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抚养权纠纷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8590 字
「干得漂亮。辛苦你了。」
那些工人们自以为通过抗争成立了工会,却不知从一开始,这个组织就被套上了无形的丝线,注定只能沦为任由佩尔达在幕后操纵的提线木偶。
这正是佩尔达所乐见其成的结果。
「承蒙殿下夸奖。另外,帝国那边关于『丹多罗商会』更名登记的所有法律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毕了。」
从今天起,丹多罗商会将正式退出历史舞台,由新成立的「赫斯提亚商会」全面接管所有的商业运作。
就连商会营帐与货物上原本印刻的前朝徽记,也已经被重新替换成了象征巴尔德罗巴领主的赤红之龙纹。
「办得不错。接下来的事情,也继续拜托你了。」
「请殿下放心,定不负所托。」
与临时工会之间的第一次闭门谈判,至此圆满收官。
「既然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殿下可以先回去休息,或者去处理其他公务了。」
然而,佩尔达并没有起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伊莎贝拉办公桌上堆叠得有些杂乱的公文。
「据我所知,手头应该还有好几起尚未解决的民事纠纷吧。」
「确实如此,不过这些琐事都在我这个行政官的职权范围内,我可以全权代劳解决。」
「不必,既然人都已经到这儿了,干脆一并办了。省得以后再来回折腾。而且……」
「而且?」
「今天体验了一把通过『和平谈判』来解决问题的感觉,倒是觉得挺新鲜的。」
「……好吧,属下明白。」
刚才那种近乎单方面恐吓与诱拐的勾当,真的能厚着脸皮称之为「和平大公的协商」吗?
虽然心里直翻白眼,但伊莎贝拉十分识趣地没有拆穿。
伊莎贝拉打了个手势,不多时,两名男子被卫兵带了进来。
「而我,恰好极其擅长毁灭一切壁垒。」
「那……要是那堵墙被轰烂了呢?」
佩尔达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佩尔达在伊莎贝拉的呈递下,如同狂风扫落叶般逐一处理着赫斯提亚积压的大小政务纠纷。
「殿下,已经决定好采用我们哪一方的工程图纸了吗?」
「我怎么可能懂这个?」
听到放行的口谕,两人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留下来「开开眼界」。
看着两个老家伙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冷汗涔涔,佩尔达似笑非笑地问道:
「那这一位,是帝国的本地人?」
「这两位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起过,急需政务厅出面调解冲突的石匠工匠。」
佩尔达不偏不倚地看穿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怎么,在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连夜打包行李潜逃?」
佩尔达就算再博古通今,在专业建墙和岩石学领域,也不可能比得上这两个一辈子只干这一行的老石匠。
两名石匠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确凿无疑。」
眼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加急文件已经被清空,佩尔达打了个哈欠,撑着椅背准备起身。
「如果这样他们还敢磨洋工,那其骨气之硬,倒也确实值得我亲自动手清理了。下一桩纠纷是什么?」
佩尔达满意地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殿下的一字一句,小人们铭刻肺腑,没齿难忘!」
「难道是要小人们通过建造样板墙来让您亲自过目,以此来挑选最美观的一套方案吗?」
「殿下,小人们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
「下一桩的话……」
「回殿下,正是。」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
「什么?! 」
她用极度冰冷、公事公办的口吻斩钉截铁地宣布:
「这是欲加之罪吗,行政官大人?」
「既然你们长篇大论的专业术语我听不懂,那我就用武力的方式,帮你们进行最直观的极限测试。」
「哈!满嘴跑火车。什么叫『根据地形微调』?说白了不就是你们心虚,修出来的墙根基不稳吗?我们在哈林修的墙,无论遭遇多恶劣的自然灾害和冲击,都绝对稳如泰山、永不坍塌!」
然而,佩尔达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刹那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刹那间,两名石匠的脸吓得刷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使用攻城魔法对两堵墙进行轰击。你们建造的防御工事,必须能完好地承受住我的法术洗礼。」
「如果对那样的行刑过程充满好奇,我不介意今天提前给两位开开眼界。」
一个皮肤黝黑粗糙,另一个则相对白净一些,两人并排坐着,互相吹胡子瞪眼。
佩尔达疑惑地接过起诉书,目光落在被起诉人的那一栏。
「你这该死的混蛋——!」
「小人这辈子就烂在赫斯提亚了,绝对不会跑,哪需要懂那些花哨的刑罚,哈哈,哈哈……」
