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怀神明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7398 字
阿尔肯帝国必须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正因如此,代表皇室威严的马车比普通贵族规格足足宽敞了一倍有余,其内部铺设着如同云朵般松软厚实的高档绒垫。
这是一趟极为奢侈的出行,马车轮毂转动一天的花销,就足以抵得上普通村庄一整月的税收。而此刻,这辆奢华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马车在一座极为雄伟的、由纯白色大理石和水晶穹顶构成的巨大庄园前停了下来。
「殿下,我们到了。」
车门拉开,走下马车的是奥利维亚·阿尔肯皇女。
作为帝国公认的社交界明珠,她今日的装扮一如既往地完美无瑕,美丽动人。
一踏入庄园内部,原本冰冷刺骨的冬日寒风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春意融融的奇妙景象。
「殿下,请将您的外衣交给我保管。」
「不用了,我还是穿着吧。万一里面有些冷呢?」
「这是大公阁下亲自定下的入园礼仪,还请殿下予以配合。」
「…….」
奥利维亚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脱下厚重的防寒外衣,顺着铺满鲜花的林荫小道朝深处走去。
穿过无数移植自大陆各地的名贵花卉,她终于在人工湖畔的一座观景凉亭里,看到了这次要见的人。
「哦呀,欢迎大驾光临,皇女殿下。」
在一片翠绿的春色环绕中,一位身着华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老年斑的枯瘦老者,腰杆笔挺地站起身来迎客。
那正是帝国赫赫有名的实权大贵族——瓦尔德马·戈尔特大公。
奥利维亚瞬间戴上了那副在社交界无往不利的优雅面具,含笑致意:
「见过戈尔特大公阁下。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大公阁下当真是好雅兴,竟能在这等仙境中赏景作乐。」
「哈哈,殿下谬赞了。美景配佳人,在这湖光山色里品酒畅谈,岂非人生一大乐事?来,殿下请坐。」
「她当年也是这般倾国倾城,而如今,殿下看起来比你那位姐姐还要更胜一筹啊。」
姐姐当年才华横溢、美貌无双,甚至早早就与心爱之人订下了婚约。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化为了泡影。
奥利维亚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笑道:
她就像是一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瓷娃娃。
「咳咳,咳咳。」
-奥利维亚。
「实不相瞒,本宫从小便对酒精有些过敏,实在是不胜酒力……」
「听闻殿下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却迟迟未曾寻得如意郎君?」
奥利维亚一直在等这个老色鬼知难而退,但戈尔特大公的厚脸皮显然超乎了她的想象。
「这怎么使得。母亲常说,贪杯的女子难免流于轻浮,本宫可不想给阁下留下一个妖女的坏印象呢。」
她当然知道这个老家伙想干什么。
她疯了似地揉搓着,直到那只原本娇嫩的右手被擦得一片通红,甚至隐隐渗出了细密的血丝,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是。」
奥利维亚适时地轻咳两声,有些局促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避开了他的触碰。
「既然如此,今日倒是个绝佳的机会,殿下不妨在老夫这里浅尝几口,学着品一品?」
「把香水给我。」
最终,老者只得有些扫兴地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戈尔特大公这才有些不甘地松开了手。
就在她优雅地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时,戈尔特大公却突然伸出了手。
「阁下,手礼已经成,可以放开了吗?」
拿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开始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擦拭着自己的右手。
「阁下说笑了。女儿家尚未出阁,就与外男肌肤亲近,未免有些失了体统。」
奥利维亚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微微屈膝行礼,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温室。
「哈哈,是老夫有些失态了。殿下的肌肤实在太过滑腻,让老夫有些爱不释手,抱歉,抱歉。」
那时的斯黛拉,曾是小奥利维亚发誓一生追随的榜样。
即使是这杯红茶,奥利维亚也只是礼貌性地端起来沾了沾嘴唇,而对于桌上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她更是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碰过。
「殿下。今日这桌上的酒水点心,你可是一口未尝,老夫的提议你也推三阻四。临别之际,连这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殿下都不肯赏光吗?」
这一刻,她那完美无瑕的社交界明珠面具彻底粉碎,只剩下了近乎扭曲的愤怒与仇恨。
咯噔。
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单方面粗暴的揉捏。
「多谢阁下的盛情款待,本宫今日确实大开眼界。」
就在奥利维亚落座的瞬间,老者枯槁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拂过。
疼得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你觉得,这个帝国的景色美吗?
