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公爵千金

「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皇子，而只是名为渥雷斯的普通人了！」

特地跑来我的房间大声宣布此事的，正是值得庆贺地成了我的小弟的渥雷斯。

由于寇特也跑来我这里串门子，我们三个男人就在狭小的房间里打发时间。

「你看起来精神挺好的啊。」

「毕竟托了黎恩的福，我才能顺利抛下皇子身分啊。我对你可是感激不尽呢。」

从这句话的口吻听来，他似乎早就对皇子这样的立场深恶痛绝。

「你如果还是皇子，感觉会在很多场合派得上用场就是了。」

听到我的说法，渥雷斯登时一呆。

「黎恩，你一点也不明白，皇子这种立场非常危险。在这个世界里，皇子们为了登基，能面不改色地排除自己的兄弟。皇族之间以血洗血的历史，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闻言，寇特提起了曾在八卦杂志上看过的报导：

「我也听过不少相关传闻呢。据说在皇帝陛下即位时，总会有好几位亲王消失无踪。至于坊间的流言蜚语，更是充满了腥风血雨的内容呢。」

渥雷斯一脸严肃地压低了音量说道：

「可别随便把这些话说出去喔──那些传闻基本上都是事实。虽说父亲大人也不例外，总之皇帝在登基之前，那些竞争对手似乎就已经死于非命了。据说参加登基大典的那些人不是替身，就是单纯的立体影像。」

听到真相的寇特登时脸色铁青。

我在前世也听过类似的故事。

兄弟阋墙并不是罕见的状况。

一旦牵扯到巨大的利益，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会杀到刀刀见骨。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渥雷斯露出打从内心感到放心的神情。

「总之，我这下就能从继承人之争里顺利抽身啦。」

渥雷斯虽然露出了爽朗的神情，但我不觉得他会在继任者之争里遭到敌视，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这种措举已经施行了长达两千年。

想不到会从渥雷斯的口中听到萝洁塔的名字。

听他讲这些故事固然新奇，但我也有在意的部分。

然而，现实却远比她想像得还要苛刻。

是将贵族子弟锻炼到一定水准的设施。

年幼的萝洁塔为此乐不可支，祖母却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那些看起来肯定会当上下任皇帝的人选，大多都会在登基前死于非命。你觉得在这种状况下，在他身边拍马屁的那些兄弟会有什么下场？」

我回想起萝洁塔对我百般厌恶、摆出冷傲态度的模样。那家伙即便在此时此刻，也对周遭的同学们高筑心房，贯彻着孤傲的态度。

然而，她们的眼里都流出了泪水。

即便成了示罪羔羊，克劳蒂亚家族仍苟延残喘地存活至今。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就这么趴倒在桌上睡着了。

为了不浪费一分一秒，即使是不到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也用来复习课业。尽管如此，她和同学们的差距却是愈拉愈大。

当然，因入赘而成为公爵的前任皇子，也受到了相当严厉的惩罚。

然而，最后登基的却是与皇太子敌对的另一名皇子。

「谢谢您，祖母大人！」

眼泪不听话地滑过脸颊。

忤逆者的下场便是如此──当时的皇帝为了杀鸡儆猴，特意对克劳蒂亚家族做出了这般处置。

简单扼要地说，这是个徒有虚名的公爵家。

当时，帝国的继承者之争陷入了冗长的拉锯战，让国内变得乌烟瘴气。

皇子们也真不好过。

其他子弟虽然能毫无节制地使用教育舱房，但萝洁塔能使用的次数却仅止于最低限度。

第一校舍的女生厕所。

「本宫是名门望族克劳蒂亚家的女儿。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摆脱这份挥之不去的苦难。」

历任当家也为了摆脱这痛苦的现况而拚命挣扎着。

被祖母这么一夸，萝洁塔更加喜欢这样的发型了。

后宫里想必也存在着呼声较高的下任皇帝候选人。

「萝洁塔，这样的发型很适合妳喔。」

（本宫一定要出人头地。）

◇　　◆　　◇　　◆　　◇

祖母为萝洁塔柔亮的头发做了打理。看着自己被编成纵卷发的造型，萝洁塔不禁有当上公主的感觉，也从此爱上了这样的发型。

就在同学们逐渐展露出融入校园生活的态度时，只有萝洁塔鞭策着自己的身体伏案疾书。

好像还有宫廷斗争格外残酷的时代存在。

然而，爵位却还是维持公爵的头衔。

会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竖起死亡旗标──毋宁说，宫殿本身似乎就是个布满死亡旗标的场所。

