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安娜贝尔夫人

自从成了呼声最高的下任皇帝人选，克利奥近期的生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一大早就离开后宫前往会客室，准备接见许多客人。

虽然以「会客室」称之，但实际上却是一栋只用于会客的建筑物。

建筑物也设置了宽广的庭园。

屋内打造了许多用于会客的房间，整体设计得相当贵气。

过去，这里只是一栋乏人问津的场所，现在却从早到晚都络绎不绝。

有许多人都想与克利奥见上一面。

克利奥坐在设置于主位的椅子上，眼前则是带着伴手礼前来的贵族男子。

「能亲自与克利奥殿下碰面，实乃在下莫大的荣幸。这想必是能向子子孙孙们吹嘘的成就吧。」

面对贵族男子，克利奥暗自提醒自己必须维持表情。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相当夸张，让克利奥觉得自己正在看一出别脚的独角戏。

虽然已经透过荧幕多次对话过，但对方一如他当初的印象，是个只会说大话的男人。

即便内心感到不快，却也不能让对方看出端倪。

「我也感到很开心喔。」

在克利奥这么回应后，他的亲姐姐兼护卫──【莉希缇亚•诺亚•昂伯雷特】遂板着一张脸，提醒会客时间的限制：

「会客时间有限，虽然对您感到不好意思，但还请在闲聊之前说明来意。」

莉希缇亚虽然摆出了极为失礼的态度，但这都是为了克利奥着想。

在这之后还有许多人等着会面，无法将时间用在同一个人身上。

对方虽然闪过了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转为惭愧的神情。

「是在下失礼了。关于本次的来意──在下想就敝家族的领土相争一事与殿下商量。」

礼服有着巨大的衣领，看起来就像是伞蜥蜴一般。

听到克利奥语带消极，安娜贝尔夫人登时瞠大双眼。

对方提及的并非自己，而是黎恩的名字。

与安娜贝尔夫人会面的克利奥，品尝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拥有这般美貌的安娜贝尔夫人，此时正身着一袭独特而华丽的礼服。

眼见克利奥抱怨的频率逐日增加，莉希缇亚稍稍感到不安。

「克利奥，你真的长大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我打听到了喔，你在宫殿的发言权已经超越了卡尔邦殿下了呢。」

盘起的头发也像是一颗洋葱，显得独树一格。

这无疑是受到了班菲尔德家──亦即黎恩的力量庇护。

然而，卡尔邦的影响力并未彻底消失。

然而，为了守护在后宫里孤身一人的弟弟，她自愿成为一名骑士。

「居然是母亲大人!? 」

她向待在房外的部下作出指示，让下一位客人入内。

拜回春技术所赐，安娜贝尔夫人的外貌与年轻女子相较也毫不逊色。

「正是！班菲尔德伯爵的亮眼表现已是名闻遐迩，若能请出这位大人出面调解，在下也能高枕无忧了。」

就在克利奥认为难以善了时，莉希缇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　　　◆　　　◇　　　◆　　　◇

那是两人的亲生母亲──【安娜贝尔•赛雷•蓝葛兰】。

「姐姐，我该怎么办？」

就在克利奥为此感到麻烦之际，眼前的男子开口说道：

克利奥轻掩脸孔，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但还是想不出办法，只得向姐姐求助。

然而，若真的不把克利奥看在眼里，他们也不会申请会面。

下一名访客理当要进入会客室了，莉希缇亚却蓦地慌张起来。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我一直都是个弱小者。）

自从克利奥在继承者之争占得优势后，要求会面的人们就一口气多了起来。

「那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开个玩笑啦。我只是因为从一大早就收到各种陈情，才会在疲惫之余抱怨几句。」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现身的母亲，让克利奥涌现了一股不快。