「要是随便在乱石堆里塞点黄泥巴也算是一流手艺,那我家里刚满三岁的毛孩子都能当国家特级大师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您良心不痛,非要把这个称作『大公的亲民对话』的话。」
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无缝预热即将上演的惨烈修罗场画面了。
伊莎贝拉推了推眼镜,冷漠地摇了摇头: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然而佩尔达那一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啊?」
「好了,所有的市政文书应该都处理完毕了吧。」
无非是两个在各自领域内自诩顶尖的匠人,因为可笑的手艺自尊心而顶牛。
「你们自诩能够建造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所以,用尽你们毕生所学,在三十天内修出一堵最强坚墙吧。我会用『魔力冲击』正中红心,实测它的防御极限。听懂了吗?」
佩尔达伸手指向他们:
「见识了殿下今日雷厉风行的决断力,属下认为只有您才有资格对此案做出公正的仲裁。这是一份由我个人署名呈递的起诉书。」
在这两个暴躁的老家伙把用来砸石头的铁锤轮到对方头上之前,佩尔达冷冷地出声打断了他们。
帝国石匠一边说,一边嫌弃地连连咂嘴。
仅从长相特征就能轻易判断出,他们一个是标准的帝国南部糙汉,一个是帝国中部的精细人。
「我在此正式指控——首席研究员艾奇德娜·菲利亚兹,长期玩忽职守、怠工渎职!」
后面来的基本上都是些温顺守法的平民百姓,并不像先前那两个老倔驴一样需要使用死亡恐吓,解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殿、殿下!仅仅因为三十天赶工出来的城墙没扛住您的魔法,就要砍了小人们的脑袋吗?! 」
「很好,看来我的苦口婆心,两位都已经完美地心领神会了。」
伊莎贝拉那一双澄澈的水蓝色眼眸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正气。
「那就不耽误两位的宝贵时间了。从现在起,你们还有二十九天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五分钟的建造工期。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宝贵,赶紧动身去干活吧。」
「是的,殿下。小人在哈林干了整整二十年的石筑城墙,这辈子只专注于——」
「你这该死的小贱人。」
两个石匠终于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了。
待房间里那股紧绷到窒息的杀机消散后,佩尔达惬意地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
「…….」
「修筑出不合格的劣质防御工事,等同于伪造学术资质以及欺君诈骗。从军事角度讲,这是拿整个边境领地的安全开玩笑,按叛国罪论处。」
然而,就在这时。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那两个老顽固绝不敢在毫无意义的技术争端上浪费一秒钟的工时了。」
「是!遵命!!」
「其实逃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有信心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不过,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的猎犬也会把你们毫发无损地拖回来。当然,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堵城墙建不建,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你们也用不着了。」
听到这话,哈林石匠当即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佩尔达竖起一根食指:
佩尔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后神色如常地温和笑问道:
伊莎贝拉神情凝重地从绝密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张白纸,恭敬地双手递交到了佩尔达面前。
「南边太阳太毒,把脑子都晒化了吧。一辈子连正经战乱都没见过的土包子,在沙地上随便垒两块破砖,也配在老子面前谈什么家传绝活?」
「你是从哈林来的?」
「很简单。」
「顺便问一句,你们有没有体验过一种痛苦,能让你们纠结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求生,还是想求死的境界?」
「听见了吗?」
「咳咳!」
对于原本指望摄政王能拍板做主的匠人来说,这个判决未免有些过于儿戏。
虽然嘴上在吐槽,但伊莎贝拉那一双水蓝色的眸子深处,也写满了赞同与激赏之意。
哪怕是帝国引以为傲、固若金汤的要塞防线,最终也全都在他的怒火中化为了残垣断壁。
「……你确定要起诉这个人?」
「差不多。既然是你们各自引以为傲的杰作,自然要眼见为实。」
「殿下,实际上还有最后一件极其棘手的主任呈报案尚未解决。」
「正是如此!小人主张必须根据本地奇特的地形和气候特征来调整地基深度,可这个从南边来的蛮子脑子里全是稻草,根本油盐不进……」
