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話 黑儀蜜月5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6324 字
我,阿良良木,現在定居在華盛頓特區,自然沒有日本的房子。因此每次當我回國時,都只能去父母家住。當然我也可以住在黑儀那裏——因爲我們已經登記結婚了,或者說我們的戶籍已經合併在一起了,跟她住在一起自然是沒問題。不過,24的她仍然住在原生家庭裏。
也就是說,她還住在民倉莊,跟她的父親兩個人一塊兒。
大學期間,她住在學生宿舍。之後去了美國工作,也在那邊找到了新的公寓。但自從她回到日本,去了自家公司的日本分部工作,就再也沒去找新的房子。
想和黑儀父親打好關係是一方面,回想起我們相識的契機,民倉莊也有點懷念了。但是,我並沒有闖進那裏然後過個夜的打算。
大概是有着什麼情愫吧。
當然也可能是情結。
新婚旅行歸新婚旅行,比起那個,好像我們更應該先解決新居的問題。但這樣的想法有點不太現實,因爲新婚旅行之後,我必須再次回到華盛頓繼續我的研學。FBI這個詞聽起來確實很棒,但實際上我只是精英組織中的一個底層職員而已。而黑儀那邊因爲工作職位的關係,也不能輕易離開日本。
雖然結婚了,但還是異地戀。
可以說正因爲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結婚登記才顯得十分必要,從古至今都是如此。戰場原黑儀的名字必須變成阿良良木黑儀,或者我的名字變成戰場原歷。
雖然說了這麼多,到頭來我和黑儀還是沒能離開原生家庭,可能我們還像孩子一樣心態不夠成熟吧。
從高中開始,黑儀就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中。經歷過叛逆期和父控期,各種事情也都有,總之對於黑儀來說,現在她應該很難丟下父親一個人,自己出去生活。不過這次新婚旅行,沒有說什麼讓父親一起去,想來搞不好是她逐漸成長的一種表現吧。
逐漸離開家人的前兆。
她再不想,有家庭崩壞這種事情發生了——和那樣的她構建新家,我也不得不認真一點。希望這次新婚旅行將會是個美好的開端。
嗯?我?
阿良良木家?
不不,甲賀課長剛纔提到我的雙親,那個阿良良木夫妻——雖然我倆也是阿良良木夫妻——已經攀到了政府更高層,借調去了首都工作,時日已久。我雖然嘴裏說着歸國回家,要好好孝順一下父母的話,但那個原生家庭裏頭,父母卻都抽不出身回家。
如今的阿良良木家,只剩下我的妹妹火憐看守着。準確的說,應該是直江津生活安全課巡查官——阿良良木火憐巡查官自己一個人住。
所以每次回到日本的時候,就會重現妹妹照顧哥哥的糟糕情景……這是高中時代的少年阿良良木最不想看到的未來。
「歐尼醬—。飯菜已經準備好咯—。快喫快喫—。洗澡水也準備好了,想什麼時候去洗都可以哦。」
「……你已經是變成成熟的大人了呢。」
嗯,好吧。
真是值得稱讚的品行呢。
「那帳篷呢?你有準備嗎?」
「因爲是警員的妻子,黑儀嫂子應該早就接受過調查了吧?」
就像漫畫『美味大挑戰』中那樣。
「不行,如果可能的話,她能放棄阿良良木這個姓氏嗎?」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一起去旅行,不再有任何隔閡。
說到這,不禁想到,有一天她或者火憐嫁給了一個很棒的人,那時我可能會淚流滿面吧。此外,她們的姓氏也會隨之改變,我心裏可能又會出現一些複雜的感受。
這樣子,只是個沒臉見羽川的不良警官。
啊,好像是的。地獄般的春假期間,我在補習班的廢墟中躲了兩週。大學時期我也跟斧乃木醬在一個歐洲古堡中呆了一段時間……
地獄一日遊啊。
「還有,別忘了,你也姓阿良良木。」
高中時代的輝煌戰績,真是今非昔比啊……雖然不能把風說課的業務內容透露出去,但作爲新婚旅行的戰鬥要員,不該把這傢伙帶過去嗎?
「抱歉,不是戰場原小姐,而是阿良良木夫人呢。」
是這樣嗎?