看到她的表情，克利奥不禁苦笑。

以前对孩子们不屑一顾的她，此时竟在克利奥面前展露笑颜侃侃而谈。

克利奥吞下了内心的不满。

「目前卡尔邦兄长不在首都，想和你会面的贵族相当多。想转投我方卡尔邦派的人也与日具增呢。」

「事到如今，她找我还有什么事？」

他免于被争夺皇帝宝座的兄弟杀害，活到了这一天。

安娜贝尔夫人虽然对克利奥展露微笑，对莉希缇亚却漠视以待。

「反正我终究只是伯爵的陪衬，既然如此，就让我善尽本分吧。」

「每个来打照面的家伙，都只会在我面前提起黎恩的名字。」

回想起之前处处遭受冷落的莉希缇亚，对着生起闷气的克利奥开导道：

他还是忍不住冷嘲热讽了几句。

眼见克利奥表现出懂事的样子，莉希缇亚登时松了口气。

「我才不会生气呢。况且，就连我也很清楚，是因为有班菲尔德伯爵帮忙，我才能平安无事地走到这一步。」

「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姐姐，让我们快快结束下一场会面吧。」

「──就算用强烈的措辞也要把对方赶出去。我岂能准许没有预约的会面成行。」

「母亲大人说想和你见面。」

迄今从未见过两人的母亲突然找上门来，让克利奥和莉希缇亚都难掩困惑。

她的穿衣风格之所以如此奇异，也是因为不谙世事的关系吧。

克利奥看着莉希缇亚的背影，以她听不见的音量低喃：

这应该是事实吧。

（他大概是想找我出面打圆场吧。）

「敝家族的部分领地被我叔叔擅自占领了。他谎称自己受到了父亲的赠与，迟迟不肯交还领地。」

但就连这样的安娜贝尔夫人，也听说了克利奥飞黄腾达的事迹。

「我知道了。」

莉希缇亚轻叹了一口气。

这该不会是对班菲尔德家──对黎恩产生了不满吧？

即便在派阀之争占了上风，也只是小胜一筹罢了。

身为皇子的自己，立场其实脆弱依旧──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得面对这苦涩的现实。

那些申请会面的人们，其实都还是有按照规矩办事。

「所以才会找上我商量啊。」

她朝着克利奥瞥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她转头看了克利奥一眼，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似乎是为了与克利奥会面，才会特地外出。

自己是仰仗着黎恩的力量，才得到现在的地位。

「照现在的步调来看，克利奥必定会当上下一任的皇帝陛下吧？」

「他们想见的对象其实不是我，而是班菲尔德伯爵啊。」

在男子离去后，克利奥先是稍作小憩，随即出言抱怨了起来。

「这也没办法。毕竟班菲尔德伯爵是克利奥最有力的金主，也是最强的靠山。若没有伯爵的资金与军事力量，我等此时肯定还成不了气候──克利奥，你或许会觉得不是滋味，但可别忘了感谢对方。」

以前盘在后脑勺的头发，如今也笔直地放了下来。

身为皇子护卫的立场，她的骑士服有着更多的装饰，几乎与礼服无异。

虽然多少料想得到对方的来意，但这也更让克利奥心生烦躁。

「是的。在下希望您能让班菲尔德伯爵──或是他的代理人出面调解此事。」

无论是克利奥还是莉希缇亚，都对笑嘻嘻地主动开口的母亲感到一阵错愕。

下任皇帝想必是由克利奥殿下继位吧？──这样的声浪一天比一天浩大。

不仅限于贵族，包含商人在内的各方人士都前来求见。

若是出了差池，即便是现在的克利奥，也可能随时都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状况。

安娜贝尔夫人基本上都在后宫深居简出，拒绝与外面的世界建立联系。

「争夺领土吗？」

若是不开口的话，想必不会有人觉得她已是拥有孙子也不奇怪的年纪。

「要是一一惦记，可是会搞坏身子的。毕竟你的会客行程已经排到了好几年后，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的呢。」

她是克利奥的亲姐姐，也是有着高贵血统的皇族。

◇　　　◆　　　◇　　　◆　　　◇

听到克利奥这么一说，眼前的男子便露出了开怀笑容。

看来是有人为了与克利奥会面，采取了插队的粗暴手段。

「──知道了，我会知会一声。」

「这还是未定之数呢。」

就算自称是克利奥的姐姐，恐怕也不会招致怀疑。

在得知试图插队会面的人物后，克利奥睁大了双眼。

「我会先确认她的来意。之后再考虑如何回覆吧。」

对于克利奥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方却一脸严肃。

「──这样啊。」

莉希缇亚站在克利奥斜后方，对母亲──安娜贝尔夫人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在闲聊告一段落后，莉希缇亚背对克利奥，操作起小型电脑。