「看来和平协商这种手段,确实比单纯的暴力要高效温和得多。」
「一个月之内,你们各自修筑一堵长宽各四米、高四米的测试城墙。」
不过,消弭争议的方法往往不需要那么专业。
佩尔达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划过。
两个石匠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佩尔达。
「哪、哪里的话!给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相比在学术和技术上战胜死对头,眼前这个能一言不合送他们去见死神的恶魔,才是真正致命的外敌。
「在极东战线筑城失败、导致防线崩溃的工匠,即便扔进军事法庭直接判处绞刑,在帝国法典里也算是极其仁慈的轻判了。」
「够了。」
「这、这也太欲加之罪了……」
佩尔达先看向那个皮肤黝黑的石匠开口:
「不、不不不!不用了殿下!」
那个白净些的帝国石匠按捺不住抢白道:
「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能给出一个最客观、最不容反驳的评判方法。」
「一个月。」
「最后一桩?」
两个石匠吓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点头如捣蒜。
「你们的矛盾我大致听说了。简单来说,是因为你们各执己见,为了各自不同的石建工法争执不下,对吧?」
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劈头盖脸飙出脏话的,正是气急败坏的艾奇德娜。
几乎是在市政厅的紧急召传公文送达她实验室的瞬间,她就直接用传送阵砸到了这里,连气都还没喘匀,就送上了这句亲切的问候。
『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毕竟以往在佩尔达面前,艾奇德娜不是整天缩在阴暗角落里傻笑,就是一副病娇黏人的模样,他还从来没见过这女人如此雷霆大怒、毫无形象可言的吃人表情。
这副张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传说中凶狠魔女的派头了。
面对铺面而来的下流辱骂,伊莎贝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姿态优雅地用指尖顶了顶鼻梁上有些下滑的无框眼镜,用平静得如同死水般的语调回敬道:
「好久不见,首席研究员。不管是人类还是家畜,见面总该懂得最起码的礼貌,不过看这样子,您显然不在这两类的范畴之中。」
伊莎贝拉的嘴皮子功夫显然不输任何人。
艾奇德娜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
「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是谁先跑来惹是生非的?! 我看你这一把年纪全活到狗身上去了,嫌日子过得太安逸,急着想找死是吧?! 」
「我只是履行我作为领地大总管和行政官的职责。陈述客观事实,何来挑衅一说?」
「说我旷工怠工?! 你这成天只懂得和账本打交道的水蜥蜴,懂什么叫高深的魔导研究吗?凭什么指手画脚?! 」
两个自尊心极强、互不相让的女人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悍然对峙,那剑拔弩张的威压,简直如同两头万年巨龙在狭路相逢一般恐怖。
至于在旁边围观的凡人们,此时只觉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那个……摄政王殿下……」
沦为池鱼、瑟瑟发抖的斯特凡缩在衣柜角,用蚊子大小的声音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了?」
「那位……那位穿着暴露、浑身黑气的魔女大人……是何方神圣啊?」
「那是我之前私人雇佣的首席魔导顾问。」
无论如何,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佩尔达动用契约之力,将莫莉召唤到了办公室。
「唔……」
「我也没刻意隐瞒过,只是觉得没有特意向你汇报的必要罢了。」
「在、在!」
看来,这家伙虽然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但至少还没彻底疯到连契约锁链都忘掉的程度。
不过,她们吵得越凶,佩尔达的偏头痛就越发严重。
莫莉正飞快地在纸上用红墨水画了无数个巨大的「X」,并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伊莎贝拉一眼。
「你的意思是,效仿圣经故事里的所罗门王审判,用『分尸』来测试她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疼爱、不忍伤害你的那一个?」
换作平时,以艾奇德娜那得过且过的懒散性子,或许嘻嘻哈哈道个歉、打个马虎眼也就混过去了。
「您怎么一直瞒着家里啊……外面可从来没听说过赫斯提亚居然还住着一位魔女大人……」
只见那原本精致的小脸蛋上,此时正挂着两轮浓重得有些滑稽的黑眼圈。
-不,我的意思是,直接消灭引起冲突的物理根源,省得我每天还要忍受这两个女人病态的纠缠。这是一种高效率的除错手段。
『这桩麻烦官司,到底该怎么判才好……』
『而且随着极东征伐的日程逼近,批量化魔导傀儡在战术上的需求也变得极其迫切。』
「每周一,莫莉必须向我递交一份『养育人服务质量与生活作息效率评估表』。一旦其中某一周因养育人的病态纠缠导致莫莉工作效率出现下滑,该周的抚养权将自动作废,并在无预警的情况下直接由另一人接替。若双方看管期间都导致了效率下降,莫莉将被罚禁足于我的书房,由我亲自看管一个月。」