即便是回到学生宿舍后，她也没有松懈下来。

会落得这步田地的原因，得追溯至两千年前。

由于太过残酷的关系，他似乎至今都还留有阴影。

这个光是糊口就极为艰辛的行星，根本无法期待纳税带来的收入。

（不能放弃。本宫说什么都要死命挣扎，摆脱这一道道可恨的负面枷锁。）

「真的啊。后宫内部并不是庶民所想像得那般光鲜亮丽，而是女性们展开丑陋斗争、兄弟们争夺皇帝宝座的场所啊。」

母亲则紧紧抱住了萝洁塔。

两人为萝洁塔用上了浑身解数，却一点意义也没有。在萝洁塔抵达首都星的派对现场时，等待着她的是来自真正贵族们的一连串嘲笑。

原因是过着贫穷生活的她，迄今都没有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皇子入赘到了克劳蒂亚公爵家──」

「不能输。要是在这里认输了，本宫肯定也会让未来的女儿尝到同样的苦楚。」

按理来说，这个家族应当要被分类为低阶贵族，但帝国却一直将公爵的头衔强加在她们身上。

萝洁塔虽然努力地想要跟上脚步，但她愈是努力，就愈像在向世人昭告，自己面前有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

若是从收入的标准来看，她们家完全只是低阶的领主。

「这是当然了！」

看到我们两个相继摇了摇头后，渥雷斯谈起了萝洁塔的身世。

帝国特地派遣了使者来到领地，邀她出席派对。

「被处死吗？」

母亲虽然过着清贫的生活，仍为萝洁塔准备了礼服。

两人看着一无所知的自己，努力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学的存在意义──

◇　　◆　　◇　　◆　　◇

「能一死了之的话还算走运，要是个性扭曲的家伙当上皇帝那可就惨了。克劳蒂亚家的萝洁塔也是这类案例的受害者喔。」

支援该名皇太子的克劳蒂亚家，让皇太子的亲弟弟入赘了家族。

当时的萝洁塔无法理解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忧伤。

若是在宫殿里住久了，应该也能预测得到谁会胜出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精疲力竭的萝洁塔总是想倒头就睡。

第一校舍的教育固然格外严格，但也意味受到帝国重视。

为了不让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丢人现眼，小学会让他们接受最低限度的教育。

「真的假的？」

「你的皇位继承权根本和没有差不多吧？就连有没有拿到参赛资格都教人怀疑啊。」

皇子在登基之后，便对那些与自己敌对的皇子、皇女和贵族们展开了一连串复仇。

即便效率不佳，她也日复一日地这么做。就算感到疲惫，但若不能多做些预习或复习，自己很快就会被抛在后方。

而这个故事所讲述的，是克劳蒂亚家在两千年前家道中落的起因。

萝洁塔看着映在镜子里的自己，对着自己说道：

「祖母大人、母亲大人，您们为什么要哭呢？」

若是不加把劲，自己和家人就看不到光明的未来，因此她必须拚命地努力。

（本宫跟不上课程内容。）

「这你就错了。宫殿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毕竟与继承人之争有关的并非只有我们这些皇子，就连母方相关的人士都有所牵扯。像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划为派阀的一员，并在派阀首脑失势时被连带处决──这种情况也是所在多有喔。」