莉希缇亚慌忙地走向房外，克利奥则是目送她离去。

克利奥仰望起天花板。

「谢谢您！」

容貌打扮与过往无异──但仍有大不相同的部分。

「那也代表了你现在有被众人认可的价值。虽然也有些人看起来不安好心，但也不乏可靠的人。你可别为此生气。」

莉希缇亚在一旁倾听着。

「毕竟班菲尔德伯爵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呀。」

「毕竟我一旦占了上风，他们就跟着见风转舵了啊。」

克利奥虽然为此略感烦躁，但也是无可厚非的结果。

「你在说什么傻话！卡尔邦殿下虽然贵为皇太子，但如今离开了宫殿。为了应付霸王国的军队，他此刻已是破绽百出！你得该趁虚而入，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才行呀！」

安娜贝尔夫人的意见并没有错。

趁着卡尔邦不在首都星，克利奥派阀更该在宫殿内积极地扩大势力圈。

然而，克利奥并没有参与这方面的事务。

「我已将此事托付给班菲尔德伯爵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安娜贝尔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她似乎不是针对黎恩，而是对班菲尔德家抱持厌恶感。

「克利奥，我知道你对班菲尔德伯爵厚爱有加。毕竟在你最难受的时候，是他出面支持你的吧？」

听到安娜贝尔夫人的话语，克利奥拚命按捺住想哈哈大笑的冲动。

他甚至想讥讽几句，但仍忍了下来。

「嗯，确实是这么回事。」

（抛弃了我们的妳，居然还有脸这么说。）

克利奥虽然在内心发牢骚，但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不想和亲生母亲爆发冲突。

只不过，安娜贝尔夫人似乎没能察觉到克利奥的心情。

「你过得很辛苦吧。我真的感到很抱歉。照理来说，我应该要请老家出面协助，好好保护你才对呀。」

安娜贝尔夫人用双手握住了克利奥的右手，展露出发自内心的懊悔之情。

但站在后方待命的莉希缇亚，看到这番虚情假意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低声嘟嚷了一句：「摆什么母亲的架子。」但安娜贝尔夫人似乎没听见。

「只不过，过度仰仗一名对象不是好事。若是持续倚重班菲尔德家，会对你的治世带来问题。」

「您确实言之有理。」

只要我有那个想法，就能在一瞬间把那些贬低我的蠢货通通抓出来处理掉。

居然把我当成杂役看待啊。

「我会直接向他说明的。没事，伯爵肯定会理解我的苦衷。」

『虽然有种珊珊来迟的感觉，但特地与之会面还满耐人寻味的呢。』

听到他不着边际的提问，让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就在我们闲聊之际，一如往常地穿着亮眼西装的兰迪凑了过来。

于是，蓝葛兰家族就这么加入了克利奥的派阀。

在这世界上，针对我的坏话可是多如繁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我早就呕血身亡了。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啊？

如果我很闲的话，要把那些留言的家伙抓出来倒也并无不可，但我现在是真的很忙。

明明年纪都要逼近两百大关了，却还对我施展这种幼稚的整人伎俩。

无论如何，克利奥还是得依靠班菲尔德家。

在旁静观的马利昂，似乎对被加派工作的我感到同情。

刻意将这些文字秀给我看的马利昂，双眼闪烁着某种期盼的神色。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也流着蓝葛兰家族的血脉，要是听到我断绝与家人之间的联系，贵族们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吧。」

对我扇风点火的留言也是层出不穷。

我没理会那些留言，再次做起「自己」的工作。

「你刻意拿这些废文给我看，是想惹我生气吗？」

「──要是没有班菲尔德家，我就没办法在这里和母亲大人会面了吧。」

「哎呀～果然在外就是要靠优秀的同伴呀。」

「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认真？他八成是没长眼睛吧。

克利奥也无法好好施展手脚展开治世。

「如果想把留言的人物揪出来，我是可以帮点小忙啦。不过，黎恩前辈有自己的暗杀部队，应该用不着我帮这个忙吧。」

他对我摆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闭上嘴巴继续工作后，马利昂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他们爱写什么就随便他们吧。毕竟我又不感兴趣。」

『是因为看不惯班菲尔德家族作威作福吧。』

「黎恩，这些工作也拿去做。」

「我还以为您会暴跳如雷，真是可惜。」

『终于轮到亲生母亲的老家上场了是吧。』

背叛班菲尔德家，就等于削弱克利奥的派阀。

对于坦然以对的克利奥，安娜贝尔夫人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是呀。我还以为您会揪出犯人，让他们以血偿罪。」

即便明白这个家族有着无法信任的缺点，但黎恩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巨大，令克利奥对这个选项为之动心。

