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Q非得已的重逢

雷潔爾子爵家管理的資源衛星。

有一名人物造訪了這個被重新改造爲太空殖民地的場所。

男子名爲【安士】。

他上身穿着日式和服，下半身穿着褲裙，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顯眼的破洞。此時的安士正垮着雙肩在街上行走，他不僅沒有打理蓬鬆的亂髮，臉上還長出沒刮的鬍鬚。

由於最近都沒喫上什麼正經食物，他的肚子也是空空如也。

安士看起來就像是一名骯髒的流浪武士。

然而，他其實便是傳授黎恩一閃流的劍術師父。

但其實──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所謂的一閃流，那只是安士以吹牛的心態杜撰出來的劍術。而讓一閃流弄假成真的正是黎恩。

以前的他曾哄騙黎恩修習不存在這世上的一閃流劍術，但在黎恩真的將一閃流使得有聲有色後，他便害怕得逃出了黎恩的領地。

換句話說，一閃流這種強得亂七八糟的劍術雖是由安士開創，但本人的實力卻相當不堪，甚至可能連學過武術的小孩子都打不過。

而這位外強中乾的安士之所以來到雷潔爾家的資源衛星，是爲了來打零工。

「如果說要工程機器人的駕照就先說啊，我可是連機動騎士都曾開過呢──但其實也就是坐上去過而已。唉，但在這裏賣藝也賺不了錢，今後究竟該怎麼辦呢？」

安士的本行其實是街頭藝人。但他的賣藝技巧相當拙劣，根本賺不到錢。走投無路的他，聽聞雷潔爾家正在招募工人的消息，便來到了此地。

然而，得知需要駕照才符合錄取的標準後，撲了個空的他只得像這樣閒晃着。

「爲了支付來到這裏的旅費，我已經把手頭的錢全數花光了，而且還整整一天沒喫東西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娛樂區的路上。

安士是一名就算手頭沒錢，也會下意識地來到娛樂區的糟糕大人。

原本掛在腰間的武士刀也早就賣掉換成現金。

如今，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典當了。

「不管是誰都好，能不能請我喝些酒啊～」

看來似乎是被心術不正的傢伙纏上了。

黎恩或許是太過感動，講話甚至變得有些支支吾吾。接着，他發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小瞧我們的傢伙全都得死！」

安士雖然稍感安心，但他不打算就此打住。

「並非如此！」

三人組剩餘的兩人，正以搞不清楚狀況的神情看着沒了腦袋的同伴。他們毫無意義地對死去的同伴喊着：「喂、喂，發生什麼事了？」

圍觀的羣衆肯定認爲下一個被殺的就是安士吧。而安士本人也做了赴死的決心。

這說什麼都得避免。

「這是義務嗎？」

「你說誰得死啊？」

安士感受到一股背脊發涼的感覺，止不住全身上下的顫抖。

「大哥！把這傢伙帶到密醫那邊，拔了他的內臟賣錢吧！」

「習武之路無窮無盡！唯有不斷前行、努力不懈，才能造就真正的一閃流！」

安士感受到自己來到了人生的盡頭，內心的情感也因而跨越恐懼，變得置生死於度外。

看到黎恩下跪低頭的模樣，安士的內心幾乎就要承受不住。

黎恩聽到這席話，露出了銘感五內的神情──看來他似乎是被說服了。

「黎恩閣下，這是繼承一閃流之人所必須完成的義務。」

就是以現在的時間點來說，黎恩所完成的一閃流，幾乎可以說是穩坐最強的寶座了吧。然而，若是輕率地贊同的話，安士就會被帶回黎恩的領地了。

「謝、謝謝您的稱讚！」

「不，這麼做並不妥當。」

然而──

「在下旅行的目的，並不是招收一般人爲徒。在下所尋找的，是能完成一閃流──能讓真正的一閃流登峯造極的徒弟。」

安士沒能反應過來，只能展露出不畏生死的表情──卻也因而表現出光明磊落的態度。他就這麼與黎恩展開了對話：

（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邊啦！算我求你了！快聽出我的意圖啊！不對，不行啊，要是被他察覺意圖的話，我就要被殺掉了啊啊啊啊！！──啊，有了。）

「黎恩閣下，您看來別來無恙，也讓在下很是放心。」

既然如此，那去黎恩的領地尋找不就好了嗎？──就在黎恩打算說出這理所當然的疑問之前，安士先一步開了口：

他右手所握持的，是名爲衝擊劍的玩具。看到他的這幅模樣，三人組先是看着彼此大笑了一番，隨即取出了看似手槍的武器。

此時的他，真的散發出宛如劍術師父一般的強者氣息。先前那落魄骯髒的流浪武士氛圍已不復見。

「既然如此，我會在領地裏打造與師父的格調相符的道場，還請您在道場裏專心培育後進。」

安士雖然感到有些火大，但沒顯露在臉上。

面對這怎麼看都是惡棍的三人組，安士不禁向天祈禱。

他切身體會到，和之前相處時相比，黎恩的實力變得更上一層樓了。現在的黎恩散發着比過去更爲恐怖的氣息，若說過去安士的本能會警告他：「走爲上策！」，那他現在的本能便是在瘋狂吶喊着：「快逃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組沒理會這陣喧囂，眼看就要出手毆打安士。

