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班菲尔德家的日常

就在黎恩等人争夺着夏尔洛行星的期间，班菲尔德家的本星呈现着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由于战场位于遥远的彼方，班菲尔德家的宅邸上演着一成不变的日常。

但就在这段期间，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脱下女仆服、换上便服的希叶尔，如今正站在萝洁塔眼前。

「萝洁塔大人，虽然时间不长，但真的蒙受您多方关照了。」

看着行屈膝礼的希叶尔，萝洁塔的眼眶里泛起了一些泪水。

「希叶尔也终于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呢。」

希叶尔•赛拉•艾克斯纳即将进入小学就读。

也因此，她在班菲尔德家的修行也宣告结束。

管家布莱安和侍女长赛莉娜，此时都待在萝洁塔的斜后方待命。

布莱安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由艾克斯男爵家托付的希叶尔大人，终于到了离巢飞回本家的时候了呢──我虽然感到开心，但也同时感到有些寂寞呢。」

而身兼侍女长和礼仪教师的赛莉娜，则是为泪眼汪汪的两人感到傻眼。

「我记得以前就说过，这孩子将来还是会回到敝家族的。两位该不会是忘记这回事了吧？」

希叶尔在班菲尔德家受到关照的期间，引发了严重的问题。

她的老家──艾克斯纳男爵家很重视这起事件，决定惩罚希叶尔。

在和黎恩商量后，艾克斯纳男爵家决定待希叶尔完成身为贵族应尽的修行后，就要再次回到班菲尔德家。

也就是说，她只是暂时离家一段时间罢了。

萝洁塔露出了害臊的神情。

「本、本宫当然明白。只不过，果然还是会感到寂寞呢。毕竟从小学读完帝国大学，最快也要十八个年头呢。」

『老爷，您也认为这次的战争会拖上很久吗？』

『……和我相比，萝洁塔大人才是更为寂寞的那一方。』

对于年幼时过着清贫生活的萝洁塔来说，现在的生活已经比当时描绘的白日梦更为美妙了。

「她很不想和希叶尔分开呢。这样吧，本宫也会同行的，就让我们一起搭到宇宙港吧。」

「不如干脆别办婚礼，去简单做个登记就算了？这对现在的萝洁塔来说应该很有效吧。如果能看到她悔恨的表情，就有一试的价值呢。」

萝洁塔像是感到无奈似地展露微笑。

『萝洁塔大人一直在为老爷祈祷。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祈求老爷能平安归来喔。』

虽然和琪诺不同，但希叶尔也是我的心灵绿洲之一，这让我感到无比遗憾。

「本宫不是要责备希叶尔，只是希望妳别忘记──」

在搭上礼车型交通工具后，负责照料萝洁塔的天城也跟着上车了。

「──由于已经不再是女仆之身，请容我省略敬称。要是黎恩早早决定举办婚礼，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我不认为他有在为萝洁塔大人的幸福着想。」

『希叶尔大人为了上小学，正式离开敝家族展开了旅程。虽然只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但包含布莱安阁下在内，敝家族仍是有许多人为她的离去感伤。』

（我还得继续监视黎恩的行动呢。）

让我忆起了前世──在死前痛苦度日的时光。

「是整整二十年啊!? 」

以前的我是为了让萝洁塔感到懊悔，才会想举办婚礼。

那是一段扣人心弦的真心话。

天城则默默地凝视着这一幕。

萝洁塔对反应平淡的希叶尔说道：

对她来说，一辈子也就只有三、四十年的寿命，对于人生的时间观念与其他人大不相同。

我发出冷笑讲述起恶劣的点子，天城看着我的眼神则是变得更为严肃。

一提到萝洁塔的名字，我就刻意转开脸庞，不去看荧幕上的天城。

希叶尔向萝洁塔说道：

「这孩子还真是无忧无虑呀。明明班菲尔德家都被卷进战争之中了。」

「布莱安老是在哭，不用理他也没关系啦。话又说回来，希叶尔要上小学了啊──我也会稍微感到寂寞呢。」

眼见我感到怀疑，天城便将萝洁塔和希叶尔的对话以影片的形式播放出来。

「本宫曾将自己的来历告诉过妳吧？我出生在有名无实的公爵家，从来都没有过上与贵族两字相称的生活。」

「我不是指请假的事。我听说像这次的大规模战争，或许得花数十年才能分出胜负，若是战事拖长的话，甚至还有可能拖上一百年都没结束。」

与班菲尔德家本星联络的我，正为久违地与天城聊天而感到雀跃不已。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希叶尔并不想回家。

「当时的本宫为了忘掉难过的现实，总是在做白日梦。光是想像幸福的事物，就能让本宫暂时忘记难受的现实。只不过呀，不管做再多幸福的白日梦，终究还是会被残酷的现实粉碎殆尽。做愈多幸福的梦，就愈会是得正视现实的自己有多么惨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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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希叶尔上最后一课，萝洁塔露出严肃的神情。

「我只是暂时离开二十年而已呀。」

来到宅邸后，她已经透过教育舱房强化过肉体，寿命也延长了许多，但她的观念依然和待在故乡时相同。

「……无法出席萝洁塔大人的婚礼，真的是深感抱歉。」

『当时的本宫为了忘掉难过的现实，总是在做白日梦。光是想像幸福的事物，就能让本宫暂时忘记难受的现实。只不过呀，不管做再多幸福的白日梦，终究还是会被残酷的现实粉碎殆尽。做愈多幸福的梦，就愈会是得正视现实的自己有多么惨澹呢。』