（现在的我依然弱小──但我不打算永远只当个陪衬品。）

我将视线投向兰迪询问，他则露出了惹人厌的笑容。

◇　　　◆　　　◇　　　◆　　　◇

克利奥本人也蒙受了诸多恩情，想必会给予班菲尔德家优渥的回报。

临走之际，就连那群跟班都笑着对我嘲弄道：

在讲完这些话后，兰迪就领着一众跟班离开了。

那似乎是他也很感兴趣的话题。

我在职场忙得不可开交之际，马利昂跑来找我搭话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又打算怎么向班菲尔德伯爵解释？」

『毕竟边境的乡下贵族就是不懂礼数。』

「你今后就重用蓝葛兰家吧。我不是要你和班菲尔德家一刀两断，而是要逐步加深对蓝葛兰家的信任。如此一来，就能防范他在未来为所欲为了。」

「克利奥，别听她的提议！都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改为重用蓝葛兰家，贵族们也不会服气的。」

特别是本星的领民──他们应该会以讲我的坏话取乐吧。

事实上，若是随意做出背叛家族的举动，确实也会受到周遭人士猜忌。

以前世的角度来说，那应该是类似网路留言板一类的网站吧。

「我是在说蓝葛兰家族的事啦。兰迪先生去见了克利奥殿下，这事已经蔚为话题了呢。」

他们明明只是兰迪的小弟，却对我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我只是闭上了眼睛。

将克利奥推上皇帝大位的功劳，是无人能与之比拟的。

「您在说什么呀？我现在哪有──」

『克利奥殿下的预约行程明明都排到了好几年后，却似乎特地为蓝葛兰家的继承人拨出了时间呢。』

许多不具名的人物在该网站上谈论著宫殿里的流言蜚语。

马利昂展示给我看的，是克利奥和兰迪见面时的话题。

虽然不理会他也是个办法，但这会让马利昂变得喋喋不休，嫌烦的我只得出言应付。

以为我会为此发怒吗？

马利昂操作小型电脑，将全像投影的荧幕投映在我面前。

没看到我生气的反应，似乎让马利昂感到自讨没趣。只见他耸了耸肩。

凭【酷酷力】他们的手腕，应该能打理得干干净净吧。

「黎恩前辈还是一样认真呢。您虽然嘴上否认，但天生耿直的个性还是一点也藏不住。」

如此一来，班菲尔德家的影响力就会成为一大问题。

「就这点小事？我现在很忙，别找我聊天啦。」

但也不能否定他们只是什么都没在想的可能性。

听到我这么回问，马利昂便喜孜孜地探出了身子。

哪有能够自己决定的事？──在他说完之前，安娜贝尔夫人便出言打断了：

虽然大多数都是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但偶尔也有人会说出真相，不容小觑。

（继续仰仗班菲尔德伯爵真的好吗？利用蓝葛兰家的力量制衡势力，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克利奥虽然将莉希缇亚的忠言听了进去，但同时涌现了一种想法。

惊愕的莉希缇亚大喊了一声。

但反过来说，若是冷落班菲尔德家，克利奥个人的信誉便会一落千丈。

『战争狂就只要乖乖上战场就行啦。』

「前辈也真辛苦呢。」

（若是不想点办法，我永远只会是一个陪衬品。我没打算掀起争斗，不过──如果只是未雨绸缪，应该是不至于惹火他吧。）

「你是说哪方面很辛苦？」

之所以决定接纳蓝葛兰家，是为了削弱黎恩的影响力。

「加油啊，老实人老弟。」

克利奥若是就此继任皇帝，班菲尔德家就会成为心腹大患。

兰迪将他们小组分配到的工作扔了过来。

在克利奥有望当上皇帝的这个瞬间，蓝葛兰家族便前来接触。虽然不值得信任，但若是重用他们作为牵制黎恩的棋子，倒也是一项不坏的选择。

是不是该对他们稍加改观了？明明身分比我更低，却还是拥有敢对我恶言相向的勇气，单就这部分来说，我甚至愿意称赞他们两句。

这也是只仰仗班菲尔德家所带来的代价，但克利奥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层风险。

只不过，我没空去管这种小事。

「可要好好完成啊。」

就算接受过贵族的高等教育，人类的本质也无法轻易改变──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电子资料显示在我面前，份量还挺不少。

──这小子似乎也看不清我的为人啊。

人民对施政者提出批判，可以说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宫殿内部必须放任班菲尔德家的专断独行。

克利奥的治世恐怕也会充满变数吧。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对我摆出这种态度，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等伯爵大人结束修行后，真希望他能立刻滚回老家，别再露脸了。』