（啊，我這下──完蛋了。）

然而──安士的本能在警告他，千萬不能和黎恩扯上關係。

他說着頹廢的話語邁步而行，隨即被三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年撞了個正着。

安士被三名小混混包圍，已然無處可逃。

「原、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我並不打算給師父出主意，也不會干擾您培育徒弟呀。」

安士的腦袋爲了存活下去──爲了跨越眼前的難關而迅速思考着。

「旅行嗎？請、請問，您爲何會連刀都不帶，就來到了這樣的地方？我是認爲師父的實力不需要我擔心，但您還是帶把武器會比較好吧？」

（這、這小子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這不是隻屬於在下的問題。既然獲得了出師證書，那黎恩閣下就也得將一閃流傳授給後人。黎恩閣下，您也要培育三名徒弟，而且切莫隨意收徒。您得找到讓人眼睛一亮的奇才，將一閃流託付給後進。請您將之視爲一閃流的重要課題，而培育徒弟也是一種修行！」

（嗚喔喔喔喔！我的腦袋啊！在此時此刻絞盡腦汁，幫我想個合理的理由吧！）

黎恩肯定識破了自己的謊言，爲此怒火中燒。他知道若是不做些什麼，自己也會像那三個小混混一樣身首異處，並做好了心理準備。

好想逃。好想逃得遠遠的。然而，安士所在的位置──早已落入了黎恩的攻擊範圍。

「在下有在下的一閃流，而黎恩閣下則有黎恩閣下的一閃流。或許將來會有交會的一天，但那絕對不是現在。這片宇宙相當廣闊，若不遍歷各地尋求可能性，那一閃流就永遠只會是個小小的流派。」

「好痛！好痛啊──！」

「沒事吧！居然讓我的小弟受傷，你這下喫不完兜着走了！」

黎恩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合情合理。安士按捺着抱頭叫苦的衝動，思考着可用的藉口。

說什麼都得避免這種事。

（哈哈，真是過了一段不正經的人生。）

這時，周遭突然變得嘈雜起來。

（就是這個！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咦？這小子怎麼回事？爲什麼要對我低頭？別這樣啦，嚇死人了。）

該怎麼回應纔好？若是胡亂回答的話，就會讓黎恩得知自己的住處了。

（饒了我吧啊啊啊啊！我說什麼都不能待在你的領地裏啊！）

「是的。在下打算將一閃流傳承給弟子們。而黎恩閣下今後也要找出三名徒弟，並培育他們成材。」

安士雖然以強烈的口吻否定，但他的內心卻是驚惶失措。

周遭變得逐漸嘈雜，而在血腥味向四處擴散的情況下，黎恩站到了安士面前。

出言喊話的男子說到一半，卻驀地沒了聲音──而他的腦袋就這麼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你想說的話就只有這些嗎？看來不好好教訓一下的話，你是不會長記性的呢。」

黎恩打算爲安士打造專屬的道場，但這說什麼都不能同意。一旦待在黎恩身旁，安士的謊就會有被拆穿的一天。

周遭的人們嘟嚷着：「又是他們啊。」，在露出冷淡的眼光看了一眼後，隨即紛紛走避。

「您相當有心呢。看到剛纔的劍技，在下便感受到您的實力確實有所提升。您相當努力呢。」

（這些傢伙不太妙啊！？爲什麼雷潔爾領地的治安會糟成這樣！）

「在下打算孑然一身，赤手空拳地四處旅行。」

（早就賣掉啦！我沒錢所以把刀賣了！可惡，要是能說出口的話就輕鬆多了！）

自己踏上旅途的理由，是爲了招收徒弟。他話一說完，黎恩便展露笑容，對安士做出了提議。他看起來就像是完全聽信了安士的話語。

──總覺得附近的氣溫驟降了好幾度。

安士內心所想的是──

他雖然試圖抵抗，但這三人自然是充耳不聞。

（快來個人救救我吧！）

（只要再推一把就好。得讓他打消找我的念頭纔行──）

完全無法溝通。

「喂！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黎恩露出了對這項門規一無所知的反應，而安士則是強忍着想把「那還用說，因爲是我剛剛纔想到的嘛！」這句話說出口的衝動。

安士決定放任自己的嘴巴說出理由。

他看不清楚黎恩做了些什麼，卻明白黎恩的確是出手了。

「──其實，在下正在旅行。」

「──在下正打算收人爲徒。」

「若要完成真正的一閃流，就得用自己的雙眼去挖掘人才。一閃流至少也要培育三名徒弟纔行。如今黎恩閣下已是第一人，而在下則是打算再培育兩名弟子。」

安士無法精確地估量出黎恩真正的實力。

「師父，弟子愚昧。既然如此，還請您准許我協助您尋找徒弟。」

（神啊，不是那傢伙！求您千萬別讓他來救我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呢？」

隨着鮮血噴濺，路旁的羣衆發出了尖叫聲。安士的內心雖然也是尖叫連連，但面對着黎恩的他，內心已經做足了覺悟。

「是、是的。在與您別離後，我仍持續努力地鍛鍊着自己，期盼有朝一日能追上師父的實力！」

黎恩露出了「我想不到哪裏有不妥」的困惑神情。

那名比之前又長高了些許的男子，是安士如今最不想碰見的人物。

看着露出賊笑的三人，安士登時血色全失。因爲他發現這些男人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會真的這麼幹的狠角色。