「后来的伯内尔贤者已经在魔导步枪项目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你这边却至今毫无音讯。我理解你对人偶换装游戏的热爱,但在满足你的私人癖好之前,你首先必须得证明你的战略价值。」
「艾奇德娜。」
「那只是在政务厅正式建立之前,出于权宜之计而做出的临时委托。莫莉在法律层面上属于公王领的公共财产,作为领地摄政,我拥有对该财产最终处置权和看管权。因此,由我亲自照看合理合法。」
「但是……不管怎么说,莫莉小姐也是一位含苞待放、身娇体弱的年轻少女。让一位成年男性每天贴身照顾,在道德层面上,我认为极其不妥……」
必须得想办法给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魔女一点紧迫感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正式开拓极东防线,那么组建钢铁魔导傀儡军团的计划就被提上了高优先级日程。
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让艾奇德娜浑身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
但今天,唯独有一件事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让她绝对无法妥协。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把先前的什么「怠工、财务、章程」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如何名正言顺地把那个精致的银发人偶抱回自己房间。
她们是一群完全由感情催动体内魔力回路的怪物,必须极其谨慎地进行安抚 and 引导。
随着这个神判决尘埃落定,一直如同死尸般木讷的莫莉,双眼里居然罕见地亮起了一道近乎解脱的光芒。
莫莉面无表情地用那一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眼珠在艾奇德娜和伊莎贝拉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慢条斯理地拿出笔记本,开始沙沙地写字。
听到这个合理的诉求,佩尔达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伊莎贝拉。
却万万没想到,导致整个赫斯提亚政务厅差点被拆掉的导火索,居然是这个荒谬的词。
但魔女毕竟是拥有赤红魔眼、情感极度偏执且暴烈的生物。
她们恨得不生吞了对方、独占莫莉,如今却被告知必须像值日生一样排班,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我怎么可能知道。」
身为菲利亚兹一族的末裔,她们对于自己所认定的「所有物」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您说什么?! 」
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判决,显然让两个占有欲极强的女人都感到极其不满。
「请摄政王殿下理智地评判。让这样一个性格残暴、喜怒无常、衣着暴露且满脑子邪恶思想的古代魔女,去抚养照顾那样纯洁、脆弱而精致的孩子,这难道不是犯罪吗?」
随后,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出声抗议。
也是艾奇德娜当场理智蒸发、彻底暴走的核心原因。
「我多嘴问一句,如果我今天判决要把抚养权给伊莎贝拉,你打算杀了我吗?」
「那么,在一周的缓冲期结束之后,殿下打算如何分配抚养权呢?」
「此外。」
依然是那一手极具贵族淑女风范的华丽花体字:
「既然这只死水蜥蜴非要抢,那至少要听听当事人莫莉酱自己的意见吧!法官判案还得看孩子的个人意愿呢!」
所谓的魔导研究半年没憋出一个屁来,倒是莫莉衣柜里的华丽洛丽塔裙子每天都不重样,这实在说不过去。
「是、是的……没错……」
「啊?怎么会!殿下您在说什么呢,人家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对最爱的殿下动手呀……」
伊莎贝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斗志。
「啊,我的天呐……怎么能可爱成这样……呜呜……」
「可以,属下没有意见。」
「没错。」
艾奇德娜恶狠狠地瞪着佩尔达,眼中满是威胁和委屈。
「抚养权」。
斯特凡死死捂着胸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那两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女魔头注意到自己。
她在便签本上龙飞凤舞地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当初你自愿加入赫斯提亚,首要的合同条款是为了完成神话级钢铁魔导傀儡的量产研发。我说的没错吧?」
佩尔达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两个脑子有坑的家伙废话。
伊莎贝拉大失所望,只能有些狼狈地不断扶着眼镜,试图寻找法律漏洞:
既然孩子因为争夺而无法健康成长,那么作为最高监护人,直接收回抚养权自然是最合理的手段。
沙沙沙!