「但是,老哥緊張的原因,應該不是豪華露營或者夜宿野外之類的,而是跟戰場原小姐第一次的旅行吧?」
「叫『黑儀小姐』就行嗎?只是有點突然套近乎的感覺。或者叫『黑儀嫂子』?」
「讓我想想該怎麼辦,對了,你們以後結婚之後,來當我的養子就行了吧?」
達人般的發言……明明我生活在槍支氾濫的美國,每天都充滿了恐懼。不管裏面裝的是不是銀製子彈的,槍都是個可怕的東西。
本來我是想獲取更多旅行建議,結果反倒是我在說一些從旅行指南中找到的膚淺知識……
有點像在審訊啊?
「那些隨便想想都覺得很好笑。」
怎麼做到的,那個?
搞不好真就,怪異什麼的一律用拳頭給退治完了……雖然把妹妹都帶過去,殘存的新婚旅行感肯定會徹底消失……雖然和她關係也有不好的時候,但真心,是個讓哥哥自豪的妹妹。
「想了半天結果,還是沒想出什麼好主意的笨蛋哥哥。」
0;【注】SAT(Special Assault Team):隸屬於日本警察廳的特種部隊,主要責任是解救人質和應對恐怖襲擊。1;
「正因爲有了這些經驗,我才能活到現在哦。找到工作之後,我也在警員訓練中經歷了相似的修行,比如山中行軍之類的。」
「這樣啊。這樣想也沒有必要緊張了嘛。雖說我本就和以往完全不同,已經爲旅行做了充分的調查和準備。」
和火憐,終於走到義理這一步了嗎。
我十分後悔,之前身爲高中生的我竟然對初中生妹妹做出那麼低的評價。現在我要爲我的不當言論深表歉意,甚至已經到了切腹謝罪的程度。
0;【校注】黑儀嫂子,日語原文ひたぎ義姉さん。義姐。似乎是「黑儀是義姐那我就是義哥了,妹妹變義妹」的腦回路。當然也請理解爲火憐終於成爲了哥哥妻子的義妹而感慨。1;
還守着家。以一己之力。
我不想因爲一些小事,讓我們的和諧親戚關係發生變故……特別是在金錢這一方面。黑儀之前被討厭的欺詐師欺騙過,但她現在的職業與欺詐性有關,所以她內心也很糾結。
而且,各位可能已經忘了早期的人物設定,其實她最擅長的是空手道,而不是柔道。
「應該好好接受了調查吧?想起她高中時期的野蠻行徑……話說回來那種調查真的有嗎?」
「真是不遺餘力的開拓新領域啊……」
「這就是初學者的建議哦,因爲我之前嘗試過,結果以慘敗告退。」
「因爲不說山間修行,我畢竟還沒有做過豪華露營這種事嘛。雖然關於搜尋食材方面,兩者應該差不多的。」
阿良良木火憐和阿良良木月火這兩個名字即將不存在了,尤其是現在獨自守護着阿良良木家的火憐……
「高中時代的你那音容笑貌突然浮現出來了,歐尼醬。與其說這些,倒不如想想怎麼享受明天的新婚旅行吧。」
雖然我所在的風說課也算是祕密機關,但你這傢伙竟然在SAT?
0;【注】銀製子彈起源於歐洲民間傳說,是對吸血鬼等超自然生物非常有效的武器。1;
「不要跟熊打架。」
謝天謝地你已經成長到了如此的地步。
我能順利回來,真是謝天謝地。
不過我應該不需要這種訓練……雖然我只是在FBI的底層職員,但還是每天穿着西裝,過着平淡的每一天。
「阿良良木夫人……這種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我們新婚旅行是要去露營——不是去山間修行噢——作爲一個經驗者,你有什麼心得嗎?」
不知道現在神原變成什麼樣了?我回憶高中時代的她,感覺也是個討厭失去理智的人……
上天安排得真是錯綜複雜。
呼。
反之亦然,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當然也希望你能以警員的身份,以及小姑子的身份出面幫忙。
「別這樣想,歐尼醬。不是挺可愛一個妹妹嘛。」
真的變成了最強的……
「你是加入了特種部隊麼……」
「哎呀,雖說是日本第一,歐尼醬。但柔道比賽是男女分開對戰的,又分等級。即使受稱讚,也不是特別滿意,所以現在已經把必修課轉向劍道了。」
「哥哥你還是改一改不加思考就全身投入的習慣吧。」
0;【校注】日文:美味しんぼ(おいしんぼoisinbo,題外話,和西尾維新nisioisin的羅馬音稍微有點像哦),臺譯是美味大挑戰,日本漫畫家雁屋哲的漫畫作品。1;
『搜尋食材』這個詞,無論如何都跟露營聯繫不起來。準確來講,露營是一種不需要親自動手的體驗,也不需要什麼求生技能……大概。而且露營地的重點也不是在『地』上。
這種程度的知識甚至不需要說出來。
「我不是在說自然庇護所……虧你能活到現在啊。」
「總之我們現在是親戚了,距離感近一點不是挺好嗎?況且我不在日本的時候,如果出了什麼事,你還可以找她幫忙。」
「不,要我們打獵,肯定不幹哦?」
曾經拇之木二中的火焰姐妹Fire sisters,以地表最強爲目標的少女,我之前還在擔心她成年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在看來這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老實說,我對手槍並不熟悉,因爲職業原因,我跳過了射擊訓練,更不用說柔道和劍道訓練了。我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探索新大陸的哥倫布。
養子嗎。
「嗯,就交給我吧,歐尼醬。我也準備把我的財產託付給她。」
我可以自豪地講,當我離開日本,去華盛頓當一名底層職員的同時,有着不同與一般日本人體型的她還在不斷長身體,如今在日本警員的柔道比賽中,已經是第一名了……嗯?日本第一?