聽到似曾相識的說話聲，讓安士看向了三人組的身後。

「咦？這、這是爲什麼呢？」

「原來您想得這麼遠。是弟子太過膚淺了。」

三人組轉頭看去，只見黎恩就站在不遠處。

黎恩垂低了脖頸。

然後，他的腦海靈光一閃。

「話說回來，師父，您是定居在此嗎？」

「好主意！」

被安士這麼一吼，黎恩閉上了嘴，等候着他的話語。沒辦法隨口開脫的安士，決定說些煞有其事的話語帶過這個話題。

而黎恩則是走近這兩人，在兩人出言討饒前──他們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完成？呃，一閃流不是一門已然完成的劍術嗎？」

「好久不見了，師父！」

「不就是個小鬼頭嗎？而且拿着一把玩具就敢過來找我們挑釁，小心我們把你打──」

然而，卻見黎恩收起了武器──也不顧地面被鮮血弄髒，就這麼跪下行禮。

「我、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吧！」

看來，黎恩似乎沒怎麼意識到自己已能收徒一事。他似乎顯得有些慌張，視線正左右遊移着。

「我──有辦法培育徒弟嗎？」

眼看黎恩感到不安，安士隨即露出了微笑，將手搭上了他的肩。安士此時的身姿，確實像個在開導迷惘徒弟的師父。

但他的內心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我哪知道啊！說起來一閃流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啦！明明是不存在的流派，結果把它弄假成真的正是你啊！）

一閃流明明就是從安士的謊言中誕生，安士卻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安士對黎恩說道：

「您已是一名出色的劍士，請別說這種喪氣話。憑黎恩閣下的本領，肯定能培育出優秀的繼承人。」

「好的，師父。我會努力的！」

黎恩的眼角含着淚光。他想必是被這些話語打動，但這名年輕人剛剛纔把三名惡徒無情地斬殺，這讓安士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當然是在胡說八道啊！不過，看來是勉強過了這一關了。雖然很想逃之夭夭，但我手邊沒錢，所以也離不開這顆星球了。媽的！這下到底該怎麼辦啦！）

這時，黎恩有了一個提議。

「不過，弟子實在不願見到師父作這般襤褸的打扮。雖然爲數不多，但我想爲您提供一些盤纏。還請您千萬一定要收下這些錢。」

他似乎主動要送錢給自己的樣子。

安士在內心輕笑了一聲。

「這真是幫了大忙，在下會妥善運用的。」

（好耶！這下就能逃出去了！）

黎恩操作小型電腦，轉給了安士一筆電子貨幣。

而在看到金額之後，安士臉上的血色登時褪去。不過，他依然讓臉上掛着原本的笑容。

（咦？這筆錢是怎麼回事？零的數量也多得太誇張了吧？）

「棘手的是，我們還不清楚那傢伙的底細。要宰掉他是不難，但要是會引來後患就糟糕了。喂，有誰消息比較靈通的嗎！」

我受到前世的價值觀影響，喜歡在開發之餘還能保留自然風貌的行星。

像帝國首都星那種由機械和水泥堆砌的行星，就不合我的喜好。

而資源豐富的雷潔爾子爵家，則是專攻採掘資源和金屬加工的技術，藉以獲取利益。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雖然是以惡德領主作爲目標，但也希望師父能持續精進他的武術家之路。

「很好，和他走得近一點。要用酒、女人還是錢當誘餌都行，把那個對我們家動手的混帳傢伙調查清楚！我一定要復仇到底！」

真是一羣蠢蛋。

黎恩看似害臊地笑了笑：

即使不帶武器，他還是老神在在，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高手風範吧？

◇　　◆　　◇　　◆　　◇

熱血騎士前來探視被關進牢裏的我。他先是露出傻眼的神情，隨即向看守商量了一陣，請他暫時離開。

一旦在娛樂區引發殺人事件，就算再不情願也會引來人潮。

這種重視效率、正經八百的風格和我很不對盤。若是身爲惡德領主，即便有浪費之虞，也該將排場視爲第一優先。

「果然只能親自去找徒弟纔行啊。話又說回來，師父的每一句話都蘊含深意，我也得好好學習纔行。」

看到他被小混混纏上時，固然是讓我喫了一驚，但從事後的反應來看，我就算不出手，師父應當也能擺平他們吧。

我在前世時曾被那種不良分子整得很慘，一看到那種類型的傢伙，就會讓我心浮氣躁。

「他是來雷潔爾家修行的貴族子弟。若要對他動手的話，我方就得做足準備纔行。」

這羣海盜，是雷潔爾子爵家領地裏規模最大的海盜團。

「好的。」

而這次的課業總算囊括了和統治有關的學問。

海盜們露出了邪惡的笑容，誓言要向黎恩復仇。

「黎恩的標準可真高呢。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家的領地至少能有一顆資源衛星可供運用。就算開採完畢，也還能改造成殖民地，有很多能利用的方式。」

首先得調查對手的底細──他們展露的態度相當謹慎。

在收下難以置信的大筆金額後，安士拚命掩飾着慌亂的內心。

若是他們不對師父出手，我也不會動手。不對，在他們對師父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是死局了。畢竟師父比我還要強啊。

「管你是不是貴族，敢在這裏與我們爲敵，就別想保命。」

與此同時，他們也對雷潔爾子爵家感到失望。

「資源豐富的行星啊，老實說我挺羨慕的。」

被他們稱爲「大哥」的海盜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師父，這邊就交給弟子處理吧。」

若是在黎恩大殺四方的領地或周遭行星，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就能讓海盜們逃之夭夭。然而，黎恩的威名似乎還沒傳播到雷潔爾家的周遭地區。

