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一闪流的规矩

这天，爱莲和黎恩一同出门买东西。

在宽敞的车内，可以看到爱莲、黎恩──以及蒂亚的身影。

（今天要和师父一起购物！）

由于能和自己的师父──黎恩一同出门，爱莲为此感到很开心。

他们搭乘的车子，是有着礼车外观的高级车辆。

虽然附有车轮，但车子都是飞天行驶，几乎用不到轮胎。

特别订制的车内装潢极为奢华。

不仅座椅坐起来舒适，待在车内也几乎感受不到行驶时的晃动。

车内还设置了周全的软硬体，足以在这里过上一段恬适的时光。

车子飘浮在车道上方五十公尺处，以滑行般的方式移动。

爱莲看着黎恩搁在身旁的武士刀。

那是在黎恩的众多爱刀之中，最有鬼斧神工之称的一把。

爱莲也从黎恩手中收过一把武士刀。

那是有着红色刀鞘，在刀身根部刻有金色老虎的一把刀。

这把刀固然也是一流的好刀，但黎恩拥有的无名刀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师父最近都没让这把刀离身呢。）

将平时慎重保管的爱刀带在身边──简直像是在戒备着什么似的。

黎恩坐在位子上，喝着蒂亚斟好的酒。

「在大白天喝酒就是爽啊。」

能让把联邦王国打得抱头鼠窜的蒂亚侍酒的，恐怕也只有黎恩了。

看到爱莲探头探脑地看向窗外的模样，黎恩露出略显开心的表情。

像是一直被人盯着看似地，不由自主地对周遭感到在意。

「真亏妳有那个胆量挡在我面前，妳这次的举动值得称赞。」

「状况可有异常？」

面对部下们的失态，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人，进入警戒状态！」

看到两人的身影后，爱莲的颤抖一直没停过。

「啥？等老子干掉黎恩之后，下一个就砍了妳喔？」

原本嘻皮笑脸的两名女子摆出了架势。

拔出武士刀的风华蹬地一冲，朝着黎恩发起突击。

「黎恩大人，这里请交由我等处理。」

「啊……您喝酒的姿态真是豪爽。」

「怎、怎么了？」

不过，刚刚还一副喜不自胜的蒂亚，在这时表情骤然一变。

不过，爱莲从刚才就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感觉。

而明白这一点的他，刻意用冒牌货一词来挑衅两人。

黎恩对着两人挑衅道：

「咦？这个孩子该不会是──」

他在与风华过招的同时，对爱莲出言指导：

这时，另一名人物落到不远处的地面。

两人的实力显然比蒂亚更强。

就在蒂亚为之吃惊的同时，黎恩将她推向其他的骑士，要他们照顾蒂亚。

爱莲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车子就被一分为二，而爱莲刚刚的所在之处则是被一刀劈开。

黎恩在看过两人的刀法后，似乎认定她们是真正的一闪流剑士了。

爱莲虽然担心地呐喊，但黎恩甚至没将手搭上刀柄。

先有动作的是深蓝色头发的女子。

「初次见面，师兄。咱是皐月凛凤──是一闪流的正统继承人喔。」

就在两人之间也弥漫起一触即发的氛围时，黎恩有了动作。

「老子是狮子神风华！是要宰了你之后，继承师父一闪流的女人！」

爱莲这下也明白了两人身上的神秘氛围来历。

她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她的手里握着细剑。

这时，站在爱莲不远处的橘发女子，将意识投向系在腰上的两把刀。

看起来就是一名极为手巧的剑士。

这时，蒂亚从被砍断的半截车辆之中跳了出来。

若是她有尾巴的话，她肯定会像只过于热情的大型犬般用力甩动吧。

接着，黎恩在走到两人面前时──气氛蓦地一变。

蒂亚嘴上说得像是客套话，但就连爱莲也隐约察觉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想。

而另一人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妳们这些恶徒，应该很清楚自己是对谁拔刀相向吧？」

