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惡德領主同伴

一閃流是有弱點的。

不對，一閃流並不弱，而是很強──強得太過頭的流派。這或許也算是因而產生的缺陷吧。總之，這個流派完全沒有考慮到手下留情的情況。

這是完全以殺死對手爲目的所創造出來的劍術。

當然，只要我有那個心，確實是可以做到刀下留人的程度。話雖如此，只要對手的水準稍微高一些，那我就沒有殺死對方之外的選擇了。

若是基本動作無法擊敗的對手，就用奧義──一閃將之斬殺。這便是如此極端的流派。

我一直都是以海盜作爲對手，所以根本沒有必要考慮手下留情的事。

就算是理應無害的衝擊劍，只要握在高手手裏，也能變成殺人的利器。而同樣的道理若是套用在一閃流上頭會怎麼樣呢？對我來說，就算手裏拿的是玩具，我也照樣能拿當作武器殺人。

這是多麼美妙的弱點啊。

就連缺陷都如此讓人心醉神迷。

「但待在修行地點時，還是得收斂點纔行啊。」

我雖然以惡德領主作爲目標，卻不是傻瓜。

在自己的領地也就算了，但待在別人領地時，我既不想也不能擺出狂妄的態度。

我要是在子爵家大鬧，最後只會落得遭到圍捕的下場。

個人的實力再強，終究還是杯水車薪。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喜歡輸的感覺。

就目前看來，我沒辦法手下留情的對象，就只有艾克斯納一個人而已。只要沒了艾克斯納，我就是宅邸裏的子弟之中最強的。

得想辦法打敗艾克斯納纔行──我明明是這麼想的，但現在這情況是怎麼回事？

「黎恩，下午得去本部打掃，要早點做好準備喔。」

原本總是不把我放在眼裏的艾克斯納，突然和我裝起熟了。

而且，他還在不知不覺間直呼我的名字。

「你想知道的是徵稅和對待領民的方法對吧？」

嗯，我們雖然都是星際國家的一分子──但每顆行星的領民風氣都各有不同。即便是同一顆行星，有時也會有價值觀的衝突，想制訂能讓所有領民都能接受的政策相當困難。

偶爾也會導致領民暴動，而這會讓帝國出面，使狀況變得相當麻煩。

明明用正經的方法就能歌舞昇平了，他們卻偏偏要另闢蹊徑──真是個不得了的大壞蛋啊。

在雷潔爾家享有特別待遇的子弟們，此時正在教師羣聚的屋內設施裏手持衝擊劍，以比賽的方式進行訓練。

那些待在道場外頭的子弟，根本就沒被她放在眼裏。

「的確是呢。我是能明白他們之所以拚命湊錢，爲的就是留下『我在這裏修行過了』的證據，但他們爲什麼不挑個門檻更低的家族呢？」

明明是來雷潔爾子爵家學習統治的方法，但傳授給自己的卻盡是些人民心情等派不上用場的知識。

「聽我的話，去聊天！」

哎，也罷。反正還有另一個問題。

彼得儘管手裏握着衝擊劍，但他卻拒絕出賽，只在一旁觀戰。

就在黎恩等人受命趕往宅邸打掃的同時。

聽到彼得的藉口，卡特琳娜更是多了幾分懷疑。

「咦？」

雷潔爾家的女兒卡特琳娜，此時正身穿專用的運動服坐在長椅上。而坐在她身旁的則是彼得。

◇　　◆　　◇　　◆　　◇

艾克斯納家雖然支配着一顆行星，但其統治的疆域也就只有那顆行星而已。這個家族似乎沒有朝周遭進行開發的餘力。

艾克斯納家雖然藉此獲得了男爵的地位，但他們卻從未統治過行星。所以纔會施行苛政，讓領地變得貧瘠。

艾克斯納煩惱地嘆了口氣。

那羣人是清廉高潔的雷潔爾子爵所挑上的貴族子弟。

我原本只打算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們是清潔工嗎？這種事交給傭人去做不就得了？」

但若是因此而採用統一制度進行管理，也會招致領民的不滿。

抱着肚子大笑的我這才明白，看似認真的艾克斯納，其實老家乾的是惡德領主的勾當。這位繼承人是來自一個被我視爲目標的家族呢。

「怎麼了？」

「抱歉啦，別生氣嘛。話說回來，艾克斯納家還真厲害啊。」

（我聽說他是某個嶄露頭角的家族的繼承人，但這份資訊是真的嗎？說起來，就連他是否真的擁有出師證書都教人懷疑。）

雷潔爾子爵肯定是個對賄賂不屑一顧的正經領主貴族吧。

「啊～妳說艾克斯納啊。」

他們肯定都深受老家薫陶，是一羣剛正不阿的貴族吧。

而每當艾克斯納和我在一起時，那些視線似乎就會變得更爲強烈。

在雷潔爾家的安排下，卡特琳娜已經確定要嫁給彼得了。爲此，雷潔爾家也叮囑了卡特琳娜，要她隨時待在彼得身旁。

唉～唉～真是失策。早知道就不該來這個家族修行了。

他展露笑容的次數比以前更多，原本尖銳的態度也圓滑不少。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話題。」