由於還得煩惱收徒一類的問題，能有獨處的時間也是好事一樁。

◇　　◆　　◇　　◆　　◇

部下的發言引來了湯馬斯的斥責。

「我原本聽說他是一名評價良好的優秀領主，但傳聞真的不能盡信。希望這不會對黎恩大人帶來不好的影響。」

「雖然想和黎恩大人商量此事，但看來是得等到他結束脩行爲止了。」

「因爲我從各處賺了不少錢呢。哦，看來我把事情鬧得有點太大了。」

爲了將一閃流推廣出去，我也得多加把勁纔行。但遺憾的是，能出面教人的也只有我而已。想開設道場廣收門徒是行不通的。

我們告別了在外太空的生活，同時修行也進入了第三個年頭。

然而，由於採掘資源的關係，環境遭到破壞的情況日漸嚴重，讓地表必須搭建使用生態建築學的飽和環境都市。

其中一名部下回想起先前的狀況。

「你家也挺不好過的啊。」

不過，就算抵達了雷潔爾子爵的領地，他們也見不到黎恩。

──黎恩殺掉的三人組，正是海盜們的同伴。

我雖然不太能夠理解這樣的作法，但雷潔爾家則是拜此之賜發展神速。

這裏是三人組在殖民地裏所屬組織的基地。

裏頭有一羣因爲同伴被殺而憤慨不已的海盜。

這種「只要維持最低限度的軍隊就好」的思維和我大不相同。況且，他們還把自己居住的行星鑽得千瘡百孔。

殖民地裏的娛樂區，主要的客層是勞工階級。不過，類似剛纔那三名惡棍──應該說不良分子的存在也不少。

「老實說，就算能和雷潔爾家結交，總覺得也沒什麼好處呢。若對方不是什麼好貨色的話，還是保持距離爲妙。」

畢竟造訪前來修行的子弟，有可能惹得主人家不高興。若是硬要見面的話，也會讓黎恩的風評變得更差。

爲了讓安士脫身，黎恩要他先走一步。

◇　　◆　　◇　　◆　　◇

部下嘆了口氣。

雷潔爾子爵家的領地的資源豐富，對於一無所有的艾克斯納家的繼承人──寇特來說，這是讓人羨慕的先天優勢。他大概是在想，如果自家的領地能多些優勢，就不會過着如此貧瘠的生活吧。

「就算搬出黎恩大人的名號，也對這一帶的海盜起不了作用啊。」

湯馬斯也隱約有這樣的感覺。他透過經商的人脈做過種種調查，發現雷潔爾家周遭經常有人受到海盜襲擊，而不受襲擊的例外就只有雷潔爾家的御用商人。

「會嗎？我覺得他們投注在開採資源和加工技術的比重有些過頭了。說起來，他們都沒把錢花在軍隊上，這讓我覺得很不順眼。」

「你還真愛自言自語。」

湯馬斯搭乘着自己的船隻，與部下們對話。

「感激不盡。黎恩閣下，您也要保重。」

同理，我也沒辦法將道場委任給其他師父任教。

「混帳東西！要是真的置之不理，那我們的面子可就完蛋了！」

湯馬斯擔心黎恩會沾染到雷潔爾家的惡習。

「這可真是一筆大錢。」

這時，一名部下舉手說道：

雖然造成的損失不多，但海盜們打劫的效率實在是又快又準，懷疑雷潔爾家暗中勾結的商人大有人在。

「我查過那些被你殺掉的傢伙了，都是些風評很糟的混混，甚至讓人困惑怎麼能一直逍遙法外。」

亨福利商行的船隊正朝着雷潔爾子爵家的領地航行。

熱血騎士在大致說明過一次後，由於到了下課時間，他便離開了教室。就在其他子弟接連從座位上起身時，寇特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以艾克斯納家目前的狀況來說，無論是要尋覓或是搬運資源衛星，似乎都是相當困難的事。

「藍道夫大人託我帶了話，他要你在牢裏稍微冷靜一陣子。」

領主貴族們得搞清楚這些特徵的利弊，並決定治理的方針。

行星的數量極多，加上特徵各有不同，不可能用統一的標準進行治理。

◇　　◆　　◇　　◆　　◇

「但在繳交通行費後，他們就放我們離開了呢。話又說回來，那個傳聞說不定是真的。喏，就是雷潔爾子爵似乎和海盜有勾結的傳聞。」

海盜們雖然想將黎恩除之而後快，卻辦不到。

「若要收集情報的話，有個常來賭場的賓客是個不錯的人選。那小子是皮塔克伯爵家的繼承人，但現在欠了我們店家不少錢，說不定能從他身上問出些消息。」

黎恩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這讓湯馬斯等人很擔憂。

「我原本以爲你只是單純地鬧了些事，但聽到鬧出人命時，還是嚇了一跳啊。」

「要收三個徒弟啊。況且還得收讓人眼睛一亮的奇才……是吧。既然不是隨便收個路人都行，那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我因爲在娛樂區大鬧而捱罵了。

