死一点也不像远江姐——就是卧烟前辈作为家属天经地义的想法,成为了一切的开端……,像那样,因妖怪大学的学生都没听过的新说、因未知现象而逝,实在很像远江姐。
「毕竟她教的不是学习,而是活法哪——当然也有她让我的眼睛不再能看到怪异这一部分」
问她是不是虽然喜欢但抛弃的。
「太犀利了吧」
向我反问道。
基本上,我是把那个当作卧烟前辈的人心掌握术来理解的,不仅限于我们几个重臣,包括影缝酱和正弦君两位新人在内,她对谁都会把这些事情挂在口头上,这事我郑重清楚,毕竟是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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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根据地猜想着——不。
这点只用得着顺带一提地轻描淡写,就是贝木的厉害之处——反过来说,我却只有那一点可提。
贝木一边巧妙地掩饰住自己当时是否对事情有所了解,一边说着。
⊙注:承接上文生死郎/山彦将『』中的暗黑以平假名『くらやみ』kurayami书写,此处的暗白原文为『しらやみ』shirayami。
「是不是想听那种话呢。喜欢啊、爱着啊——从远江姐口中说的」
假使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是真的真的,毫无虚假地看不出事情的真相——我也觉得,她是只想知道另外的事情。
「你和这不一样?」
「……是哪」
说明后,
我想各位医生也不简单。
「…………」
丈夫和孩子的伤员分拣。
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想责备你才是那个有所隐瞒的人了,不过我不会盗墓,就不强行吐槽了——骏河酱从母亲那获得的遗物我无法拿走,贝木从家庭教师那获得的遗物也一样。
我还没那么不谙世事。
「我觉得那种死法很像远江老师」
「那么是不是说明她也经历过呢——被他人表达好意,并且信赖他人的经历。或者说——别人完全没有表达过好意,所以做不到信任他人的经历」
「为了确认这种似有似无的爱——只是为了那个,就要将一个人复活么?这才是太犀利——不,太钻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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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微说过话就能看出,骏河酱那种自我肯定感低下的孩子,很难说是在父母爱的培育下长大的。
「倒也不是没有根据……,初代怪异杀手曰。很久以前,在欧洲,有位女子名叫『美丽公主』,她拥有者超乎人类次元、宛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世之美——但那过分的美丽,招致了一国毁灭」
无视贝木的忍野评,我继续讲道。
作为人,没有联系——不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