「就是說嘛～」

──真讓我作嘔。

我沒什麼話要和他說的──就在我這麼作結後，愛拉便有些強硬地推着我的背部，讓我朝着艾克斯納的方向走去。

「居然將稅率設定爲六成？你的領地真是沒血沒淚，連我都不敢這麼幹啊。」

由於以騎士的身分立下顯赫戰功，因而獲賜了領地。

我賊兮兮地笑着，而艾克斯納──應該說寇特則是臉色一沉。

◇　　◆　　◇　　◆　　◇

「你不能這麼冷漠啦。既然都難得地成了室友，就該多多聊些彼此的事，藉以進一步瞭解對方呀。」

「彼得，你也下去打一場嘛。你不是有出師證書嗎？應該很厲害吧？」

他們至少比逃避出戰的彼得正經多了──這是卡特琳娜的感想。不過，對於貧窮貴族們不惜榨乾錢包也要上門修行的行爲，她也感到有些厭煩。

畢竟我周遭根本就沒有同齡人的存在。

她是一名外貌出衆、有着金髮碧眼的千金小姐。而彼得似乎也對她頗爲中意，總是在卡特琳娜待在身旁時做出刻意炫耀的動作。

「這點道理我當然也明白。不過，爲了將我送來這裏的雙親，我說什麼都得在這裏多學點東西纔行。」

那究竟該怎麼辦呢？以我的狀況來說，要是有人敢說三道四，我就會派遣私人軍隊前去鎮壓。

「我知道，別催我啊。」

幾名同樣身穿工作服的子弟們手持道具，正邊碎念邊走在我身旁。我們打掃的地方距離道場不遠，能看見受到特別待遇的子弟們進行比試的情況。

那些視線蘊含的並非敵意，而是……好奇心？總之，她們總會用黏膩的視線看着我們。

由於彼此都在劍術上有一定的造詣，所以隱約之中確實是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眼見彼得拚命找藉口逃避出戰，卡特琳娜登時感到一陣厭煩。

「艾克斯納的個性死板得要命，和他聊天也不有趣吧。」

他肯定很厭惡惡德領主。不過──我倒是很中意艾克斯納。

就在當天晚上。

我雖然想要他多放點尊重，用「伯爵大人」來稱呼我，但這裏可不是我家。加上我的立場是修行的成員，可不能惹是生非，只能乖乖回話了。

我原本把他視爲應當打倒的敵人──說得更精確些，是想讓他明白雙方的實力高低，但他對我釋出太多善意，害我有些難以應付。

她朝着道場外頭看去，只見同樣來這裏進行修行的子弟們正拿着打掃工具移動着。

──總而言之，在講過幾句話後，我總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聽說是有些人一直在鬧事，所以得找人幫忙善後。」

對我來說，他是個必須擊敗的敵人。但聽到我這麼一說，愛拉卻驀地氣呼呼地朝着我的臉孔逼近。我雖然仰起身子試圖躲閃，她仍靠了上來。

彼得像是嫌麻煩似地找了個藉口：

這女人的作風是不是有點強硬啊？不過，我卻從她身上感受不到迷上我，甚或是愛上我的氣息。

◇　　◆　　◇　　◆　　◇

所謂的怪事，便是同樣在雷潔爾家修行的女性們，以及宅邸裏──主要爲女性傭人對我和艾克斯納所投來的視線。

「等等，你爲什麼是用姓氏叫他呀？喊他的名字不是比較好嗎？」

由於每年都有來自其他家族的子弟們上門修行，就卡特琳娜而言，那些來自沒有往來價值的家族子弟最麻煩。

認真的艾克斯納正面對著書桌用功。躺在牀上的我看着他的身影，同時想起了愛拉說過的話語，就這麼開了口。

我坐起上半身，對着埋頭苦讀的寇特給出建議。

比起老是和室友針鋒相對，能這樣輕鬆對談比較好。

「因爲艾克斯納家是個新進貴族啊。能拿到領地雖然是好事，但治理經營卻讓我們傷透腦筋。說起來，我們根本就沒有經營領地的知識和經驗，就連家臣團也遲遲無法湊齊人數。」

「真正強大的男人，是隻會在關鍵時刻選擇戰鬥的～」

「咦？可是我們又不是朋友。」

而這樣的舉止卻也勾起卡特琳娜的疑心。

這是一座能容納許多人的道場。

我送上了大量金錢和資源，甚至連布萊安參賽獲獎的珍貴盆栽都送出去，結果卻是被這樣對待。

「我們不曉得究竟該收多少稅纔對，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領民纔好。而我就是爲了學習這些事，纔會來到雷潔爾家修行，想不到課業的內容就和一般民間的教育差不了多少。然後明年還得去資源衛星進行採掘工程。就算能理解人民的心情，若是無法端正身爲統治者的心態，那豈不是太悲哀了？」