「決定結交與否並不是我們的事。況且，黎恩大人是不會看走眼的。」

還有，既然身爲壞蛋，就不該輕視軍隊。

「非常抱歉。」

在修行地點所受到的影響，不見得全都能帶來正面的助益。湯馬斯實在是不希望黎恩會走上模仿雷潔爾家的路。

「根據黎恩大人的意向，我們也可能會頻繁造訪此地，真希望能想想辦法。」

氣勢洶洶的他們，就像是把自己當成這片領土真正的主人似的。

在目送師父離去後，我爲新的目標感到苦惱。

我之所以會提及這些事，是要強調各個行星都有不同的特徵──像是資源格外豐富、自然地貌較多等等，而那都是其他行星模仿不來的特徵。

「開什麼玩笑啊！大哥，就因爲殺人的是貴族，所以我們只能眼巴巴地放跑那傢伙嗎！」

供人居住的行星也有各式各樣的型態。

就在海盜們羣情激憤之際，其中一名較爲冷靜的男子解釋起黎恩的來歷。

熱血騎士似乎也做了不少調查。

他們惡名遠播，而且極度厭惡自家的名號被人瞧不起。

安士連忙做起逃跑的準備，不過，他仍在離開之前拋下了徒具威嚴的臺詞：

「不過，我聽說因爲黎恩出手協助的關係，領地現在已經改善很多了。父親他很感謝你喔。」

我只是叫湯馬斯借錢給他們而已，想不到艾克斯納家會這麼感謝我啊。算了，能做人情的時候還是多做一點吧。

◇　　◆　　◇　　◆　　◇

像彼得這些在雷潔爾家接受特別待遇的子弟們，即使進入第二個年頭，他們也不用上太空，而是繼續待在地表。

而在迎來第三個年頭時──便會由雷潔爾子爵親自授課，傳授他們關於統治的法門。

這是能讓現任領主貴族直接授課的珍貴體驗。

然而，子弟們卻都是帶着飲料和糖果點心走進教室，以喫喫喝喝的態度聽着雷潔爾子爵的教課。

雷潔爾子爵並不會斥責他們的態度。彼得等人雖然是以修行爲目的滯留在宅邸，但對於雷潔爾子爵來說，他們都可算是座上賓。

他將藉由修行招收貴族子弟的行爲視爲一種商業行爲，因此會像這樣對少數的子弟展露出極度縱容的態度。

而就在雷潔爾子爵的課堂上──

「經營領地時，最需要重視的便是均衡。」

講述着均衡重要性的雷潔爾子爵，向年輕人闡述起「清」與「濁」該如何共存。

「宇宙海盜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們絕大多數原本都是當地的領民。時而會有貴族主張消滅海盜纔是正義，但那麼做是不對的。這些貴族並不明白，那些領民之所以會變成海盜，都是基於一些不得不的理由。」

有不少人是因爲走投無路纔會淪爲海盜──說明着這一點的雷潔爾子爵，又繼續說了下去：

「不少急功好利的貴族認爲海盜就是該斬草除根，但那些海盜本來便是從領地冒出的膿瘡。而根本的解決之道，便是推動不會誕生海盜的治理方式。」

聽到雷潔爾子爵這麼說，一名女孩子舉手問道：

「子爵，請問您是如何對待那些進行打劫行爲的海盜呢？」

這是相當直率的提問。雷潔爾子爵以一派理所當然的口吻回應：

「這是個好問題。如果只是頭腦簡單的惡霸，有時也不得不出兵剿滅。然而，海盜之中也有些機靈聰穎之徒，而這些人便是控制黑社會所不可或缺的存在。與他們攜手合作，共同發展領地纔是上上之策。」

幾名子弟面面相覷，露出了不安的神情。聽到貴族堂而皇之地鼓吹與海盜合作，也難怪他們會心生懷疑。

「貴族的義務不是守護領地和領民嗎？」

「今天也是輸個不停，我的錢包都要見底了啦～要幫我賒帳喔！」

「不用顧慮我啦。我也聽說過男生總是會聊這種話題。」

這次活動雖是由熱血騎士發起，針對的也都是男生，但愛拉卻不曉得從哪裏得知了這項消息，還自願跑來參加。

她這樣的反應也讓寇特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回應一句：「是、是這樣嗎？」

倒楣的是，皮塔克家的繼承人也同樣在黎恩的修行地點──雷潔爾家修行。要是起爭執的消息傳到雷潔爾子爵家，黎恩的風評也會受到影響。

他稍加調查過皮塔克家的來歷，隨即便爲其荒唐的現況感到愕然。

彼得經常來到非法賭場遊玩，並仗着雷潔爾子爵的名號爲所欲爲。不過，雷潔爾子爵也容忍着他這樣的行爲，而開設賭場的海盜們也會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湯馬斯實在不願見到因爲處理不當而爆發戰爭，進而浪費黎恩寶貴的時間。

雷潔爾子爵原本擔心彼得會對這樣的說法唱起反調，但聽到他出言贊同，雷潔爾子爵也不禁展露笑容。

「居然偏偏是皮塔克家！」

明明揹負着龐大的債務，卻沒有還款的打算，領主和相關人士便是拿着這些金錢坐喫山空。不管橫看豎看，這都是典型的沒落家族，完全沒有未來。

這是雷潔爾子爵在講課時的亮點。藉由講述震撼價值觀的內容，讓年輕人們投入課堂之中。簡單來說，就是他的慣用伎倆。

喫光料理的愛拉，主動延續起剛纔的話題。

地點切換到亨福利商行。

◇　　◆　　◇　　◆　　◇

此時的湯馬斯正爲收到的貸款申請抱頭叫苦。

然而湯馬斯無法在這個節骨眼上尋求黎恩的協助。

彼得在將玻璃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後，便伸手環過了美女們的腰肢拉向自己。然而，他的臉色卻相當難看。