「不好意思，我没空陪你闲聊。」

贵族社会相当重视血缘关系。

「为了活下去，你也是很拚命呢。只不过，你现在的立场已经不再脆弱了。」

「既然身为同一派阀的伙伴，就该融洽地互助一番对吧？我们可是很忙碌的，所以你就代替我们完成工作吧。你很擅长处理这类杂务吧？」

听到这番话，莉希缇亚登时无言以对。

「什么!? 」

到头来，他仍是无法随心所欲地施政。

同时也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自卑感。

一旦派阀变弱，克利奥在宫殿的发言权也会为之下降。

「要我帮忙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确认起兰迪一伙人丢来的电子文件。

「不成问题。你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现在就先低调一阵子吧。

没错──就一阵子而已。

◇　　　◆　　　◇　　　◆　　　◇

安娜贝尔夫人唤来了侄子兰迪。

这里紧邻于后宫之外，是专为皇帝陛下们的侧室会见亲戚的设施。

被叫至此地的兰迪，一脸紧张地回报着和黎恩有关的消息：

「就算我摆出蛮横的态度，他也神色如常。我甚至怀疑他在研修处大闹一番的传闻是否属实。」

就算再怎么恭维，兰迪也是个谈不上优秀的男子。

他不仅缺乏立案执行的本事，使得自己年近两百还无法结束修行，在能力方面也一无是处。

和那些凭藉能力就职的官僚相比，也显得相形见绌。

之所以会有这种状况，是因为他在使用教育舱房之后的处置出了问题。

由于他松懈了复健和训练的流程，没能获得与预期相符的成果。

即便受过贵族的高等教育，他依旧不成材。

尽管如此，和一般人相比，兰迪依然踏入了超人般的领域。

但若是和黎恩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看着不成气候的侄子，安娜贝尔夫人叹了口气。

「你今后要继续盯着黎恩的一举一动。」

「那是当然。话说回来，还要等上多久，蓝葛兰家族才会成为克利奥派阀的首席家族呢？」

在得知事实后，兰迪登时慌了手脚。

因为她认为兰迪不足以深信，告知内幕只会徒增风险。

听到利益两字，兰迪登时思索了起来。

「虽然不是部下，但您大可放心。是我亲自挖掘到的人才。」

安娜贝尔夫人掩住了脸。

兰迪眼下的猜测，想必是认为自己的姑姑──安娜贝尔夫人是私下与卡尔邦有了交易吧。

迄今为止，已有许多贵族被黎恩一一歼灭。

「侄、侄儿当然明白。」

除掉克利奥后最能获益的，非卡尔邦莫属。

让这个不灵光的侄子替自己办事真的好吗？──这样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了。

「你就继续监督黎恩的动向。他如果露出破绽，陷他于不义也可以。只不过，你可要小心再小心。你还记得迄今有多少贵族溃败在他的手底下吧？别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兰迪挺胸回应：

「您的意思是，这次计划与卡尔邦殿下有关？一旦克利奥消失了，最能获得利益的，就是卡尔邦殿下对吧？」

「告诉我那人的来历，我也会找人调查一番。」

「──合适的人？是你的部下吗？」

被安娜贝尔夫人再三提醒，兰迪不禁流着冷汗点头。

安娜贝尔夫人对黎恩多有提防，但眼下只能交办给侄子执行，让她感到相当不安。

兰迪若觉得卡尔邦是幕后黑手，就让他这么认定吧。

兰迪念兹在兹的，是让自己成为克利奥派阀的第一人。

看着兰迪急切的模样，安娜贝尔夫人只是摇了摇头。

兰迪并没有察觉安娜贝尔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然而，安娜贝尔夫人并没有回答。

「很好。还有，我虽然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但千万不能将视线从黎恩身上挪开。那个小鬼是真的很危险。」

「这么做，对蓝葛兰家毫无利益可言！」

「兰迪，你要变得更聪明一点。我何时──说过要为克利奥提供支援了？我要深入克利奥的派阀，从内部摧毁他们。毕竟，这可是那位大人的指示呀。」

「请放心，侄儿已找到了合适的人。我会交付对方办事。」

但这也只能靠自己来确认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打从一开始，安娜贝尔夫人就不打算为克利奥提供支援。

「叔母大人，您是怎么了？」

「你冷静一点。我会让这项计划带来利益。」

她对一无所知的侄子感到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