伊莎贝拉的一番弹劾有条不紊、有理有据,堪称无懈可击。
-属下认为,此项决定之英明神武,堪称一代圣君之典范。
佩尔达看着本子上的字,一时间陷入了深思。
显然,在莫莉看来,能够从这两个可怕的女人手里逃脱、搬进摄政王的城堡里,简直就是神明对她的恩赐。
「什么——?!? !」
无论她们如何发神经,他必须尽快对这起纠纷做出判决。
「呜呜……」
佩尔达那一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冰蓝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艾奇德娜身上:
「看来,当事人本人的意见,和行政官大人的看法不太一样。」
「……那我宣布判决。」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女人在争夺什么了不得的领地资源或魔导核心。
毕竟,莫莉原本就是艾奇德娜亲手制造出来的神话级魔导傀儡。而且作为当世唯一的「符文编织者」,艾奇德娜对领地未来的军事工业升级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佩尔达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严肃地宣布:
「殿下的意思是……在下好不容易拥有了莫莉一周,时间一到,就必须眼睁睁地把她交还给这个衣着不整的魔女吗?」
这是伊莎贝拉不惜与强大魔女撕破脸也要提起公诉的终极目的。
「正如起诉书所写,属下正式弹劾首席研究员艾奇德娜·菲利亚兹。首先,自她上任以来,其研发进度和实际成果产出,甚至远远落后于后来才加入的伯内尔·马奎斯贤者。其次,她从未向政务厅提交过任何一份合规的研究日志。作为公王领的首席雇员,记录并汇报研发进度是其首要义务,拒绝履行义务,在法律层面上等同于玩忽职守。」
艾奇德娜当场双手捂着泛红的双颊、幸福得直跺脚。而旁边一直保持冰山脸的伊莎贝拉,也在看到莫莉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丝近乎娇喘的沉重呼吸声。
「从即日起,莫莉的日常起居与安全管理工作,将由我亲自接管,为期一周。」
「……?」
很好,看来她是真的觉得活得很累,一心求死。
这绝对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那将完全取决于被起诉人——首席研究员的实际科研成果产出。」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银铃声,一个衣着优雅得体、宛如洋娃娃般的银发少女推门走了进来。
佩尔达显然不打算只用甜头来敷衍她们,他紧接着抛出了核心的惩罚机制:
『而能够彻底拿捏住她的软肋,唯有「莫莉的抚养权」。』
艾奇德娜自知理亏,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嘴里发出无声的抗议。
「……剥夺艾奇德娜对莫莉的抚养权,并移交给行政官办公室?」
「在这一周里,莫莉会由我、以及小女仆露莉共同照料。反正她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待在我的书房里当个安静的书童,对我的日常办公也不会造成任何干扰。」
如果从行政监察的角度来看,这完全就是拿着公款在公然玩人偶换装游戏。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完美标准答案的烫手山芋。
「……你们魔女和龙裔,平时在私人兴趣上都这么变态的吗?」
在两个女人继续用眼神互挖对方祖坟了几百次后,艾奇德娜咬了咬牙,率先提议:
佩尔达有些无语地抬起头,再次打量起莫莉。
他在琢磨,这孩子是不是在用某种高深的诗意隐喻。
-我认为,将我的身体从正中间一劈两半,是最符合逻辑、也最能平息争议的完美解决方案。
「在你这只水蜥蜴跑来指手画脚之前,莫莉酱一直都是在我无微不至的母爱下健康成长的!摄政王殿下,您最明辨是非了,绝对不可能听信这个满脑子封建规矩的恶毒后妈的谗言,要把我的宝贝夺走吧?! 」
「这个问题由我来亲自询问。莫莉,对于她们两个为了争夺你的抚养权而大打出手这件事,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伊莎贝拉优雅地轻咳一声,调整好坐姿,用字正腔圆的清晰语调向佩尔达陈述:
伊莎贝拉和艾奇德娜同时惊呼出声。
佩尔达有些胃疼地看着起诉书末尾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诉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念道: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过界,艾奇德娜顿时秒变脸,双手捧心、无比娇柔地开始卖萌。
『但伊莎贝拉指出的弊端,也确实是一针见血。』
「所以,我给你六个月的宽限期。在此期间,莫莉的抚养权将实行『轮流坐庄制』——由你们两个以一周为单位,轮流接手照顾。」
「这、这不公平!摄政王殿下,明明是您之前亲口把莫莉酱全权委托给我照顾的呀!」
「所以,你在这份弹劾案里,提出的最终索赔要求是……」
「很好。这桩公诉案就此结案。」
艾奇德娜扭过头,用能生生剜下一块肉来的恶毒眼神死死盯着伊莎贝拉。
仿佛在用无声的怒吼控诉:全都是因为你这个多管闲事的水蜥蜴!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并没有因此产生暴走或抗拒。
这说明,在契约的逻辑网中,这种争风吃醋的愤怒,和真正对主人的恶意与背叛完全是两码事。
伊莎贝拉也毫不示弱地挺直了脊梁,冷冷地回瞪了回去。
论及心理素质和气场,曾担任帝国魔法师学会首席秘书官的她,在面对魔女时也绝对不虚分毫。
空气中,两个女人对视的视线几乎要擦出激烈的火花,彼此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在一旁,重新获得了短暂和平的莫莉,则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极其安详且惬意的微妙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