對於家臣人數不夠的艾克斯納家來說，要制訂因地制宜的政策實在是強人所難。

在我思索着這些事時，同樣身穿工作服的愛拉小跑步地來到了我的身旁。

「是出了什麼事嗎？」

這裏完全是個錯誤的修行地點。然後，我終於明白雷潔爾子爵家疏遠艾克斯納男爵家的理由爲何了。

「真礙眼啊～那種勞碌命的貧窮貴族，其實不來這裏修行也沒關係的呀～」

「你找錯地點修行了啊。」

「喏，寇特的個性不是變得圓滑許多了嗎？這都是託了黎恩的福，而他也是因爲凝視着你，纔會對你敞開心房呀。」

由於最近經常發生怪事，所以比起艾克斯納，我更在乎那件事。

「這種經驗似乎也是修行的一環喔。哎，我也覺得這種指令很糟糕啦。」

她真的只是一個雞婆的爛好人嗎？

「黎恩，你和寇特處得怎麼樣？」

彼得將高高在上的視線投了過去，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訓練的過程也和黎恩他們所體驗過的不同，是以一對一的形式輪流上場比賽，道場裏瀰漫着一股散漫的氛圍。

「那就下場表演給人家看嘛。」

在做完宅邸的掃除後，我朝着屋外移動。

「別生氣啦，『寇特』。我就傳授你一些法門吧。」

「卡特琳娜，本大爺實在太強了啦～因爲啊～我在領地可是無人能敵呢。要是在這種地方使出全力，就會讓比賽變得像是大人在欺負小孩一樣呀～」

仔細想想，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其實很少和同齡人對話。

爲什麼要來雷潔爾家？你的老家是什麼樣的地方？──我以爲這只是極爲尋常的閒聊話題。

「動作快一點比較好喔。畢竟教師們最近都是一副神經緊繃的樣子。」

我雖然會用溫柔的態度對待順從的領民，但對於忤逆之人卻絕不饒恕。

統治階級若不展露得強勢些，就會被受支配的一方騎到頭上。

然而，統治時也不能狂抽鞭子，偶爾也得發放糖果。

「你們似乎把領民壓榨得相當徹底，但這麼做會適得其反。給他們一些喘息的空間啦。抽六成的稅，可是會發展性也一併抹殺的啊。」

「我、我父親也是知道的。」

寇特的視線遊移了起來。明知會招致這種後果，卻還是無情地壓榨領民，這可真是相當邪惡的傢伙。

艾克斯納男爵家作爲惡德領主雖僅是二流，但既然是同一陣營的夥伴，我想和他們打好交情。邪惡之人就該成羣結隊，形成所謂的狐羣狗黨。

可得好好把握這種加強聯繫的機會。

「這可是很重要的。與其壓榨窮人，從有錢人手裏榨取財富不是能賺更多嗎？」

「黎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用徵稅壓榨人民之前，先讓人民富有起來。這樣才能提升稅收的效益。」

「──但要實踐起來可不容易。」

就是因爲短視近利，纔會選用強摘果實的手法，這就是你們淪爲二流的原因啦！不對，這連三流都談不上。

真想讓艾克斯納家能表現得更像個專業的惡德領主。

「有時間找藉口，還不如先去採取行動！壓榨是努力之後纔要做的事！還有，金錢這種東西，其實就算置之不理也會自然增加，但在積少成多之前得多忍耐一下。等領民變得富有起來之後，再抽乾他們的油水就好。哦，還有要注意的是，武力是說什麼都得優先維持的，絕對別放掉了。」

這世間也有一些貴族是因爲害怕領民起義，使得領地的發展停滯不前。

也有不少貴族只讓與自己親近的人們接受教育，並讓其他領民過着宛如中世紀般的落後生活。我的雙親也是這類人。

發展領地的難處，就在於日後的管理會變得非常麻煩，甚至有些貴族就是因爲想省事，所以乾脆放棄發展領地的想法。

然而，若要壓榨領民，還是得讓他們先變得有錢！

寇特被我的氣勢所懾，不再幫自己尋找藉口。

「說得更詳細一點。」

愛拉雖然露出了幾許爲難的神色，但還是邊打掃邊說起自己的家境：

「嫁給寇特不就得了？我聽說那小子好像還沒有未婚妻。」

一想到壞蛋的交友圈日漸遼闊，就讓我感到喜不自勝。

◇　　◆　　◇　　◆　　◇

然而，眼前與自己同寢的少年──卻對寇特抱持着期待，併爲他分憂解勞。

看到寇特露出困惑的反應，黎恩的臉色登時一沉。

「我們家的財政狀況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受到動搖。我欣賞你欺凌領民的那股狠勁，既然同爲壞蛋，那就該好好打交道纔對吧？」