「我又輸了！這下就是三連敗了。我要改玩別的遊戲！」

「這樣啊。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我這下更能確定，我今後也能和你的家族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好啦，讓我們迴歸正題。若是能縱容一些小奸小惡，就能夠避免更大的損失。」

看到我埋頭猛喫的模樣，中年婦女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聽到對方打算用打聽到的情報抵銷迄今的欠債，彼得並未多想便答應下來。

被愛拉這麼積極探問，讓寇特有些倒彈。

不過，他們這回之所以會走得這麼近，爲的便是利用彼得。

「沒錯。正因如此，有時候也得弄髒自己的雙手，才能護住自己的領地。雖說清廉高潔的品行確實讓人景仰，但這種正經的手段沒辦法擺平這世上的大小事。」

如此一來，亨福利商行就會給黎恩添麻煩。黎恩不僅還沒完成修行，今後也還有許多的排程。

「這麼做恐怕會損及彼得大人的聲譽。不然這樣如何？您是否有意願用情報作爲交換呢？」

我傾吐的對象是寇特──以及不知爲何跟來的愛拉。

聽到熱血騎士要帶我們去找樂子時，我原本是很期待的，想不到居然是被帶到飯館──會感到不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這裏的飯菜是真的有夠好喫。

頻繁光顧此地的彼得，如今正在穿着花俏禮服的美女陪侍下連賭了好幾把。

聞言，平時對上課興致缺缺的彼得突然開口說道：

「咦～我不認識這種人呀。」

對於經常蒙受黎恩關照的湯馬斯來說，他做不出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爲。

我被帶到位於娛樂區邊緣、看似小酒吧的店鋪。

「都說要帶人去玩了，就不能去更爲光鮮亮麗的地方嗎？小酒吧是怎麼回事？應該還有其他選擇吧？像是有打扮入時的漂亮姐姐作陪的店鋪之類的。」

◇　　◆　　◇　　◆　　◇

「就包在本大爺身上吧～！」

（看來亮點有順利地奏效啊。）

「就算對方是海盜，也要好好地進行合作。這纔是經營領地的正確法門。」

不過，這裏明明是一間像是小酒吧的店鋪，卻還有供餐──而且還很好喫。

吧檯後方的老婆婆看着我笑道：

然而，彼得卻沒仔細觀看便做出回答。西裝男子雖然有些惱怒，但還是強忍情緒繼續問道：

「又沒關係，我不介意啦。」

西裝男子打了個響指後，外型亮眼的女性們便圍繞在彼得的周遭──而且不只是一、兩個人而已，而是有十餘人──甚至二十人左右的陣仗。

在結束課程後，彼得溜出宅邸，來到生態建築都市的娛樂區。

「看來貴族大人似乎對小店不甚滿意呀。」

「雖然這和把錢扔進水溝沒兩樣，但似乎也沒其他辦法了。」

自覺被棘手的家族盯上的湯馬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我加點料理的同時，熱血騎士正舉起了拳頭，激動地唱着另一首歌。

照理來說，這時候便是亨福利商行的靠山──黎恩出面的時候。

西裝男子露出了陰沉的笑容。

彼得張開雙臂，被眼前的光景逗得開懷。

「就原則上來說，領主的工作便是阻止海盜誕生，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既然如此，你們不覺得將海盜納入控制之下是更有效率的作法嗎？」

「我很期待您的表現喔，彼得大人。」

「這真的很美味啊。再來一盤。」

附有照片的資料浮現在彼得面前，而資料上顯示的正是黎恩的樣貌。

「受到子爵家關照的人很多啊～如果不是像本大爺這種被特別關照的貴族，那應該就是沒什麼看頭的三流貴族吧～？」

「好的。」

皮塔克家的情況之糟糕，幾乎能與黎恩誕生之前的班菲爾德家比肩。而對方顯然是抱着賴帳的心情申請借款的。

「我正在調查班菲爾德伯爵的來歷。」

雷潔爾子爵感到有些意外。畢竟就調查的內容來說，皮塔克家應當是會一馬當先剿滅海盜的作風。

接受着雷潔爾子爵教育的子弟們，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現在進行的是牌戲賭局，彼得這時拋下了手中的牌宣告投降。

聽到我抱怨的內容，寇特隨即瞥了愛拉一眼。

這震撼的內容固然讓子弟們爲之震驚，但他們似乎也燃起了興奮之情，紛紛投入了課堂之中。

「關於您賒下的帳，如今已經累積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額，是否能向您結算一次呢？」

聞言，西裝男子便知道打聽到了重要資訊，他的嘴角不禁向上揚起。

◇　　◆　　◇　　◆　　◇

即便搬出了後盾班菲爾德家的名號，也難保皮塔克家不會因而動了真格，進一步爆發戰爭。

眼見彼得這麼好說話，西裝男子固然感到喫驚，但仍切入正題。

「年輕人就是能喫呢。」

「愛拉小姐，我覺得女孩子不用知道這種事喔。」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根本就沒有要還錢的意思啊。」