她向黎恩搭话道：

虽然爱莲提高了警觉，但黎恩还是一派轻松。

「刚才那一刀还宰不了你吧？黎恩，给老子滚出来！」

她以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看着黎恩。

爱莲环顾周遭，随即看到了一名女子。

「怎么啦？想要布偶的话是能买一个给妳啦。」

橘发女子咂了一声。

「什么嘛，老子原本想砍掉妳两条手臂，彰显出妳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呢。」

「怎么啦？不是要来杀我的吗？──要是临阵退缩，就代表妳们只是冒牌的一闪流吧。」

他只是静静地对爱莲说道：

「可、可是！」

看到气愤不已的蒂亚，两名女子露出贼笑，投以目光。

背脊感到一阵冰凉。

车子急速打横，使车内剧烈摇晃，喝干了酒的黎恩则轻声呢喃：

（这种感觉……她们和我一样师出同门？）

他缓缓地走出了车子，按着后颈转动着脖子。

「爱莲，妳要看清楚了。」

『目前并无异──请等一下，行进路线上有人……是两个人？』

蒂亚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抵着耳朵，确认着外头的状况。

「我也是头一次进行同门对决，说不定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一阵用字粗鲁的嗓音传了过来：

她瞪视着敌人，紧握着细剑维持战斗姿势。

「看来修行有成果了啊。」

「是啊，虽然比大部分的人像样，但也就这样而已。」

即使听到了撤离指令，蒂亚还是不愿从黎恩的身旁退开。

「技术有够烂～」

黎恩将蒂亚递来的酒一饮而尽，而蒂亚则是红着一张脸，叹出一口蕴含热意的气息。

「在下已为了黎恩大人准备了高级美酒。还请再来一杯吧。」

女子将橘色的卷翘长发绑成马尾，但因为过于卷翘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狮子的鬃毛。

她看似彬彬有礼，但看向黎恩的双眼却充斥着杀气。

「──发现得太晚了。现在已经逃不掉啦。」

在摇晃的车内，爱莲抬头看向天花板──随即被黎恩一把推开。

「别逞强了，你们在场反而碍事，快点退下。」

她捡起蒂亚被砍飞的手臂，在交还给原主后要她退下。

察觉到这个动作的蒂亚冲到黎恩身前──她的左手随即被砍飞了出去。

「妳挺机灵的嘛。」

闻言，蒂亚瞠大了双眼，像是在怒吼似地命令道：

「是不弱啦。不过，还是有点──」

下一瞬间，黎恩以自己的斩击将风华的斩击全数挡下。

「黎恩大人！？」

（这两个人很强。）

地面刨出两道巨大的裂痕。

「师父。」

闻言，深蓝色头发的女子像是在嘲弄似地笑了出来。

这招式虽然看似粗暴，但每一刀都调整为不至于致命的威力。

蒂亚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没有鲁莽地冲上前去。

「才、才不是呢！那、那个，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爱莲的双眼所看见的──是风华以双刀劈出数千斩击的动作。