希叶尔偏了偏头。

即便回到老家，等待希叶尔的肯定也是严厉的教育。

萝洁塔说不定在这一百年内都得独守空闺。

对于艾克斯纳男爵家来说，希叶尔等于是给了大恩人──黎恩添了麻烦。

黎恩捡来的兽人琪诺，出生于没有教育舱房能够强化肉体的原始行星。

「办不成婚礼确实很可惜，但本宫已经试穿过漂亮的礼服了。虽然又贵又刺眼，但比起本宫以前想像过的礼服还要漂亮许多，让我很开心喔。」

希叶尔踏出了宅邸玄关，正准备搭上开往宇宙港的礼车型交通工具时──后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也没办法呀，毕竟琪诺感受不到战争的影响嘛。」

「若是遇上婚丧喜庆的时候，就能向小学请假喔。」

（……一方面是不能放着黎恩不管，另一方面是我就算现在回到老家，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身穿女仆服的【琪诺】，哭哭啼啼地紧紧抱住了希叶尔。

只不过，萝洁塔现在对我的态度──该怎么说呢？

由于生长的环境差异过大，琪诺想必还无法理解吧。

车内除了司机和负责护卫的骑士之外，就只有萝洁塔、希叶尔、琪诺和天城四人。

「咦？可是──」

像是对我甩着尾巴的大型犬？这也不对。

听到希叶尔抱怨起黎恩的行径，天城将视线投了过去。

「我确实是有听闻过，但那和现在的状况并不相同呢。」

萝洁塔坚强地祈祷我能平安──在这阵过程中，有一段话让我无法视若无睹。

萝洁塔虽然明白希叶尔的意思，仍是摇了摇头。

就在我自顾自地做着盘算时，我发现天城似乎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情。

「本宫只要能和达令在一起，就已经够幸福了。所以说，就算办不成婚礼也无所谓，我只希望达令能平安回来。」

为此，她抱持着强烈的使命感，认为自己不能一直离开班菲尔德家、坐视黎恩为所欲为。

身为女性的希叶尔，并没有服兵役的义务。

哭累的琪诺在上车后，就枕着希叶尔的大腿睡着了。

「希叶尔──！」

而在希叶尔惊觉自己说错话之际，萝洁塔先是轻轻一笑，这才开口回答：

虽说她仍有服兵役的自由，但因为父亲──艾克斯纳男爵认为「要是让这孩子学到更多东西，搞不好又会引发新的问题」，让她免服兵役──男爵甚至严厉地叮嘱过希叶尔，要她千万不要当兵。

「和妳分隔两地，也让我感到很寂寞啊。只不过，这一仗确实是很不好打。拜那些暗中扯后腿的家伙所赐，我们这边的进展并不顺利。」

看到萝洁塔有些困窘地轻笑了几声，希叶尔出言问道：

「反正她八成是因为办不成婚礼而难过吧？」

总之，现在的萝洁塔不是我的菜。

「该、该怎么办呢？」

「我听说再也见不了面了！不要抛下我走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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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暗杀部队──如酷乃依之类的成员，就待在看不见的地方待命吧。

「唉，但我暂时也离不开这里就是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希叶尔大概已经回到宅邸了，就时机上来说倒也不坏。」

「不过就是短短的二十年罢了。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所追求的是以前的萝洁塔──当时的她拥有强烈的反抗意志，就和希叶尔一样。

接着，萝洁塔诉说起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人。

「那么，对萝洁塔大人来说，您真正重要的是──」

「希叶尔，本宫很幸福喔。」

「不过，妳很久没回老家了吧？妳可以把步调放慢一点，即便过了三、四十年再回来也无妨喔？」

「……嗄？」

「……希叶尔，幸福是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喔。」

「此外，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喔。不仅能在温暖的床上睁眼，周遭也有许多愿意支持本宫的人们。况且，本宫还有一个非常出色的未婚夫呢。」

「追求幸福固然是好事。只不过，妳可别看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喔。要是等失去了再想挽回，那就来不及了。」

要是真的拖得太久，离不开战场的黎恩自然也回不了班菲尔德家。

萝洁塔交握双手，摆出了祈祷的姿势。

「琪诺!? 」

「本宫不要紧的。比起等待，达令能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本宫实在没办法说出『等上一百年也无所谓』呢。毕竟这对敝家族也会造成极大的负担。」

即便表现得不符礼节，也不会捱赛莉娜的骂。

希叶尔是少数察觉到黎恩本性的人类。

希叶尔虽然感到不满，但因为自己确实是闯了大祸，她也不敢回嘴。

天城对我问道：

琪诺如今穿上女仆服，成了黎恩的心灵绿洲。

「呃、那个……」

这虽然是萝洁塔善意的提议，但希叶尔并不领情。

然而，现在的她就像一只拔去尖牙的狼……好像不对？

「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萝洁塔大人是公爵家的千金，而且您还是黎恩亲自挑的未婚妻呢。」

被琪诺紧紧抱住的希叶尔，面带困惑地向萝洁塔求助。

「不，我马上就会回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以最短的时程完成修行！」

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说不定还能再次和家人一起共组幸福的家庭──我总是描绘着这样的梦想入睡，但在睁眼之后，等待着我的只有痛苦的每一天。

我不禁按住自己的胸口，而天城也停止播放影片，关心起我的状况。

『老爷!? 』

「……天城，把渥雷斯叫过来。」

『您的身体状况才是最该──』

「听我的命令！」

我扯开嗓子这么一说，天城便立即接受了命令。

『好……的。』

结束通话后，我感受着难以言喻的锥心之痛，在脸上展露笑容。

「居然精准地挖开了我的旧伤……想不到妳还挺有一手的嘛。看来是我太小看妳了，萝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