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余接·frank 009
《物语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2640 字
难怪,是会厌恶。厌恶至极。
太过厌恶导致的力尽,几乎强行压制了思考——本以为多一台少一台已经难以使人动容,结果两者区别有如云泥之差。
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人物远江姐,她死亡的分量一下子被降到了十几分之一——诚然,十吨卡车、油罐车、搅拌车也是有司机的,所以至今为止都未曾估计这一点,难免会遭到神经大条、冷酷无情这样的指责。
不过当然,这不是恶作剧问答,巴士的司机也无疑要被算在死者内。
加之,虽然没有恰当时机,但还有与远江姐同行的那位『先生』的死,也没有在确定后对其悼念,同样令我感到抱歉——但是,虽说是巴士,居然还是校巴……
又不是盯上幼儿园巴士的怪人——
「能感觉到吧?夏威夷衬衫的哥哥」
雨露湖酱说到。
紧接着说到。
「恶作剧般增加受害者人数,以此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让人分不清其真正的目标。这就是『犯人』恶作剧般的意图」
「…………」
这是说一句恶作剧般意图就能完事的吗。这是恶意。
结果上来说,虽然此事没有被新闻详加报道,但这起交通事故如果通过一般渠道刊载了的话,校巴上孩子们的遇难,就会被大肆宣传吧——而不是四台大型车辆·特殊车辆的中央,被前后左右撞击的轻型汽车。
虽说它是轻型,但我不认为它是受到轻视了。
因为是过于痛心的事故,甚至连我都觉得,这是很符合常识性的报道管制。
不,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还有,事故现场那过于迅速且排他性的工程,当时觉得是在销毁证据,到现在,我的想法顶多也还是沿着原本路线走,但情况就算并非如此,要是发生了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故,行政部门也会立马采取同样措施的——修建迂回道路。
迂回
……
其实,如果不是由雨露湖酱告诉我,我可能就接受这些事实了——我可能就任凭自己的力尽压制思考,直到脱力为止了。如果不是从蛇传蛇一般的传话游戏这种极其特殊的渠道中得知的话,自制心就会催生『远江姐过世固然悲剧一场,但比起来孩子们的死又』这种想法吧。
「欸?」
当然女高中生也一样。
将我的自我肯定感打至低谷后,雨露湖酱又继续道。
听上去和都市传说一般,却是历然在目的现实事件——并且也是救赎。
呃,的确,雨露湖酱没有说过无人生还——原来不是不必说所以没说吗?
毕竟此身立志成为以怪异为对手的专家,肯定不是第一次有过人身危险了,而且至今也渡过了不少危急时刻——不同情况下,甚至可以做好豁出生命的觉悟,但是这个,怎么说呢,过于物理性、过于物质性了。
不如说贝木听了甚至会拿出干劲来——可能会拿出阴暗的干劲。听说初恋遭遇那样惨绝人寰的死亡后,他不会闭嘴旁观的——他阴沉的外表下有岩浆般热烈的心,虽然想这么说,喷出的岩浆估计也是黑的。
甚至不希望卧烟前辈真的变成那样。
在我们的认识中,几乎毫无必然性地,仅仅是为了所谓那个隐蔽工作而被卷入的校巴里那些上学儿童中,有且仅有那么一个人获救了——
「这——这简直奇迹般」
「但是,警察们也不好过呢。还有消防员。伴随火灾、无人生还,善后那样痛心的交通事故,不仅是场重活,也少说三天吃不下饭——」
「夏威夷衬衫的哥哥。得救的,不是校巴里坐的孩子」
还是说,应该像影缝酱劝诱我的那样,给她打一顿来让她停手吗?
「你总是可以把我说的话全部否定呢」
「是在后座」
「不是的,哥哥。这不是明摆着嘛——那个,是神原夫妻的孩子哦。神原远江小姐和神原骏先生的遗孤,名字好像是,神原骏河姐姐」
㊟
现在已经不是隐蔽工作的等级了。
虽然不是卧烟前辈说的那句玩笑话,但现在没有一台飞机从上空坠落,反倒不可思议了。这场破坏作业就是这么彻底。
「不是在副座位上」
她或许讨厌讲道理,即使告诉她风险骤增了,也只会来一句那样嘛——那样嘛我想应该是京都腔?
㊟
比幽灵还可怕的是车。
「并不是无人生还的,哥哥」
雨露湖酱再一次否定了我。
「有个孩子得救了。几乎毫发无伤」
而放弃将死去的姐姐复活吗——不可能。
她是有说过在远江姐开的轻型汽车副驾驶上有位『先生』同行——后座的事情是一点没说。这座位倒是不存在于十吨卡车油罐车搅拌车上,当然,也不同于自行车,汽车的后座载人是毫不违法的——虽然不违法,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孩子?
正是奇迹。
这是破坏作业。
……能不能说服影缝酱,倒是因为来往太少了,设想不来。她也没有必须复活远江姐的理由,说不定我跟她据理力争的结果,只是没说一半就会让她淡然撒手了就是了——不如说,她就是一个没有确切理由也肯参与这般危险项目的女高中生。
应了那句比枪还可怕的是刀。
……只是,假如我现在坚定且英明地打退堂鼓——回头,能以同样道理说服贝木、卧烟前辈以及影缝酱吗?
虽然我当初大言不惭地说比起遭遇怪异,交通事故的几率是高一些——但这下,有可能引发更可怕那一边的现象。
劝导就交给保护观察官吧。
那条道要交给那条道上的专家。
那样的话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有幸存者?
说着那就没办法了。
她会担忧略显失控、伤心欲绝的后辈,为我们下达战略性撤退的命令吗?或者说,她觉得那大灾害一般的死法,正适合那个大姐,于是一边笑场一边接受事实吗?
⊙注:原文为『さいですか』,来自『そうですか』,此时表示自己没有听讲时所作的回应。有说法是大阪腔,好像在动画『氷菓』里出现过。
「轻型车的」
继续提供情报道。
⊙注:『神原駿』此处骏读syun,该汉字的音读。后文中对神原骏多称为神原骏+氏。
奇迹般,并非如此。
假使,是一个人类——『犯人』——操纵着一切,为了将那么一个『原卧烟家』人置于死地,能平安无事地将校巴上的儿童们……、以及各辆大型车的司机们卷入事件。那卧烟前辈不用说,对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小事一桩。
我无法想象那样的卧烟前辈。
也许那种自制心是可以毫无忌惮地释放的——如果要撤回,应该就是现在了。我是在说,如果要放弃自己那种平衡的感觉,现在最好不过。
目前我所知影缝酱的价值观,是『喜欢揍自以为不会被揍的家伙』——对于这种为了杀一个人计划了如此规模事故的『犯人』,她能忍住不去揍吗?
别看我这样,在同学之间我可是那个常常说着看透一切般的话的那个看透一切忍野君——那到底是谁得救了。
她不会已经被警察抓了吧。
我是在喊口号。
「后座?自行车的?」
没准他过于钻牛角尖,结果跟我说想要遭遇同样的事故也是有可能的——既然贝木都不退缩我也不打算放弃,好了,卧烟前辈又如何呢?
一些罕见轶事中与此类似——大灾害事件的中心,毫不普通的幸运偶然之下,有人幸免于难的奇迹。
难道说在十吨卡车油罐车搅拌车的副座位上,还坐着年龄尚浅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