被砍成两截的车子摔落地面，在车道上刮擦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

即便左手已断，蒂亚仍是站在黎恩身前。

「师父！」

部下们传来了报告。

明明没有感冒，却一直感受到寒气。

对于擅长施放无形斩击的一闪流来说，这是相当罕见的身法。

两人都在腰上配戴了武士刀。

她站在能保护黎恩的位置。

虽然说是心神不宁，但正确来说应该是毛骨悚然才对。

护卫的骑士们相继抵达，但黎恩只是扇了扇手掌，示意要他们退下。

蒂亚的双眼带着强烈的热意，简直像是要浮现出心型符号似的。

走上前来的女子，用粉红色的眸子窥探着爱莲的脸。

这时，左手执刀的黎恩从车子里现身了。

看到黎恩出言指点爱莲的模样，风华大概是觉得自己被耍着玩吧。

她漂亮的深蓝色长发正随风飘逸。

她透过通讯向周遭的护卫确认着某些事。

比起着地的声响，那名人物所散发的强大讯息更让爱莲怕得浑身颤抖。

她咬牙切齿，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少给老子得寸进尺了！一闪！」

风华虽然劈出了目不暇给的斩击，但就在出招的过程中，黎恩却一脚踩住了她手上的两把武士刀。

刀子刺入地面，裂痕随之向外扩散。

「什么！？」

风华在出招途中摆出了交叉双刀的架势，黎恩则瞄准了那个瞬间，踩住了她的刀。

黎恩笑着对讶异的风华说道：

「告诉妳们一个好消息──我比妳们还强啊。」

黎恩将风华踹飞，凛凤将戒心提升到了极限。

「咱是听说他很强啦，但想不到这么棘手。」

凛凤握着长刀摆出架势，接连劈出了斩击，但全被拔刀出鞘的黎恩弹了开来。

而每当斩击被弹开，地面就会迸出一道道裂痕，很快就将道路切得四分五裂。

虽然破片朝着四周飞散，但爱莲躲开了朝着自己飞过来的所有物体。

她不想漏看黎恩的战斗，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三人。

面对这场一闪流的同门对决，黎恩的骑士团根本无法插手干预。

三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有时会在一瞬间做出移动，替换各自的位置。

不过，或许是双方的刀刃剧烈地交击的关系，斩击的破空声和冲击波在周遭久久不散。

过了不久，三人的周遭刮起了宛如暴风雨般的强烈风暴。

骑士们陷入了混乱之中。

至于风华的威力虽然不如凛凤，但仍以出手次数弥补了威力的不足。

黎恩解开架势后，朝着两人走去。

「不、不敢！在下这就去安排医生！」

两人不只是身上有多数擦伤，还猛喘着气疲惫不已。

「咦？呃、可、可是！」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修练得不到家，总有一天也会死在黎恩手上。

两名师妹带在身上的，是师父写给我的信。

黎恩来到她身旁附耳倾听，随即从凛凤怀里搜出了一封信。

接着，他语气强硬地对着心醉神迷的蒂亚下达命令：

黎恩喊出招式名称的同时，两人的身体喷出了鲜血。

蒂亚拖着电钻缓缓走来。

「难怪师父要我们一起挑战。」

「可、可是，这两个人试图取黎恩大人的性命呀！」

面无表情的她打算直取黎恩的性命。

黎恩看起来有点开心。

「杀了妳们。凡是敢觊觎黎恩大人性命之辈，都会被我丢进生不如死的地狱，体验永恒无穷的折磨。」

在确认过两人做好准备后，黎恩眯细了双眼。

「妳还在摸什么鱼？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与招式大开大阔的两人恰成对比，他的一闪安静到没扬起一丝微风，也没留下斩击的轨迹。

「两个都还是半吊子啊──回去修练再来吧。」

骑士们走近受伤的两人，为她们包扎急救。

凛凤看似瘦弱却力大无穷，其斩击的确是符合以一击决胜负的一闪流宗旨，说是王道也不为过。

「一闪。」

风华额上冒出了青筋。

感激不已的蒂亚取出了小型电脑，要求道：「请再一次！请再说一次！请让我用最好的画质录下刚才的台词！」

看到与黎恩不同的一闪，爱莲的不安油然而生。

「──消散吧。」

在一瞬间分出了胜负后，凛凤和风华都倒地不起。

凛凤光是站直身子就已是痛苦不堪，风华也是口吐鲜血地摆出架势。

「就这点本事吗？」

风华看着黎恩，像是感到怀念似地低喃：

这让凛凤和风华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人被击飞出去，在就地打滚后迅速起身。

凛凤忘了用礼仪周到的口吻说话。

（师父好强！）

「可、可是，要救助她们还是──」

钻头的前端在接触到地面后，迸出了四溅的火星。

不过，两人逐渐屈居下风，身上也冒出了些许擦伤。

眼见蒂亚迟迟无法接受，心情大好的黎恩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她虽然明白黎恩很强，却始终掌握不出确切的强度。

她是开心得浑身发抖。

风华砍出比先前更多的斩击，简直像是劈出了风暴一般。

和两人交手的过程中，黎恩也看出了她们师承何人。

（师父！？）

两人的手脚都被砍飞，浑身是血，看起来命在旦夕。

「啊，这下不太妙呢。」

就在爱莲感动不已的同时，黎恩向两人挑衅道：

「咬碎你！」

「不过就是和师妹们打闹一番罢了。」

「宰了你！老子要宰了你！！这是我头一次遭受这么严重的屈辱！老子要把你切成碎屑啊啊啊啊！！」

和两人粗暴的一闪相较，黎恩的一闪释出了安静而冰冷的气息。

「黎恩大人！」

我确认起信件的内容。

凛凤压低姿势，像是瞬间消失似地出现在黎恩的近处。

「蒂亚，把这两个人治好。」

他轻柔地抚摸着蒂亚的脸颊，称赞她挡在两人面前的行为。

「竟敢在咱面前露出破绽──去死吧，狗屎混蛋。」

也许是为这样的命令感到意外，蒂亚的杀气登时消散，露出困惑的神情。

爱莲虽然对自己的双眼很有自信，却没能看清楚黎恩认真使出的一闪。

她让手上的细剑变形，随即化为开始旋转的巨大电钻。

「这下子没办法掩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恩不打算让弱小的一闪流存活在这世上──而这样强烈的意志震撼了爱莲。