那个如同玫瑰般娇艳的女子彻底枯萎了。
奥利维亚知道,今天已经退无可退了。
无论戈尔特大公如何变着法子劝酒,奥利维亚始终微笑着,用各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推托得滴水不漏。
奥利维亚拔掉瓶塞,毫不犹豫地将整整一瓶香水,全部泼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奥利维亚想要抽回手时,老者那干瘪的手指却像铁箍一样,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戈尔特大公亲自为她拉开了座椅。
斯黛拉·阿尔肯。
『脏。』
「斯黛拉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骄傲和迷人啊。」
粘稠的香精油顺着指缝滴落,将高档的车毯染出一片深色。
奥利维亚用羽扇半遮着面庞,笑得花枝乱颤:
他在用自己的权势警告奥利维亚:如果今天不让他沾点便宜,明天他就敢在朝堂上给皇室使绊子。
「哎呀,是老夫疏忽了。来人,快奉上最好的饮品!」
「看来,今日的愉快时光就要到此为止了呢。」
奥利维亚作势便要递过手去。
在穿过走廊时,她无意中瞥向了一旁摆放的一尊青花瓷瓶。
戈尔特大公亲自走到酒水台前,殷勤地问道:
「呵呵,大公阁下真会开玩笑。姐姐当年可是公认的帝国第一美人。不过,黄金的血脉与绝世的容颜交织在一起,受人瞩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好脏好脏好脏!』
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近乎折磨的虚伪试探后,他才终于有些恋恋不舍地放行。
看着准备关上车门的护卫,她冷冷地吩咐道:
「看来本宫这辈子是与贤女无缘了。」
那是她平时最爱用的玫瑰沙龙香。
两手相握。
她甚至有一瞬间在想,如果能把这层被碰过的皮直接剥下来就好了。
「在绝对的力量与财富面前,年龄和外貌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找到一个能为你遮风避雨的强大臂膀,无论如何都应该牢牢抓住才是啊。」
『给我洗干净啊啊啊!!!』
双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美眸微转,用略带委屈的娇柔语调打破了尴尬: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奥利维亚长袖下的双手猛地攥紧,脸上的笑容险些当场破裂。
手帕在白皙的皮肤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在我的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
「是的。或许是缘分未到吧。」
这具看似行将就木的躯壳里,居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道。
狠狠地擦。
「阁下的金石良言,本宫记下了。将来若是遇到了,定然不会放手。」
这完全是一场鸡同鸭讲的虚伪对话。
「送别之际,行个握手礼,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近乎无视的傲慢态度,换作平时,足以让任何一位权贵勃然大怒。然而戈尔特大公却像是吃错了药一般,一双浑浊的老眼笑成了两条细缝,死死地在奥利维亚身上逡巡。
精美的釉面如镜子般,清晰地倒映出了戈尔特大公此刻的样子。
从那天起。
真丝手帕在她手中被拧成了一团废铁。
「哎呀,是吗?」
回到马车上的瞬间,奥利维亚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阴沉得可怕。
车厢里瞬间弥漫开了一股浓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气。
在奥利维亚记忆的最后一幕里,长姐将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剪得极短,神色憔悴而空洞。
「哈哈!殿下说得极是!」
老头子怪笑一声,贪婪地伸出鸡爪般枯瘦的手: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那一双湛蓝的眼眸里,却自始至终没有戈尔特大公的身影,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生气。
「一路上鞍马劳顿,口渴得紧呢。」
「酒吗?这可有些难办了……」
「阁下这是何意?怎么突然伸出手来了?」
戈尔特大公那张贪婪而恶心的脸,在脑海中与地狱中的欲望大魔王魔神摩拉克斯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殿下今日想品尝哪种名酒?」
奥利维亚甚至懒得客套一句「下次再聚」。
那是大她八岁的长姐,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爱过她的温柔亲人。
奥利维亚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有些为难地咬了咬下唇:
「哈哈!殿下言重了。与君子共饮、红袖添香,这分明是难得的贤女之姿啊。」
『戈尔特大公……』
「呵呵,殿下。握手礼的规矩,可是要坦诚相见、不能有衣物阻隔的。」
未婚夫被莫须有地扣上了叛国罪的帽子,在刑场上被当众斩首。
但她却像毫无所觉一般。
长姐的声音嘶哑而微弱,空灵得像是林间的游魂。
「哎呀,原来是这样。失礼了。」
「其实,殿下何必舍近求远呢?真正懂得疼爱你的人,往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个老不修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满脸潮红,贪婪地将刚才与她相握的那只右手凑到嘴边,疯狂地吮吸和舔舐着。
奥利维亚优雅地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答道:
她深吸一口气,优雅地脱下真丝长套,伸出了那一双如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
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病态的叹息:
那具单薄的身体,正摇摇欲坠地站在高耸的露台边缘。
年幼的奥利维亚吓得不知所措,只能哭着喊道:
-姐姐,那里太高了,快下来,很危险!