「你似乎和寇特變得更爲融洽了，真是太好了。」

艾克斯納男爵家向商行申請了貸款。按照常理來說，商行一定會加以拒絕，湯馬斯卻有放款的打算。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僅艾克斯納家族得清貧度日，就連領民們都得揹負着沉重的負擔。

「把軍隊裁掉一些。重要的是裝備的水準和精良的訓練。與其籌組數十艘舊時代的艦艇，還不如弄來幾艘新型來得有效。」

與此同時，他也期待着能和雷潔爾家攀上關係。然而，寇特不僅無法如願受教，也無法和雷潔爾家搭上線，令他沮喪不已。

「身爲新進貴族的艾克斯納家沒有任何信用。若是借些小錢的話或許還能通融，但牽扯到高額的金錢就會遭到拒絕。更何況，軍事預算本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我根本無計可施。」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雖然覺得認真提問的自己有些可笑，黎恩卻認真地回答着。此時的黎恩不僅收斂了輕佻的氣息，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同齡少年，而是一名有爲的領主。

亨福利商行雖然有黎恩作爲靠山，但貴族們依然瞧不起他們。

我將寇特的老家介紹給我的狐羣狗黨越後屋──不對，是亨福利商行的湯馬斯。

「真是美妙的羈絆啊。一旦出了什麼事，就找他們過來幫忙吧。」

（──明明施行善政，卻以惡人自居？這說不定就是領主所該具備的覺悟啊。）

由於亨福利商行是班菲爾德家的御用商人，無法回絕這樣的要求。

那雖然是自己也能明白的道理，但他卻總是用上各種理由拖延怠慢，而黎恩要他先做再想的強勢發言，確實就有如當頭棒喝。

愛拉是男爵家的女兒，就地位來說是和寇特一樣的。

聽到湯馬斯的話語，部下似乎也明白了箇中關鍵，露出了厭惡的神情說道：

就寇特看來，黎恩已經是一名明君的化身了。與此同時，他還是願意向山窮水盡的新進貴族──艾克斯納家伸出援手的恩人。

既然連艾克斯納男爵那種新進貴族都願意放貸，那應該也會借錢給我們家吧？──這類貴族會接連湧出，而若是把錢借出去的話，貧窮的貴族們就會前仆後繼地找上門來。

「因爲我們沒有其他的路能走了啊。」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寇特！就讓我們這兩個壞蛋攜手合作，在這個世間闖蕩無礙吧！好啦，既然金錢的煩惱解決了，接下來就該談談內政了。你就先詳細說明領地的狀況，再讓我們想想該怎麼舉重若輕地榨取領民的錢財吧！」

寇特和黎恩──兩人雖然在暢談之後拉近了距離，但對於彼此的認知反而產生了誤解。

寇特望着黎恩，決心要從他的身上學習領主應有的身姿。

他原本打算透過這次的修行學習經營領地的知識，並學以致用。

聞言，黎恩露出了莫名愉快的笑容。

「我知道啦。」

寇特的父親──也就是艾克斯納男爵所獲得的，是一片狀況相當糟糕的領地。

「之後就會出現很多抱着賴帳的心態跑來借錢的人呢。」

「什麼叫壞蛋啊……」

「我也──想變得和黎恩一樣。」

「是那個新來乍到的貴族大人嗎？您該不會同意了吧？」

「可是啊，一旦開了這個先例，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了。今後會冒出很多明明不打算還錢，卻還是找上門來嚷着要借錢的貴族大人。他們肯定會喊着：『都借錢給新進貴族了，憑什麼不借我們錢！』」

「──既然是黎恩大人的請託，那就沒辦法拒絕了。立刻聯繫艾克斯納男爵家吧。」

愛拉揮了揮雙手，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被部下這麼一問，湯馬斯隨即道出了感到爲難的理由：