「这是我可爱的师弟们──不对，是师妹吧？赶快去找医生。如果治疗有困难的话，要用上圣灵药也无妨。」

那是一道能撕碎一切的风暴。

两人的一闪性质大为不同。

「话又说回来，蒂亚，真亏妳敢站在我前面挡刀。妳在我心目中的评价上升了。这比率领远征军获胜更有价值，有把妳收为部下真是太好了。」

蒂亚的双眼充满杀气。

即便是这等高手，也无法奈何黎恩分毫。

「别过去！你想死吗！」

风华则是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着身体。

两人走向彼此，以背贴着背的姿态摆出了架势。

黎恩在两人起身后，这才慢条斯理地摆出架势。

就在少了一条手臂的蒂亚还打算杀死两人时，转头看来的黎恩却下达了意外的命令：

看到黎恩拿出真本事的模样，两人都害怕得颤抖不已。

爱莲虽然看着黎恩颤抖身子，但这并不是出于恐惧。

爱莲因黎恩的强大大为感动。

这时，在得知战斗结束后，蒂亚也有了动作。

黎恩笑着说道：

「──师父──有──传话──」

现在透过同门之战，爱莲彻底明白黎恩有多强。

这时，凛凤的嘴张张阖阖，像是打算传达某项讯息。

对于一闪流来说，这样的招式固然是邪魔歪道，但比起挥出威力过剩的一击，使出威力调节得宜的多次斩击显然更有效率。

（我的师父好厉害！）

在这样的时代，居然还有人会特地留下手写信──就在爱莲为此感到惊讶的同时，黎恩在看过信件之后，随即睁大了双眼。

凛凤准备释出强力而神速的一击。

黎恩回刀入鞘、摊开双手，做出了破绽百出的姿势，而两人见状则是火冒三丈。

黎恩似乎也是心情大好，嚷了句：「真拿妳没办法～」又夸了蒂亚一番。

凛凤发出了干笑声：

爱莲完全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怎么啦？怕到使不出真本事了吗？既然如此，我就好好瞧瞧妳们的全力吧。妳们一起拿出真正的实力吧。」

（看起来真的像是没有任何动作呢。）

黎恩刻意叹了口气，在两人面前表现出泰然自若的神色。

随即，黎恩先是接下了凛凤的一击，接着以一刀轰散了风华狂风般的连击。

完全就只是用来斩杀敌人的技法。

『黎恩阁下，您过得好吗？在下如今也为了穷尽一闪流而流浪各地。而在这趟旅途中，在下遇见了两个颇有天赋的孩子。』

◇　　　◆　　　◇　　　◆　　　◇

尽管爱莲满腹担忧，但黎恩看着两人的一闪流，露出了笑容。

她踏出的脚步在道路上震出龟裂。

「看在师出同门的情面上，我就展示一下自己的真本事吧。如果接不下来的话──就去死吧。」

原本一闪流是禁止同门互斗的，但为了精进一闪流，他特地解除了这项禁令──信件上是这么记载的。

──好、好险啊。

我还真不晓得同门对决是要申请许可的。

从师父的安排来看，他大概是觉得同为自己培育的弟子，所以可以让我们进行对决吧？

换句话说，同门对决之际，需要有师父的许可──嗯，今后就多加留意吧。

信件还有这样的后续：

『突然遇上这两人，想必会让您感到困惑吧。不过，黎恩阁下若是看到了这封信，代表您理所当然地获得了胜利。若那两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劳烦您照顾她们了。在下没办法将她们培育到最后一步。』

师父将那两人托付给我了。

他肯定是想让我见识那两人的实力吧。

虽然她们看起来是认真动了杀心，但师父肯定有什么目的吧。

毕竟那可是师父啊！

只不过，我感到在意的是「没办法将她们培育到最后一步」这句话。

以剑士来说，那两人已经修练得能独当一面了。

虽说以一闪流的剑士来说尚缺磨练，但实力已经及格了。

剩下就端看本人的努力了。

师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但一味思考也想不出结论。

总而言之，师父将这两人托付给我了。

就由我来照顾两位师妹吧。

「请包在我身上吧，师父，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只要是和一闪流有关的事，我都会诚挚以对。

我相信此时此刻，师父也依然走在修练一闪流的路上，以登上武学巅峰为目标吧。

毕竟这是两码子事。

「话又说回来，好在意师父说没办法培育她们到最后一步的理由啊。他现在究竟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么呢？」

既然师父要我照顾淘气的师妹们，那我就会乖乖听命。

一般来说，光是打算取我性命，就足以构成处死的理由，但若是一闪流的师妹，那就该网开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