-呵呵,所以,听姐姐的话,乖乖地往后退,不要过来哦。
-姐姐,求你了,快下来吧。
-站在那里,看着姐姐。奥利维亚最乖了,对吧?
-嗯,我听话,我不动……
斯黛拉凄然一笑。
那一笑里,没有半分对尘世的留恋。
-奥利维亚。
长姐轻声问道:
-你觉得,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黄金的血。父皇说,皇室的血是高贵的金色。
-呵呵,真是个傻孩子。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永远不用醒来……但很遗憾,梦该醒了。
斯黛拉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后倾斜。
-用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那高贵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说完,她就那样纵身一跃。
年幼的奥利维亚傻傻地等在原地,以为姐姐会在空中展开双翼,变成童话里的金翼天使。
然而,没有天使。
只有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在大理石地砖上绽放开来的一朵妖艳之花。
在亲眼目睹长姐坠楼身亡的那一天,年幼的奥利维亚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中,感受到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运转。
『软弱。』
在她的世界观里,向别人展露脆弱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和脖颈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
神的感召,从未降临。
为此,她找到了那条唯一的出路——
斯黛拉是个极其自私、也极其残忍的姐姐。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在这片肮脏的污泥里,所谓的纯洁,不过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仅凭她自己,已经到了修行的瓶颈,必须寻求外力的指引。
在见识了世间所有的丑恶后,她根本无法强迫自己去信仰所谓的虚无神明。
她强行将胸腔内翻涌的歇斯底里压了下去。
『爱……』
而在他身旁站着的,正是红龙的那名贴身女仆。
而现实却是,他一直在大步流星地向前迈进,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
她将最不该让年幼妹妹看到的、最血腥的一幕,残忍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不想只做一个躲在幕后、心安理得享受他成果的寄生虫,她要做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对等盟友。
用美色来驱使男人,终究无法脱离依附男人的被动。
这让她感到一阵挫败和烦躁。
为了这个目标,她苦守着处子之身,甚至将对血亲的复仇也包装成了神圣的审判,严格遵循神殿的每一条清规戒律修行了数年。然而,她体内的回路依然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装得比较好。
「停车。」
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注定与爱这个词无缘了。
在让所有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成就感面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甚至曾不惜用一些隐晦的社交手段去暗示和试探,但无论她如何施展魅力,那个男人的眼神始终如万年玄冰般,清明而冷漠。
奥利维亚本该最厌恶这种姿态。
她要的是真正的力量,是足以彻底主宰自己命运的无上权力。
然而最近,这个坚不可摧的认知,却悄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出于教养和对盟友的关心,她本打算下车上前去打个招呼。
世人都以为,她是靠着苦修教义、感悟神恩才获得了神殿的认可。
但他展现出的手腕与眼界,在整个帝国年轻一代中都堪称惊艳。随着极东地区安宁和繁荣的消息传开,帝国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流民和破落贵族,开始自发地涌向赫斯提亚。
——因为你只是在『信仰』神,所以才会感到艰难。试着去『爱』神吧,孩子。当你心中有了爱,神的感召自然会如期而至。
直到赶来的侍从惊恐地捂住她的眼睛,奥利维亚都一直死死地盯着那滩血迹。
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她从未看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淫邪与情欲。
她居然对那个一直居高临下的男人,产生了名为『怜悯』的情感?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家伙。」
挺拔的身躯,一头如雪的灰色短发,以及那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冰蓝色眸子。
『仅靠这个,还不够。』
无论以何种方式,总能轻易挑动她紧绷的神经。
『佩尔达·罗斯诺瓦。』
这绝对不是一个仅靠红龙威名就能维持的奇迹。
姐姐极短的头发被染成了黏稠的暗红色,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作呕的、名为高贵的血色。
远处那个男人的身影,此刻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确认。
而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梦想之所以有可能实现,是因为她的体内,天生就蕴含着极高纯度的神圣力。
为了驱散心头挥之不去的烦躁,她拉开马车的窗帘,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正是赤红之环。
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逼死斯黛拉的罪魁祸首,正是戈尔特大公。
圣皇的回信很短:
书上说爱能带来救赎与升华,但她贫瘠的人生里,除了仇恨,根本不知道爱为何物。
不,她确实挺傻的。
这个老色鬼垂涎斯黛拉的美色,为了逼她就范,不惜罗织罪名,残忍地害死了她的未婚夫。
『想要被册封为圣女,神圣力至少要突破五环的门槛。』
但当她将精神力凝聚于双眼、仔细看清远处的景象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于是,她再次去信,恳请圣皇给出更具体的修行之法。
奥利维亚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平庸。
因为这副无辜纯洁的面具,是她在这个吃人的泥潭里活下来的唯一武器。
『说到底,男人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虽然这大半是因为他背后有红龙撑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明并非只居于宏伟的殿宇之中。想要让神恩降临,你必须去感受神的存在,去爱你的神,将他奉为你的唯一。
佩尔达·罗斯诺瓦。
确实,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挺『神』的——神志不清的『神』。
但这也是长姐用生命为代价,送给她的最后一份温柔——让她彻底看清阿克肯皇室血管里流淌着的肮脏真相。
但历史往往是由谎言堆砌而成的包装,她神圣力觉醒的真相,同样源于一场丑陋的悲剧。
『那个男人是……』
然而,她的脚还没迈出车门,却又生生缩了回来。
于是,她暗中向奥罗萨格拉多神圣帝国的圣皇寻求指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当时看到这封信,奥利维亚只觉得一阵讽刺。
神?帝国神殿里那群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神棍』吗?