我這麼一說，愛拉便說了句：「是這樣沒錯。」接受了我的說法。

「別管她啦。要說的話，還是硬要跟來的愛拉比較不識趣。」

「我聽說此人正住在雷潔爾子爵家的宅邸，您是真的不認識嗎？」

而這些非法賭場──其實都是私下和雷潔爾家勾結的海盜們所開設的賭場。

「咦～那就去和子爵要吧～」

將我帶到這裏的，是正用卡拉OK機高歌着類似演歌歌曲的熱血騎士。而坐在吧檯座位的我，忍不住出言抱怨。

這支軍隊毫無紀律可言，簡直就和海盜相去無幾。

不過，若是規勸他們只徵收通行費就放人的話呢？雷潔爾子爵這麼說明着，並做出了結論：

而另一個問題則是出在皮塔克家的軍隊上。

這間店走的是家庭式的風格，由一名老婆婆和一名中年婦女經營。

「話說回來，兩位若是要找樂子的話，會去哪裏呢？」

皮塔克家在申請借款之際，還在信件中暗示了「若敢拒絕借款，那我方將不惜動用武力」的訊息。

「都有女孩子在場了，我覺得你講話可以再含蓄一點。」

「彼得大人，您若是願意詳談此事，那我便會爲您安排本店的特別服務喔。」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麼事呀～？」

海盜們若是襲擊商船，在殺人劫財之餘炸燬船隻的話，就會讓領主感到頭痛。

明明同一時間也有女性教師召集女生出遊，愛拉卻偏偏選擇了這一邊。

娛樂區裏的暗巷之中存在着非法賭場。

而愛拉本人則是正享受着老婆婆端來的料理。她咬着用某種食物製成的串燒，將臉龐轉了過來。

「彼得大人，您今天的手氣如何？」

「要是亨福利商行處理不當導致引發戰爭，恐怕會影響黎恩大人的修行啊。」

這時，身穿鮮豔西裝的男子露出假笑，走近了連賭連輸的彼得。

「這我很明白喔～因爲本大爺的老家就是採行這種方針呢～」

個性大剌剌的愛拉，讓寇特困惑得無以復加。

我在回答愛拉的問題前，先談起了更爲根本的話題：

「就算妳問我要上哪尋樂，子爵家能玩樂的地方也相當有限，真教人頭痛啊。說起來，這裏真的有那種能尋樂的店嗎？」

雖然有娛樂區存在，但總覺得生態建築都市裏的那類店家並不多。我想起前世被上司帶去娛樂區的經歷，那時看過的店家似乎還比這裏更多。

寇特漲紅了臉。

「你、你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啊。」

「你這什麼反應，這可是很重要的話題啊。喫飯、睡覺、做愛。對人類來說，只要少了其中一項都算不上是健全啊。」

「不不，道理我是明白啦……」

滿足三大欲望是很重要的。

以健康的角度來說，有必要適度地抒發食慾、睡眠慾──以及性慾。

我討厭無視這些需求，總是將漂亮話掛在嘴邊的態度。

前世的我過得還算是正經認真。

我只會在被上司拐帶的情況下去光顧那類店家。前世的我幾乎沒什麼花天酒地的經驗，事事以家人爲重，但如今回想起來真是笨得可以。

早知道就多花些時間在玩樂上了──事到如今，我也經常感到後悔。

說起來，人類其實是相當忠於慾望的生物。而爲領民設置解放慾望的場所，也是領主的工作之一。

這種和慾望有關的生意都散發着能賺大錢的氣息，讓我很中意。

等我回到領地後，也在這方面多投資一些吧。

老婆婆在聽到我的言論後，露出感觸良多的神情點了點頭。

「你雖然年輕，但很能幹呢。沒錯，這很重要。畢竟這世上可不是隻充斥着正經事，得連這些部分都得好好面對纔行。況且，人類還是得定期把一些東西『吐』出來比較健康呢。你們還年輕，所以要儘量地吐個過癮喔。」

我看着發出了賊笑聲的老婆婆，爲她世故的態度感慨不已。

我原本要說「這是當然的」，卻在最後一刻有所察覺。等等喔？我在轉生到這個世界之後，曾對哪些女性出手過？──就只有天城一個而已啊。

與其說是疾病，不如說這根本是詛咒一類的東西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啦，黎恩！我們總有一天會遇到結婚的對象，得用更……更專情的態度去面對啦。」

「我只是察覺到自己還有太多仍需學習的部分罷了。」

我這麼抗議後，愛拉登時對我們露出了一抹邪笑。

「怎麼樣？我們一起擺脫處男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這是專門用來破壞男人的那玩意兒的性病。

換句話說，我還沒碰過活生生的女人。

「你說什麼？」

眼見寇特猛咳了幾聲，坐在另一側的愛拉登時眯細了雙眼。有女孩子在場時，果然不該談論這類話題嗎？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愛拉看起來也是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要是承認「我用了女僕機器人擺脫處男」，就會有人出言嘲弄。如果碰上這種混蛋的話，我說不定會一時氣不過就把人砍了。

「喔呵呵呵──黎恩可真是個小傻瓜。在這個時代，有許多疾病是沒辦法用藥物治療的喔。畢竟疾病總是一直在進化的，你難道沒聽說過，某些過去能靠草藥緩和的疾病，如今已是徹底失效了嗎？」

愛拉所講述的，是目前在子爵家流行的一種性病。

「噗！」

「我纔不要這種錢。多點些菜吧，臭小鬼。」

若是真心打算復原，就得用上聖靈藥纔有辦法痊癒，就是如此危險的疾病。

這個性病最糟糕的地方在於，女性不會出現症狀，就算被感染也無從察覺。

「少假正經了，你也是個貴族，只要有想幹的念頭，就會有一堆女人等着你上吧？」

周遭人們看着我們兩個，紛紛低聲說了些「是處男嗎？」、「是處男吧？」、「不對，那兩個傢伙──說不定是那種性向的？」一類的話語。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快點跟我走啦。

