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话 余接·rebake 015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3821 字
严格来说,之后还接上了句口头禅似的话,嘛那个就再次忘记了了吧——我在那时,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对仿佛初次见面的鬼哥哥。
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说,不知道啊不知道,这也简直快成口头禅,不过我听到了千石抚子和老仓育接下来的对话——和本篇无关,主要是互相抱怨工作。所以不管政府职员还是漫画家,工作的烦恼大多相通——,还是和人类不一样,身为怪异的我,几乎等同于没有成长与变化。
那时的我和如今的我没有差异,即使有,也会很快恢复原状——说好听点是很有韧性,但总有一种,被撇下的感觉。
我原本是在帮助初中时期的千石抚子实现漫画家梦想,而现在毫无变化的我,扮演起了千石抚子老师家附近、一个不懂数学不去上学的小孩,这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即使和抚公的友情不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自然改变——也会不自然地改变。卧烟女士和兆间临应该在这方面处理得很好,话是这么说,但兆间临和鬼哥哥一样,原本是人类。
我不一样。
就连若有若无的精神都是人造。
尽管如此,哪怕是伪物,只要学着去做真物,就能比真物还要像真物——还是说我该这样主张?
因为从欺诈师那儿听来的吧,总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与其善而不为,不如伪善而为之』这般有力气的话,不也只是在说只靠『伪善』,到头来也赢不过『善而为之』吗。
不,善与正义,都不是看输赢。
总而言之,快乐的午餐时光结束了——阿良良木月火这一个词没有再被拿来开刀,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回响在政府楼内。
时间是到了没错,但要问多一分时间是否能多一份收获,很遗憾,我无法首肯。
「再见啦,小斧乃木。好久没体验过当学生的感觉了,真开心。要是你有什么烦心事,随时联络我吧。不去学校没关系的,但是至少每天一题,继续学数学哦」
先不论体验当学生是否真的开心,对于不会数学而变成不登校的小孩来说,这要求倒是相当严厉,而我只是收下写有电话号码的名片,与老仓育握了最后一次手——我现在进行时上的确有烦心事,之后就能立马打电话吗。
「谢谢你,育姐姐。那,等下我和小斧乃木有话要说」
似乎是看出了我若有所思,抚公用力将我从老仓育旁拉开——好大的手劲——,接着我二人,离开了政府。
消化不良感挥之不去。
如果是完全没有成果,当然可以放弃,但其中有着什么不言而喻,只是我毫无头绪。
怀揣烦恼这点,在将我拽出来地抚公身上同样能看到,她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继而回头望去,确认了政府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之后,
「嗯——应该。但是,也有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们碰过面还聊过天……,比如育姐姐上大学时」
「我在打心底担心她。包括担心她有没有在干坏事」
「有什么在保护她都谢天谢地呢,她背负的那些苦恼……,我觉得跟凤凰一样值得保护哦」
前半句说得没错。
「干坏事的是小月火,而育姐姐只是被迫避开警察的眼线,这种说法还更好接受呢」
「漫画家不会接受这种可能性哦。就是说,小月火,就在育姐姐家藏匿着的可能性」
没我的事。
言之有理。
「你把育姐姐想成什么人了」
「索性静冈育以某种形式或多或少和怪异有所牵连,那情况倒不同些」
「我先出去会儿」
说曹操,曹操到了,或是看杯弓,蛇影倒了,我的儿童电话传来震动——是昨天添加的兆间临的来电(儿童电话,只会收到添加号码的来电)。
与其说是擅长撒谎。
「……起码可以去看看老仓育的家吧?」
不同的人应该会做出不同判断,不过的确,那是说明她没去任何地方——因为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不管是行踪不明还是下落不明,都可以宣称不曾发生。
就当作是头脑风暴,假设那很现实吧。因为我们无从得知,是否就是这看似无聊之处,让我的后任者(现在事前任者了)看丢了阿良良木月火。
「我想象不出……,但是,不怕误会地说,的确是个秘密很多的人哦。毕竟刚才听说的她那些家庭情况,我也不知道能有那么严重」
「说得跟小斧乃木不一样似的。对小斧乃木来说也是好消息吧?」
「都叫静冈育了当然是静冈县的肉啦」
「…………」
我本铆足了劲,想要尽快找到她,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等候,她自己就会现身的话,那就真的是用力过猛了——何止是挽回的机会,险些一错再错。
「求之不得啊,内行漫画家的意见。尽管扇动想象力的翅膀翱翔吧」
一切复归原样。
险些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了。
何处是保护色,尚不明了。
就像一个狮笼破损,一时间引起了恐慌,甚至祭出了猎枪以应对,可当事狮子没有逃走,只是在笼子里的游乐设施后睡觉——卧烟女士曾用下山的野熊作比喻,但还是我这个例子,不容易导向扑杀处分。
我问。
是这样,吗?
道场?