「總之,現在要開始爲旅行做好準備了。順便一問,火憐,你就職之前,是不是在日本到處單獨露營過?」
我之所以選擇當警員,最初目的也是爲了抓捕這種欺詐師……但畢竟這不是懸疑劇,我可不希望出現逮捕自己妻子的這種情節。
我希望她能把這些話當作是充滿愛意的抱怨。
我的妹妹雖然現在已經變得很成熟,但青春期的她確實無所畏懼……可能是我們流着同樣的血吧。這樣看來,月火正在度過的青春期感覺應該相當長?因爲她本來就類似一隻不死鳥。
其實在那部漫畫中,慄田君和山岡君結婚時就討論過夫婦姓氏的話題,可惜直到今天,這一情況都沒有更進一步。
「新婚旅行的前一天晚上,跟妹妹久違的聊了會天,之前從來沒想過這種悠閒時光呢,甚至想喝一點酒。」
明明你比任何人都適合阿良良木這個名字啊。
妹妹的話直擊要害。
正如我擔心的那樣,最小的孩子也已經長大成人。曾經我以爲我會過着相當破天荒的生活,但與她相比,我的生活說定軌還真算定軌了。
「這個當然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與其說是帳篷,倒不如說是庇護所。」
「嘻嘻。」
「嗯,是的,準確來講是山間修行。」
「我在大學時期都沒有參加過露營……夜宿旅行,都好像是第一次吧。」
她甚至都沒有參加我的婚禮。
「你的射擊訓練成績也是優良對吧。」
嗯?你是不是想問,阿良良木家不是有兩個妹妹嗎?和無所不知的羽川不同,我真的對另一個妹妹一無所知,她的行蹤和所作所爲都是個謎。
所以最好對各種流言蜚語保持警惕……在現在的新婚旅行中也是如此。
「我可是武鬥家哦,從來不喝酒的。」
但這個自由奔放的妹妹的存在,不僅會危及我和火憐作爲公務員的職業生涯,還會危及我們父母的職業生涯。
如果在廢墟中過夜也算是露營的話,那確實可以這樣講。而且,之前我還去過地獄一日遊。
「明白了,這一點跟山間修行也是差不多的,我當時也是從尋找山洞開始的。」
「拜託來點初學者向的建議。」
散播流言蜚語應該也算是一種詐騙吧。
被教訓了。
0;【注】日:兄の考え休むに似たりだ。源於圍棋用語『下手の考え休むに似たり』,表示嘲諷那些思考半天依然走了一步爛棋的人。1;
倒不如吧,作爲一個被那般社會常識所規訓的人來看,直截了當地說了。對於她這種家裏人結婚,遠了,麻煩了,就不來也行了的自由,甚至有點羨慕。
跟我唯一的妹妹。
0;【校注】原文にたりnitari,即上一句阿良良木妹說的一個詞,似たり,阿良良木哥笑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日語裏有一邊笑一邊說にやりniyari的情況,這裏是文字遊戲。1;
「考的也就是視力而已啦,那種東西。」
「我之前認爲我不擅長使用武器,直到我嘗試過一次,才發現劍這玩意不錯嘛。蠻深奧。雖然這麼說,其實當我穿上制服佩戴手槍成爲警員開始,我的徒手格鬥美學就已經分崩離析了。」
其實我也不怎麼喝酒的……黑儀也是如此,從學生時代至今都不怎麼喜歡喝酒。與其說是身體狀況不太好,不如說是討厭因爲喝酒失去理智。她的生活方式就是這樣,時時刻刻都會自我剋制。
「歐尼醬,你之前也有過夜宿野外哦,和現在月火醬一樣。」
雖然聽到這些艱苦的修行經歷,但仔細想想,我也沒必要對第一次露營如此緊張……可能是對於新事物太過認真了,也可能是我不想體會失敗的感覺吧。
「即使是親戚,個人財產也是要分開保管的吧。」
「別笑得那麼奇怪。」
好吧,是我說的太過了。
「而且我和哥哥都當上了警員,這也有點可疑吧?」
成爲日本警員柔道第一這件事,就結而論也可以說是不過優秀一點罷了……至於我,被認爲是家庭關係發揮了作用也沒辦法。