我打算遞出小費，卻被她賞了個白眼。

就在寇特眼看就要點頭答應之際，一直在旁邊觀察我們的愛拉開口說：

說起來，一介性病居然能讓那話兒爆炸──病毒未免也太過努力了。

「開什麼玩笑。都來到這種地方了，妳還要對我們說教嗎？妳剛纔不是也贊同我們去找樂子嗎？」

「我只是在擔心你們兩個的立場會出問題啦～況、且、呢──其實啊，雷潔爾子爵的領地裏，正蔓延着一種性病呢！」

就在我和老婆婆脣槍舌戰時，身旁的寇特沮喪地垂着頭。

「這是當──奇怪？」

「你那是什麼意思！說起來，我根本一點也不認真啊！」

對這個世界來說，我這樣算是已經脫離處男了嗎？

「兩位可要好好感謝我呀。」

寇特雖然說我不專情，但似乎還是對這個話題有興趣。

況且，就算接受再生治療，也會只有那個地方無法復原。

我說真的，那真的會爆炸。

我沒理會她的話語，將手搭上了寇特的肩膀。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就去找點樂子吧。」

「妳挺敢講的啊，臭老太婆。好，幫我把每張桌子都多加些菜。」

我們的心靈還沒強大到能在聆聽過性病的話題後依然一意孤行。

寇特迄今都只想着該怎麼壓榨領民，而他如今似乎察覺到刺激人類慾望的產業是能賺錢的。

「這一點也不專情。」

「咦？不，可是，那個。」

不過，這同時也是不能袖手旁觀的問題──寇特這小子太認真了，在這方面純情得很。

哎呀？難道說愛拉其實看上了寇特？我抱持着捉弄的念頭，繼續糾纏着這個話題。

寇特雖然壓低了音量，但我察覺到他其實有所期待，因此對他展露笑容。

要是不曉得有這樣的性病流行，我們就差點要鑄下大錯了。我坦率地感謝愛拉的提醒。

「話說回來，你有幹過女人嗎？」

「──嗯。」

眼見我嗤之以鼻，愛拉伸手掩住嘴角，露出了高雅的笑容。

「老婆婆，我挺中意妳的。我現在心情挺好，就給妳一些小費吧。」

愛拉嘻嘻一笑。

「──什麼？」

以惡德領主爲目標的傢伙，居然會有認真對待女性的念頭──哎，不過這小子本來就是個性正經的惡德領主。他總是把從領民身上多榨些油水視爲第一要務嘛。

「在這種地方擺脫處男，也不會引發任何問題。男人只要不自揭過往，就能一直當個處男了。放心吧，只要不和對方坦白，你就依舊是個專情的男人。」

面紅耳赤的寇特似乎有所期待。要是有人能再推他一把的話就好了──我不禁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在我槓上寇特之後，周遭的視線便集中到了我們兩個身上。

「那、那個，黎恩你和女性，那個──有發生過關係對吧？聽你剛纔的說法，你似乎已經和很多人做過了呢。」

「寇特，今天就直接回去吧。」

目前流行的性病，簡直是在體現「現充全部給我爆炸吧！」這樣的標語。

「不、這、可是──」

眼見我沉默不語，寇特露出了略感安心的神情。他大概以爲自己的熟人還沒踩上成人的階梯，併爲此感到安心吧。

所以，眼下最正確的答案想必就是──

爲什麼要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啊？這可是一個充斥着未來科技的奇幻世界，區區性病哪敵得過人類的智慧？

過去那個專情的我，最後走上的是悲慘的人生。所謂專情即爲美德這種說法，都是看在旁人的角度纔會產生的觀念。

我決定不去找樂子了──就算是以惡德領主自居，我也不忍心看着我跨下的好夥伴爆炸的場景。

「專情～？那是我在這世上最不相信的詞彙之一呢。」

「妳以爲搬出性病兩字，我們就會害怕了嗎？」

──開、開什麼玩笑！若是被貼上處男的標籤，我身爲惡德領主的威嚴不就一落千丈了嗎！

「會、會嗎？我覺得專情是一件好事啊。原來黎恩是個不專情的人呢。」

「順帶一提，子爵家流行的是個相當不得了的性病。至於症狀則是──」

「我覺得你們兩位還是再收斂一點比較好喔。」

聽到我這麼說，愛拉低聲說道：

你也有所成長了啊，這讓我有點開心呢。

起初會讓男人的那個東西膨脹變大，這對男人來說固然是值得開心的事，但在幾個月過去後，那個東西會逐漸轉爲紅黑色──然後爆炸。真的會爆炸。

「看吧！雖然嘴上說得漂亮，但黎恩不是和我一樣嗎！我就覺得奇怪，個性認真的黎恩，和花天酒地的形象根本不合啊！」

即使是在如此先進的世界，病毒們似乎也努力地謀求生存，如今已經進化得相當驚人。

「──是。」

他和我這種慾望優先的類型不太一樣。

我只是沒和活生生的女人做過而已，實際上經驗豐富的很！但就算嘴上這樣說，周遭那些人想必也不會相信吧。帝國存在着輕視女僕機器人和仿生人的風潮，我雖然無法原諒這樣的價值觀，但就暫且擱置吧。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