「我是很想籌備啦，但不管想做什麼都沒錢。若是再勉強執行的話，領民就會被經濟的重擔壓垮了。」

「這樣好嗎？要是艾克斯納家還不出錢，只會讓黎恩添麻煩吧？」

湯馬斯在黎恩的領地賺到了相當多利益，他沒有立場拒絕此事。說起來，他本來也不打算拒絕。只要是黎恩開口，就算實行上會有些困難，湯馬斯也願意出手幫忙。

「你們真的把領民榨得只能苟且偷生了呢。」

「別這樣道謝啦，你們的感情能變好，我就很開心了。」

「這樣很對不起寇特，況且不管是要和誰結婚，決定權都不是握在我手裏呢。」

「我可是很擅長壓榨領民的。」

黎恩嚴肅的神情，讓寇特不禁爲之一凜。

儘管讓領民過着只能勉強苟活的日子讓他感到慚愧，但寇特更爲光想不練的自己深感羞恥。

「我也得和亨福利商行聯絡一下才行。」

「我去和我家的越後屋商量看看。」

「艾克斯納男爵家希望向我們商行申請貸款。」

「我也很感謝妳。看來，我一直以來都誤會寇特了。」

◇　　◆　　◇　　◆　　◇

「既然有班菲爾德家做靠山，那不是不成問題了嗎？還是說，您是在擔心他們還不出錢？」

「黎恩，你原本就是領主對吧？你似乎將領地治理得很好啊。」

由於身爲新進家族，既沒有信用可言，也沒有貴族願意伸出援手。

「月厚巫……那是什麼？」

問題在於──其他的部分。

黎恩的話語衝擊了寇特的內心。

「發生什麼事了？」

「去借錢啦。不過，可得有計劃地按時還款。我也曾爲了還錢搞得焦頭爛額啊。」

「由於班菲爾德家出面作保，不借他們不行啊。」

雖然知道減稅就能解決一些問題，但執行起來並不容易。

收到來自黎恩的聯繫後，亨福利商行的老闆──湯馬斯露出了爲難的神情。他的身旁有一名部下作陪。

（這話會不會說得太過頭了點？和我所知道的領主相比，黎恩已經算是相當正經的領主了啊？）

一般來說，商行絕對不會接受艾克斯納男爵的貸款要求，但若是搬出黎恩的名字，就不能用通例來看待了。

「那妳也說說自己的事吧。」

過去派遣官僚代爲治理的這片領地，已是被統治得慘不忍睹。而在這樣的情況下，艾克斯納男爵還得以貴族的身分爲帝國作出貢獻。

班菲爾德家這枚後盾固然可靠，但麻煩事想必會接二連三地浮現。

眼見寇特一籌莫展，黎恩隨即說出了古怪的話語：

「唔～這可真難辦。」

寇特爲不得不讓領民受苦的艾克斯納家感到羞愧。

「增強軍力也是要錢的，但我們家已經沒有多餘的資金，而且維持軍隊也是一大問題。」

聞言，黎恩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看似愉悅地笑了出來。

我被派去掃除庭院，如今正在戶外打掃着，而愛拉就在我身旁。其他子弟們的打掃區域各不相同，所以在場的只有我們兩個。

「我很少過問家裏的情況，所以也說得不太清楚。若是和他們商量將來的事，他們只會希望我找個門當戶對的男生結婚，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喔。」

◇　　◆　　◇　　◆　　◇

寇特雖然爲黎恩選用的詞彙感到訝異，但仍決定接納他的態度。

若是有必要的話，我也會給予援助的。所以我要是陷入危機的話，你可也得來幫我啊。

愛拉也露出了笑容。她雖然爲人雞婆，但我也因此多了惡德領主同伴，就當作是好事一件吧。

聽到這番話，寇特不禁睜大了雙眼。所謂「搬出我的名字」的意思，就是黎恩願意爲艾克斯納家作保，好讓他們申請貸款。

我原本以爲他是個認真善良的青年，結果骨子裏卻是個將領民們榨得苦不堪言、擁有惡德領主才能的認真型惡德領主──但現在也只是個候補就是了。

「不過，我可以先和父親聯繫一下嗎？這不是我能作主的事。」

（我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所以早早就死心了。但這只是我企圖說服自己的藉口罷了。）

（的確，得先讓勉強苟活的領民們過上富庶的生活纔行。就算得勉強自己，也得優先執行。）

部下歪起了脖子。

（話又說回來，黎恩的嘴巴還真毒啊。他明明就爲領民多方着想，卻總是嚷着要壓榨領民，還自稱是壞人惡徒呢。）

「是班菲爾德家的御用商人啦。如果你老家真的打算借錢，可以搬出我的名字找他們喔。」

（我爲什麼要向同齡的少年商量這些事呢？）

結果仍走進了死衚衕。艾克斯納家沒有信用可言，也沒有貴族願意作靠山，因此借不到錢。

「所謂的領主，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壞蛋。雖然也是有雷潔爾子爵這樣的例外，但就我看來，那些老是在幹好事的傢伙才讓人作嘔。你是站在哪一方的？」

這傢伙的老家肯定也幹了壞事吧。我懷着說不定能借此打好關係的念頭，問起了愛拉家的狀況。

黎恩語重心長地這麼說，寇特則是爲無從下手感到不甘。

「艾克斯納家能否還錢根本無關緊要。既然是黎恩大人的要求，我自然會答應此事。但錢雖說是會借出去──唉……」

然而，問題既不是出在班菲爾德家上頭，也與艾克斯納家無關。

身爲惡德領主夥伴，同樣也身爲惡德領主前輩，我得引導寇特纔行。

「妳沒有決定權嗎？」

「這纔是正常的狀況吧。」

聽說即便是雷潔爾家這種高潔的人物，基本上也是手握女兒婚事的決定權。一旦出生在貴族家庭，就得放棄憑藉個人意志結婚的夢想了。明明連宇宙戰艦和人型兵器都有了，但這個世界卻沒有結婚的自由，真是教人費解。