因为那虚伪的自我欺骗,根本称不上是『爱』。
成为阿尔特神殿至高无上的圣女,获得等同于教皇的超然地位。
在全天下都在为极东这块肥肉明争暗斗的时候,佩尔达已经在脚踏实地地规划着将赫斯提亚建设成帝国第二都城的宏伟蓝图了。
不配承载帝国重量的人,不配得到她的关注。
他是回庄园探亲,在返程途中停在这里休息的吗?
圣皇给她的回信中写道:
『这样一比,我和帝都里那些只知道攀比裙摆的愚蠢名媛有什么区别?』
外面是蔚蓝的天空和冬日荒凉寂静的平原。
然而,当这句近乎呢喃的话语从自己嘴里飘出时,奥利维亚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她目前,仅仅停留在三环的水平。
只相当于一个能在乡下村庄里释放微光术和微弱治愈术的普通神官。
『成为圣女。』
后来,通过长姐留下的心腹,奥利维亚终于查明了姐姐自杀的真相。
而在这场卑劣的阴谋背后,她的父皇选择冷眼旁观,大皇子和二皇子更是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主动充当爪牙,用自己亲姐姐的血,向戈尔特大公换取了在朝堂上的支持。
这很正常。
马车应声缓缓停稳。
并且明目张胆地向她示威:如果不从,他就会毁掉她身边一切爱护的人。
爱,源于对戒律的虔诚贯彻。
平日里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眼神冷漠高傲的摄政王殿下,此刻却显得无比孤独、脆弱和无助。
这就是所谓的皇室血脉,这就是沦为帝国之花的宿命。
即使这里没有外人,她也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遍帝国的疆域图,她想起这附近似乎确实有一座属于罗斯诺瓦家族的旧庄园。
在那些权贵的眼里,她只看得到名为『情欲』的肮脏肿瘤。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帝都社交界,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引来无数条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将你撕得粉碎。
在枯黄的原野地平线上,一个原本不在她视线范围内的黑点,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惹人怜爱』?
到底什么才是爱?
那位圣皇是大陆公认的智者,也是少有的、没有对她流露出任何淫邪目光的长辈。
而口口声声说要成为圣女、成为他最强助力的自己,到头来却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帝国的红衣大主教根本靠不住,那个老东西和她父皇是一条裤子的。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厌世神情的冷峻面庞,和做事时雷厉风行的果决手段。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挣脱这肮脏皇室血脉的诅咒。
这一定是错觉。
然而,胸口传来的阵阵酸楚与窒息感,却在残酷地嘲笑着她的自我否认。
『为什么会这样?』
奥利维亚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股陌生而奇异的情感体验。
自己到底想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即使连她自己都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但她依然死死地攥紧了这丝悸动。
她无意识地将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地护在心口处。
视线一刻也舍不得从远方的身影上移开,任由这股汹涌的情感将自己彻底淹没。
感受着他的痛苦,品尝着他的哀伤,就好像他的眼泪此刻正顺着自己的喉咙缓缓咽下。
那颗冰冷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她交叠在心口处的双手不自觉地合十,紧紧扣在了一起。
虔诚得像是一个在神前祈祷的圣徒。
『如果。』
那一刻,奥利维亚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响:
『如果我,能成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避风港……』
那绝非高高在上的傲慢俯视,而是最纯粹、最炽热的同情与渴望。
就在这时。
「啊……」
一股奇异而澎湃的神圣力量,突然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地奔涌开来。
那个阻碍了她无数个日夜的修行瓶颈,
那股无论她如何虔诚祈祷都始终不曾松动的桎梏,
奥利维亚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恍然大悟。
在这一刻,竟然如冰雪般消融,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佩尔达……』
原来,这个曾让她咬牙切齿、却又魂牵梦萦的男人,才是那个她本就应该奉若神明、终生侍奉的真正神祇。
这正是圣皇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当心中有了爱,神的感召自然会如期而至。
那是她突破到四环、迈向更高神圣境界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