我歪起脖子这么询问，而寇特似乎也对此不甚了解。

虽然保有贵族的头衔，却没有获得贵族的待遇。

本该继任皇帝的皇太子，在登基之前便死于非命。

同学们在上课时总是心不在焉，其中只有萝洁塔在拚命听课。

克劳蒂亚家受到牵连，至此走上没落之路。

在教室里讲授的课业，对萝洁塔来说宛如鸭子听雷。

渥雷斯像是摆脱了一切的桎梏，展露出感到十分幸福的神情。

和周遭的同学相比，萝洁塔的表现明显相当差劲。

萝洁塔梦到怀念的孩提时代。

◇　　◆　　◇　　◆　　◇

萝洁塔也不例外。

「要好好感谢我啊。」

「好的！」

由女性作主的克劳蒂亚家，是背负着复杂内情的公爵家族。

无论是讲课的内容还是速度，她都完全无法跟上。

不过，其中特别优秀的子弟们，就会被编列到第一校舍，接受特殊的教育。

「萝洁塔是受害者？」

「渥雷斯，你就不会主动去找那些看起来胜算较高的兄长，去拍他们马屁吗？一旦能与胜者为伍，独立也不是难事吧？」

「没事喔，萝洁塔。也是呢，派对真是值得期待，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席喔。」

原本富饶的领地被勒令充公，换来的新领地则是荒废的行星。

「本宫一定会让现况转危为安。」

对于自己被编入第一校舍一事，萝洁塔怀着满腔期待。

她们属于领主贵族，拥有边境地带的行星作为领地。

渥雷斯似乎不打算趋炎附势──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呼声较高的人选。

「我听说两千年前的斗争特别严重呢。其中也有不少小故事，是连我听了都会退避三舍的。毕竟当时留下的后患就这么蔓延到了现代。你们难道不觉得，能逃离那样的地方是一种幸福吗？」

「如此一来，我就能存活下去了。谢谢你，黎恩。」

她作梦也忘不掉那些贵族的话语。

「哎呀，这套礼服也太肮脏了吧？」

「那就是徒有其表的克劳蒂亚家的新一代小丑呀。」

「居然有胆子来到首都星。她难道不会为自己活在世上一事感到羞耻吗？」

她原本预期的是一场热闹有趣的派对，但直到抵达现场之后，才惊觉自己之所以会受邀，为的就是让自家人遭受众人嘲笑。

那是已故皇帝定下的规矩。

这便是定期让忤逆自己的人出丑示众的一种游戏。

而这样的惯例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千年之久。

克劳蒂亚家族的存在意义，就是被迫让继承人在年幼时，面对自己成为示罪羔羊的现实。

这种规矩在该任皇帝退位后，依旧保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已经过于漫长，任谁都打消了终止这件事的念头。如今，这样的行为已经无法阻绝了。

在场的贵族中，也有人对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然而，他们却没有对萝洁塔伸出援手。

一旦协助萝洁塔，就等于是违背已故皇帝的命令。没有贵族愿意甘冒这层风险营救陷于水火的克劳蒂亚家。

知晓现实的萝洁塔在回到领地时，前来迎接的母亲用力地抱紧了她。

「要记住愿意同情妳的男士。将来，妳要向那类男士索取精子，生下妳的后代。克劳蒂亚家族就是这么传承下去的。」

克劳蒂亚家族之所以是由女性当家，是因为她们绝对找不到结婚对象。

若是由女性作主，就能低头向名门家的男性索取精子。

「萝洁塔──妳要变得更加漂亮。如此一来，就会有男性对妳产生兴趣。」

「咦？」

这时，引路人眼前的流浪汉们蓦地争吵起来。

但前提是必须砸下大笔金钱投资设备。

但吸收的效率太差了。

「是，真是非常抱歉。」

萝洁塔很清楚自己在班上是个吊车尾。

他浑身脏臭、失去力气，只能拖着身子四下徘徊，寻找食物。

现在的引路人和这些流浪汉的处境相同。

但这和萝洁塔的状况不同──因为黎恩完全没有遭到斥责的理由。

其中最为优秀的，应该就是武艺的项目吧。

他按着胸口，步履蹒跚地前行，并吸收着负面的情绪。

况且，他还拥有「海盗猎人黎恩」的别名。

她穿着紊乱的制服，顶着蓬乱的头发。

「那是我找到的食物！」

老师并不是个性温柔，而是因为没对萝洁塔投以和其他学生相同的期待，才会对她如此冷淡。

◇　　◆　　◇　　◆　　◇

萝洁塔对这样的黎恩感到憎恨不已。

这是一个只为了让克劳蒂亚家受苦受难而存在的恶意组织。

由于和黎恩的缘分太深，除了来自黎恩之外的负面情绪，他都无法顺利地吸收。

这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都被引路人吸走了。

然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走向座位的途中，女生们纷纷做出了捏着鼻头的反应。

教室里的同学们投来了蕴含嘲笑、怜悯和好奇的视线──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受到瞩目的珍禽异兽。