反過來說,若我跟火憐都通過了調查,那即使是文具狂熱者的黑儀,成爲警員的妻子也沒有問題吧……當初我向甲賀課長提交結婚報告時,也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她是風說課的課長,又是臥煙前輩的心腹,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黑儀的過去——戰場原黑儀曾經被螃蟹附身的那段經歷。
「再說現在時代變了,不會因爲某人有點不妙,就不允許他結婚吧?最多就是讓他去特殊窗口辦理手續罷了。」
「警局內哪裏有特殊窗口……」
有可能就在風說課裏。
而且靠近窗口,很容易隨風吹走吧。
0;【注】日:風說,譯:謠言。日:風通し,譯:隨風吹走。這裏指人像謠言一樣被吹走(趕走)。1;
0;【校注】風通し好像是通風狀況的意思,通風,透氣,「正因爲有窗口,所以通風不錯吧。」1;
「好吧,我這情況,倒像是被驅逐到了海外一樣……」
言歸正傳,我確實常有夜宿野外的經歷……或者說我有定期玩失蹤的豐富經驗。但是無論是直江津高中時期,還是國立曲直瀨大學時期,我都沒有跟黑儀在外邊過夜,沒有去過露營,也沒有去去過旅館。
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我的旅行同伴總是幼女、童女、少女……這種人能當警員,真是意外啊。
「原來如此。不過,在坂本龍馬那個年代,新婚旅行應該也有這樣的一面吧。所謂跟即將共度一生的伴侶一起,第一次度過的長期旅行。雖然現在可能沒有這回事了。」
「因爲能看出一個人的人性嘛。一起旅行的話。反過來說,也是一個更好的理解彼此的機會。就像我跟熊打了一架,也對它有了更多的認知。」
「前半句我完全同意,但從山間修行那一部分開始,就變成了金太郎風格的童話故事了。」
山間修行應該是一個人的獨自修行,但作爲空手道專家的火憐有着豐富的合宿經歷,聽她講講關於旅行體現性格的話題也不是不行。有一點人情味在裏面。
「雖說那個曾經沒有護照就跑去海外與怪異決鬥的歐尼醬,現在開始精心準備起旅行計劃是很好,但也沒必要擔心這麼多,不是嗎?憑你跟黑儀嫂子的關係,即使旅途中吵架了,也不會變糟糕的吧。」
確實如此,從高中算起,我們在已經大約已經10年了吧。但陪伴我度過這10年的人,是戰場原黑儀。
而不是阿良良木黑儀。
我跟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關係,與我跟忍野忍的關係,則超越了這種差別,可以說截然相反。
「呼。這樣的話,果然還是不得不去啊,戰場原。」
結婚之後,那種團結感被撕裂了。
特別是從本就分散的角度去看的話。
「統一的姓氏當中,所產生的家族團結感嗎。我還是搞不清楚究竟,完全想不到那處去啊。」
在那之前,她心中應該有着不同與現在的團結感。
這樣說可能會讓人誤解,或者說,無論如何努力都回避不了誤會的說法,現在的我,感覺就像是跟黑儀重新建立人際關係一樣,(根據法律)這就是戀愛關係和婚姻關係的差別吧,一點兒也沒錯。
「光是遇到一個真正與你心靈相通的伴侶,歐尼醬就是日本第一幸福的人了。我是這樣覺得的啦。」
不過,之前我好像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試着去發現那種團結感,或者類似的感覺。我的母親曾經更改過姓氏這件事,就好像是既定的歷史事實,作爲家中長子的我對此完全不關心。
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從我記事開始,我的母親一直姓阿良良木——之後雖然學習知識知道母親在結婚前有別的姓氏,但並沒有清楚地在意識這件事情。
這是否就意味着,當她還不是我的母親時,她的人格與個性沒有被大家承認?我們已經慢慢忽略了她以前是誰。
好像有點道理。
「阿良良木家看起來確實是分散的,但正因爲我們有這種團結感,才能做到偶爾互相聯繫一下,對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