「抱歉，找妳聊了些無聊的話題。」

「你是在爲我操心對吧？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所以不要緊的。」

愛拉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帶過這個話題，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就在我倆聊了一陣子後，建築物的陰影處傳來了聲響。

「怎麼回事？」

只見卡特琳娜正待在那裏。

她和一名男子躲在建築物的陰影處，正抱着彼此的身體。

「真是的，不可以啦。要是被旁人瞧見的話可就糟了。」

「妳放心，我會讓那些人閉嘴的。」

居然在這種地方秀恩愛──但在這樣的念頭浮現之前，我整個人先傻住了。

愛拉在看到躲藏起來的兩人後，似乎也覺得看到了不該看的光景。

「和她相擁的那個男生……不是彼得呢。我聽說卡特琳娜小姐再過不久就要和彼得結婚了，但她的作風可真大膽。」

雖然愛拉用了「大膽」來形容，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劈腿啊。

一想到前世妻子的外遇行爲，我的內心溫度便急劇下降。

「以雷潔爾子爵的女兒而言，她未免太輕浮了吧。」

居然得和這種女人結婚，彼得也真是可憐。

聽到我的發言，愛拉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穿著有別人味道的太空衣很討厭耶。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一人發一套個人使用的太空衣嗎？」

我也抱持着相同意見。就在貴族子弟們抱怨連連時，熱血騎士在零重力空間中呈現出上下顛倒的站姿。

「別老是張口抱怨！這可是讓你們實地體會領民辛酸的大好機會。與此同時，你們還得站在貴族的角度看待這樣的情況！」

「太空衣的汗臭味真重啊。」

況且，我最討厭彼得那種人了。不僅品行良好，而且老家還施行善政，這些特質都讓我看不順眼。

「那種工程用的機器人有辦法訓練到什麼嗎？」

寇特似乎認爲上太空進行採掘工程比較有意思。

「你還真能正面接納這些狗屁安排啊。」

我這麼回答後，愛拉便展露微笑。也不曉得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她看起來心情相當好。

我這麼出言斷定，但愛拉卻不這麼認爲。

「也對。話又說回來──一無所知的彼得可真是當了跳樑小醜啊。」

不過，我倒沒和彼得聊過，而且如今的我是寄人檐下，也不想給子爵家添麻煩，還是保持沉默吧。

兩張餐盤上的食物完全如出一轍。

我們雖然還忍耐得住，但愛拉倒是先一步發難了：

相擁的卡特琳娜與男子，如今開始熱情地接吻。看到這幅光景的愛拉紅着臉，用指尖掐住了我的衣服。

依照計劃上了太空的我們，搭上了像是長方形箱子的太空船。

這是隻在圓形的軀體上加上手腳的粗陋機器人。

這身悶熱的太空衣是便宜貨，和我平時所使用的太空衣相比，這種款式只具備着最低限度的機能。作同樣打扮的寇特則露出了苦笑。

「況且還有黎恩在啊。你願意聽我商量煩惱，真的讓我很感謝你呢。」

那人看似滿足地遠眺着兩人的互動。這時，幾個女孩子湊了過來。

「這樣的行爲並不普遍。要是劈腿的消息不徑而走，會帶來很大的風險，而若真的想外遇的話，至少也該先締結契約，同意讓對方有情夫或情婦的存在吧？還有，就是至少得忍到繼承人出生之後再幹這些事吧？」

◇　　◆　　◇　　◆　　◇

就在這難辨上下的空間之中，熱血騎士開始了熱情到讓人煩躁的說明：

同伴們不安地開口詢問，而帶頭人物則是將視線投向渾然不覺的黎恩與寇特。

我聽到了像是咒文一般的「寇黎」、「黎寇」之類的字眼。我看寇特也是歪頭不解的樣子，看來他和我一樣聽不懂。

那人投向兩人的視線顯得不太尋常。

由於外觀出衆的關係，他一展露笑容揮手，就立刻成了注目焦點。同樣來這裏修行的女生──以及少數的男生都將視線匯聚到他的身上。

就在我得寸進尺地想着：「再多感謝我一點！」的時候──後方傳來了奇妙的說話內容。

被精神抖擻的愛拉這麼搭話，寇特立即爽朗地回話。愛拉能用元氣十足的態度和任何人搭話，因此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寇特相當積極地向我詢問領地經營等種種問題。看他認真吸收知識的態度，身爲惡德領主前輩的我也感到相當自豪。