到这份上,已经珍贵得异样起来了。
「…………」
「普通人」
「小斧乃木,你要怎么办?」
「那是——」
不如说是不擅长讲述真相。
这样问我。
「静冈育是肉哦」
于是。
看漏这么简单的真相,我的后任者兼前任者,恐怕会遭到处分——我收到的抹杀指令,也可能会被取消掉,就像从来没有过。
有什么在保护她,只能这么认为。
和抚公道过,我按下接听键。
注:静冈育『静岡そだち』即Shizuoka Sodachi。未用汉字育表记。
「高知县的?」
「斧乃木小姐,是我兆间。很抱歉电话打得这么突然。如果现在您能移步过来,便好向您介绍我们的再埼——您时间方便吗?太好了。那么,去道场,我为您带路」
有可能。
「也不像是在做坏事——会吗?不是藏匿,而是监禁阿良良木月火之类的」
「毕竟也有那种和杀千刀的对手的妹妹打好关系,来恶心对方的人」
「你们真是朋友?你,和你那个阿良良木月火」
「索性老仓育以某种形式或多或少和怪异有所牵连,那情况倒不同些——和吸血鬼、蛇神有着非同寻常的缘分,和凤凰更是有着令人生疑的关系,本人却不过普普通通一个人类……,何等家伙啊」
我听闻的老仓育形象,和抚公知道的老仓育形象,似乎有相当的差距……,好了,那么就假设老仓育和阿良良木月火,是私底下的朋友关系。
「不会对育姐姐,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但确有条件。
「她们的关系有必要做到那个份上吗?阿良良木月火和老仓育。倒也不是朋友吧?」
但这也是我主动要求的。
这样啊,无聊。
「才不会呢,育姐姐她。那种对待也是她自己不会愿意的」
想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事情,抚公稍显尴尬地咕哝——和她相反,虽然我对于将不仁不义施加于老仓育的鬼哥哥,一直都评价成品行恶劣,但这下却开始觉得,老仓育这边或许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这个谜,或许去问阿良良木火怜便能得出答案——只要问得出,我想,而就在此时。
我既受卧烟女士之命、又被姐姐全权委任,行动便不需要一一向抚公申请,但势之所趋,我不得不问。
精神上——并未成熟。
「毕竟是次机会,能够挽回数年以前的错误,可遇不可求,虽不至于说遗憾,但至少心情会有些复杂。不过,事实还是要承认的。如果真相是『到朋友家里住去了』的话,就不需要我出场」
「哎呀,小斧乃木的心情我也明白。那个反应,就连我也觉得有什么呢」
「——是没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呢」
注:说曹操曹操到『噂をすれば影が差す』指说人闲话时,其本人的影子正好来到,原文中带有影字;杯弓蛇影『杯中に蛇影を見る』从杯中看到了墙上的弓影,以为是蛇,指疑神疑鬼,恐惧不存在的危险或恶意。在第六节出现过,带有影字。
不能无视。
这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联络,在这种时机出现却有些不想接了——偏偏在我讨论阿良良木月火干了坏事、被公务员藏匿起来的可能性时。
大学时期的老仓育,和鬼哥哥也保持着相当程度上稳定的合作关系,鬼哥哥自己说过——意思就是完全不靠谱的证言,但这个完全不靠谱的证言如果是真的,那么她和他妹妹来往过,就不矛盾了。
肉体如何先不管。
然而,就此打住思考,也无法更进一步。
「嗯,当然……,毕竟,如果小月火就在那里,就说明小月火压根就没有失踪,对吗?」
「能让我这个外行说说嘛,小斧乃木」
嗯—……。
「她数学得心应手的另一面,令人意外地展示出了共情『落后孩子』的能力、或者说擅长教课的特点,之所以这样,其原因说不定是没人为她买教科书的背景呢。只是阿良良木月火,应该和这个没有关系——不,也不一定」
至于为什么会被担心这方面的家伙,在以前居然打着fire sisters的旗号、自我标榜为正义,这点说来也是个谜。
最多不过半熟。
「如果那是为了逃避追问而故意为之的举动,那我小看她了。当作参考问问,老仓育这个人,说谎算擅长?」
好沉重的推理。
其概率反倒还很低。
和这个半途完全泄气的千石抚子不同,换作是我曾观察过的那个阿良良木月火,甚至连老仓育那般的家庭情况,也可能愣头愣脑地直接闯入——大可指出这个印象只停留在初中时期的阿良良木月火身上,但我要说的是,那家伙的不变,和我的不变有相通之处。
事态没有这样发展,本身就是种侥幸——不,还没有确定那就是真相。
而实际上,老仓育内心的动摇,已经足以让她打翻水杯——那种反应,好懂得就算我是真正的初中一年级小孩都瞒不住,更不是想演就能演出来的。
「我知道你害怕是当然的,但可以放心。我是卧烟一伙的战斗要员没错,但不会对普通人出手」
「说到底,还不知道理由是什么。如果阿良良木月火只是跑来家里玩,那也就没有向你隐瞒的理由吧。甚至聊天时,都会顺着说『小月火的话,现在就在我家住哦』之类的了」
其实也能设想她是自己被如此对待过才去这样对待别人,不过,嘛,从不到一个小时的对话来看,她留给我的印象,虽有条件,但也符合抚公的看法。
「不仅无聊,还不现实。把一个人类藏匿在自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