即便是男性当家，也能透过金钱和购入设备繁衍子嗣。

「那、那次是我不对啦。老实说我肚子也饿了，我们各拿一半如何？」

若是由男性作主，他们找不到愿意下嫁的女性。

引路人之所以会誓言向黎恩复仇，为了是断绝这段缘分，好让自己脱离苦海。

就连那些喜好冷嘲热讽的同学──甚或是高年级学生都不敢忤逆黎恩。

将自己逼入如此绝境的黎恩，让引路人恨得牙痒痒地。

在这个组织的监控下，克劳蒂亚家族甚至无法脱离眼下的苦海。

「希望她至少能把仪容打理得端庄一些啊。」

班上的同学们也绝对不会招惹黎恩。

为此，即便效率不佳，他也只能用这种朴素的手段收集负面情绪。

即便是此时此刻，黎恩的感谢之情仍从远处传来，让他胸口难受。

现在的引路人就像个啜饮泥水才得以苟延残喘的人类。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贫穷的他们无法选择必须花费金钱的方案，最后选择的是能够简单地产下血脉相连的子孙的作法──也就是由女性当家。

男生们的说话声传入了耳里。

「吵死了！还不是你上次偷喝了我的酒！这是报应！」

然后，她经过了模范生──黎恩的身旁。

引路人不禁恨恨地为自己悲惨的际遇出声嚷道：

他看着流浪汉翻找垃圾桶的光景，不禁咬牙切齿。

「黎恩，给我走着瞧。我说什么都会将你一脚踹进不幸的深渊。」

「不、不好了！」

他是个拥有地位、名誉和一切的神童，和自己根本是云泥之别。

在踏入教室后，班上的同学们登时嘲笑起萝洁塔。

萝洁塔尽管连忙梳理更衣前往校舍，但她已经迟到了。

看到这幅光景，引路人不禁一阵反胃。这虽然是他所厌恶的景象，但他已经没有余力让两人争吵起来，索性置之不理。

由于是匆忙出门的关系，她甚至没空淋浴。

「我的鼻子都要歪掉了。」

当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上了。

也许是觉得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吧，黎恩完全没将视线挪向萝洁塔身上。

（反正对你来说，本宫就是个不屑一顾的存在吧？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你真是可恨，让本宫对你恨之入骨。）

「谢啦。我也得道歉，我那个时候居然打算一个人把酒喝光。」

克劳蒂亚家之所以由女性作主，也是因为这样做较为省钱。

「克劳蒂亚家就是这么繁衍后代的。」

「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家伙。」

首都星的暗巷之中。

换作其他学生迟到，免不了遭到约翰老师一阵痛骂，但他却没打算对萝洁塔多讲两句。

（就是待在这里，我也在过悲惨的生活呢。）

术科方面也是全方位地拿下高分。

引路人此时正待在此处。

◇　　◆　　◇　　◆　　◇

两人相互道歉，分起了找到的食物。

此时，萝洁塔才首次明白自己没有父亲的理由。

「萝洁塔，妳迟到了啊。快点去位子上坐好。」

他年纪轻轻，就以伯爵的身分展露出众人称道的内政手腕，在武学方面也已修得了某个流派的出师之证。

「好刺鼻的臭味呀。」

「可恶。为什么我居然得流落到这种地方……」

（──班菲尔德。）

毕竟黎恩是同时握有权力和实力的男人。

其中也有几位当家试图改善这苦不堪言的贫穷生活。

尽管明白自己只是在意气用事，但萝洁塔仍然很羡慕黎恩──羡慕到憎恨的地步。

他能转化为能量的效率，大概只有进食量的十分之一。

约翰老师也格外看重黎恩，从不对他大呼小叫。

那是从两千年前的皇帝在位时就创建的组织，其目的便是监视克劳蒂亚家族。

萝洁塔咬紧后齿。

「居然迟到了耶。那个女的难道是不良少女？那身打扮是怎么搞的？」

他与萝洁塔完全不同──和自己不一样，他是拥有一切的人类。

即便和班上的第二把交椅──寇特对决，黎恩也是常胜不败。

约翰老师看了萝洁塔一眼，但他并没有多加斥责。

萝洁塔若想逃离这个地狱，就只剩下出人头地这条路了。

然而，就在引路人走过了两人的身旁后，他们原本杀气腾腾的表情登时缓和下来。

黎恩以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望着约翰老师。

他在文科方面拿下了名列前茅的成绩。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不不，汤姆，你讲这种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你先把你的那个发型改掉吧。」

她慌张地起身，但此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

克劳蒂亚家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可供使用了。

然而──克劳蒂亚家族已经被布下了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