彼得的老家似乎相當優秀又廣施善政，但一想到他的結婚對象是卡特琳娜，就讓人覺得無比哀悽。

他一看到我便揮手喊道：

「是寇黎？寇黎對吧？」

我的雙親也是這種感覺。他們名義上是夫妻，卻各自有着自己的家庭。

「放心吧。只要上了太空，之後方法多的是。」

「還是在宇宙採掘比較好玩吧，這也能當作操縱訓練。」

「有事就儘管問我吧，我會不吝支援你的。」

「我和誰組隊都沒關係。」

「──這樣真的好嗎？」

雖說大小各有不同，不過我搭乘的機器人的高度大約是八公尺左右。

──即使真的明白領民的辛勞，我也不打算放棄惡德領主之路，今後也會一路走下去。

看來，她是來找我們組成採掘工程時的小團體。

結束掃除後，我前往餐廳準備喫晚餐，結果碰到寇特。

雖然還是有進行必要且最低限度的教育和運動，但對我來說實在是乏善可陳。

帶頭的那人低聲回應：

「黎恩，這裏有位子。」

說起來，就連男生都覺得難熬了，女生想必更難受吧。

我默不作聲聽着，而熱血騎士則是愈說愈起勁。

愛拉看似尷尬地笑了笑，帶過了這個話題。

寇特似乎不打算說雷潔爾家的壞話，但上宇宙幹粗活似乎比較合他的意。

看到愛拉突然說得這麼激動，我不禁有些傻眼。我看着相擁的卡特琳娜與另一名男子，暗自同情着彼得。

「兩位過得好嗎！」

然而，這樣的餐點能補充所需的營養，對我來說不成問題。

寇特說了句：「我覺得可以喔，黎恩呢？」，接着朝我看來。

真是讓人感激涕零的修行之旅啊。不過，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餐廳裏的某人正對黎恩和寇特投以詭譎的視線。

「會嗎？不過，這樣的舉動確實是有些輕率。畢竟連我們都目擊到了，這樣的行爲應該算是有失周全吧。」

「這代表戀愛結婚是不存在的吧。」

在開始用餐後，寇特朝我搭話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

愛拉似乎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只見她搖搖頭加以否定：

「嗯～挺多事的？先不提那個了，我們之後要上太空進行採掘工程對吧？要不要組成小團體一起行動？」

也有女生看着寇特紅起了臉龐。

「那就這麼說定囉。兩位，上太空之後也要多多指教喲。」

◇　　◆　　◇　　◆　　◇

「是、是喔。」

在不知不覺間，那些奇怪的咒文也變得聽不見了。

寇特的老家──艾克斯納家裏，艾克斯納男爵便是以機動騎士駕駛員的身分，爲自己爭取到貴族頭銜。或許是因爲有這種背景，寇特也對機動騎士興致勃勃。

「呵呵呵。」

這些太空衣的表面已有破損和掉漆的情況，而工程機器人也是一樣。

這在這個世界算是不怎麼稀奇。

我們聽令換上了不知用過幾手的陳舊太空衣，來到收納於貨艙的人型工程機器人前方。

味道倒是不壞。雖然有重現出與外觀相符的滋味，但這絕不屬於貴族食用的東西。光是這麼一道晚餐，就足以道盡我們的處境有多悽慘。

「愛拉小姐，妳看起來比平時更有活力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知道啦，別催我。」

簡直就是身爲惡德領主的我的死對頭。

◇　　◆　　◇　　◆　　◇

「謝啦。對我來說，與黎恩相遇就是一場奇蹟呢。」

「這是感受工人辛勞的好機會呀。」

人型工程機器人都是站立在牆壁或天花板上，而貴族子弟們也不例外。

「當然是只有黎寇這個選擇了。妳是白癡嗎？」

「女人都是這樣的嗎？我聽說政治聯姻沒有愛情可言，但這未免也太殘酷了吧？」

「就我看來，這確實是知曉領民生活點滴的一次機會啊？」

「來這裏真的幾乎是被當成雜工指使呢。」

「就算知道了領民的心聲，若是沒有活用的餘地，那就只是在做白工了。」

這時，愛拉來到了我們身旁。

「沒這回事。貴族之中也存在因相愛而結婚的夫妻，也有人是無視利益而結合在一起的。愛是很偉大的！愛能夠超越一切！」

似乎有不少夫婦是類似商業夥伴的關係，一旦繼承人出生，他們就會過各自的人生。

說完，愛拉便走向配膳檯領取晚餐。

「──啥？妳爲什麼就是無法明白啊？是腦子有洞嗎？」

「來這裏馬上就要滿一年了。據說從第二年開始，我們就要上太空前往資源衛星，進行採掘工程呢。」

「黎恩，我們該換個地方打掃了。」

雖然看起來像是西餐，但每一道菜都是假貨。所謂的肉排，只是用了合成蛋白質和其他必要的營養素所製成的人工食物。

「總比待在這裏來得好吧。」

每一臺機器人看起來都破破爛爛的。這些留下了磨損痕跡的裝備，在在訴說了被他人使用過的歷史。

我從配膳檯接過晚餐，隨即來到了寇特所在的桌子，與他隔桌而坐。

她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並看着黎恩與寇特。

「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對愛拉問道：

「若要締造利益，就得讓工人忍耐惡劣的作業環境。雖說最簡單的解決就是砸錢購買設備，但也不能忘記難關是能透過智慧和努力解決的。你們得在有限的預算底下，想辦法找出解決的方案！如此一來，你們就會變得重視每個人的心聲，而我也希望你們能在施工的過程中找出改善的方案，這就是修行的重點所在。」

寇特似乎認真地思索起來。

「的確，若能在不花錢的情況下找出改善狀況的方案，那會是挺好的經驗。」

愛拉看起來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她根本就放棄思考了。

「我應該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吧。說起來，若是沒辦法賺取利潤，我就會傾向直接放棄這個事業了。黎恩你怎麼看？」

由於兩人都將視線朝我投了過來，我雖然感到傻眼，但還是決定幫他們上一課。

熱血騎士言之有理。不要仰仗金錢解決，試着用智慧和努力跨越難關如何？──這種說法實在太過正經，讓我聽了都想吐了。

衆志成城克服難關的思維，讓我感到一陣鬱悶。

「你們是白癡嗎？問題是出在沒有絞盡腦汁、不夠努力的工人身上嗎？錯了。問題在於讓工人不得不改善現有環境的雷潔爾家上。要求手下憑藉智慧和努力克服現狀，是一種怠慢的思想。若是真有那個心，就該立刻找來工人，聆聽他們的需求並改善情況。他只是打從一開始就沒那個幹勁罷了。」

謀取利益是上層人士的職責。

但說起來，對於擁有鍊金箱的我來說，雷潔爾家的統治和經營都完全無法作爲參考。那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愛拉露出了抽搐的笑容提醒我：

「黎恩，那個呀，負責教導我們的騎士在瞪你喔。」

寇特也顯得有些尷尬。

「我覺得……你應該把話說得再婉轉一點比較好。」

熱血騎士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瞪我，而我則是瞪了回去。

少隨便瞪我啊──小心我宰了你。

「我不打算扭曲自己的思維。有問題的是明明毫無幹勁，卻又強逼手下付出智慧與努力的傢伙。真正該動腦努力的，終究還是上層人士──也就是雷潔爾子爵和他的幹部們。」

我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不禁感到心頭一恨。

我想起的是前世──在我被裁員之前的光景。

雖然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但就算發飆也只會徒增麻煩。我回想着方纔的互動，決定放低身段回應。

『準備好的話就按照順序出發。一旦離船，就要聽從我的指示！』

我搭乘的機體順利在資源衛星上着地。

人型工程機器人接連飛出了箱型太空船。

頭盔映照出外頭的影像。

至於愛拉則是恰恰相反，她只做過最低限度的訓練，剩下的則是靠着天賦來彌補。

寇特和我一樣輕鬆着地，至於愛拉則是表現得有些困惑，但仍緩緩地降落成功。寇特看似有着操縱方面的天賦，但更多的則是私底下的努力。

『你如果能證明自己不是在說大話，那我會考慮的。很好，所有人整隊！』

就算提出的意見有了成果，功績也會被上司收割，讓我的評價遭到埋沒。

「和艾比德相比，根本就像是玩具。」

就算傻傻地認真工作，也只會被壓榨而已。

至於其他人就顯得慘不忍睹。

以前的我傻得可以，以爲只要認真工作，總有一天會被上頭賞識。

熱血騎士在我的身旁降落。

如此這般，我們的外太空採掘工程體驗就這麼開始了。

想到忍到修行結束後就能重獲自由，今後還是安分一點吧。

拿多少錢辦多少事纔是正道，若被要求更多的成果，就該叫對方多出點錢。若對方不肯加錢，就該適度地偷工減料。

◇　　◆　　◇　　◆　　◇

人型工程機器人駕駛起來極不可靠，我周遭的同伴們全都沒能成功着地，而是全數打滑摔倒。對於有搭乘過機動騎士的貴族子弟來說，這種只搭載了最低限度機能的人型工程機器人，想必很難操控吧。

我原本以爲熱血騎士會念我幾句，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下達了搭上人型工程機器人的指令：「那麼，全員登機！」

每當我爲了將來的利益，提出花錢的方案時，即便我費盡脣舌，也會被上司一口回絕。

當時上司最常和我說的話便是：「給我絞盡腦汁，多努力一點！」。

熱血騎士也搭上了人型工程機器人，打開了箱型太空船的艙門。

在裏面幾乎沒辦法伸展手腳。我試着握了一下操縱桿，發現杆子鬆鬆垮垮的，似乎是欠缺維護。

結果一個不小心，我就把氣出在雷潔爾家的管理方式上了。

但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要僱用我的話，薪水可得調高一點啊。」

我依照指示進了駕駛艙，發現裏頭非常狹窄。

『也難怪你敢說那些大話。要是沒工作的話就聯絡我吧，我會僱你當工人的。』

我真想回到前世，勸當時的我一句──如果是能好好評價員工的職場也就罷了，若上司都是些酒囊飯袋，那還是早早把工作辭了吧。

搭乘人型工程機器人的子弟們左支右絀地排出了隊形。

「沒摔倒的只有──寇特和愛拉吧？」

當時的我被迫扛下了許多工作，而改善工作效率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