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话. 真是厚颜无耻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426 字
随着太阳完全落山,夜幕降临了。
安顿好威廉带领的难民群,佩尔达回到了城堡。
他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坐在那里的正是斯特凡。
虽然走投无路之人特有的憔悴感消退了些,但他的眼眶依然凹陷,显得有些无神。
佩尔达看着他,开口道:
「有个好消息。」
「什、什么好消息?」
斯特凡神色焦虑地问道。
佩尔达慢条斯理地将整合好的情报告诉了他:
「斯特凡,你雇佣的那些雇佣兵,其不轨意图远比想象中要恶劣。」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三流雇佣兵,而是明摆着为了制造混乱而组织起来的杀手。
他们在汇合点杀害了所有的商人和雇工。
他们把货物翻得乱七八糟,还扯出了一部分里面的东西,试图伪装成抢劫事件。
「不过,想伪装成抢劫,风险实在太大了。」
「是因为防盗魔法吧。」
作为总部长的斯特凡自然很清楚。
那些施加在贵重物品上的防盗魔法,一旦碰了就会被烙上罪犯的烙印。对杀手来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要想伪装成抢劫,贵重物品就必须消失,但在一个贵重物品没有丢失的讽刺事件中,这只会让「暗杀」的本质暴露得更明显。
「所以有两个雇佣兵被当成了垫脚石。」
「这就是好消息了。」
「如果说背后有人想动摇我,那幕后黑手到底是哪群该死的混蛋……」
听到这个名字,斯特凡反射性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仿制品,而是属于帕斯卡尔雇佣兵公司的东西。
「也没什么冠冕堂皇的原因,纯粹是业绩不佳。说白了就是没有当商人的天赋。」
「那么,指使这场暗杀的人,到底是谁?」
斯特凡一眼就认了出来。
哪怕是谎言,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也是值得一试的情报,于是他们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出现了一个变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如果只是廉价的劳动力也就罢了,但这些人很擅长抹去自己的痕迹。你知道这种人要收多少钱吗?」
他们发现了威廉带领的难民。
「这是大哥商会员工的东西……怎么会在摄政王殿下手里?」
佩尔达将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由于大部分抢劫是难民干的,主谋自然会被认为是难民,从而将他们全部斩杀。
「掠夺的金额往多了算也就200金尔登。如果32个人平分,每人大概能分到3金尔登25银币。」
杯子碎裂,液体流出,但他顾不上了。
「1000的话……以弗兰克的财务状况,就算是把灵魂卖了也凑不齐这笔钱。」
斯特凡伸出手,接过了那条围巾。
「嫌疑最大的,是这个男人。」
因为作为杀一儆百的典型,他们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
「这家伙……居然指使别人……杀了我手下11名商人?」
佩尔达递过去一份帕斯卡尔商会的人事档案。
这简直就像是踏入了欲望的神殿。
「难民们别无选择,只能往那里移动。毕竟他们当务之急是需要果腹的食物。」
虽然动用了物资,但他只做出了为了生存的最低限度的选择,而且价值在1金尔登以内。
人事档案在斯特凡手中被捏得变形。
「可即便如此也会触发追踪魔法,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斯特凡看着照片,咬了咬牙。
斯特凡放下了弗兰克的人事档案。
备受打击的斯特凡终于拿不稳手中的杯子,杯子掉了下来。
佩尔达在倾斜的兵(Pawn)旁,放上了马(Knight)。
那是一条绿色围巾。
按计划,他们以分发食物为诱饵,给了难民一丝希望。
一丝温情。
斯特凡觉得这话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
在初冬的严寒中瑟瑟发抖移动的难民。
但有一点很奇怪,那是故事的主题。
咔吱吱。
因震惊而缩紧的瞳孔仔细端详着围巾上的刺绣。
「这是……」
「因此,我们得以彻底将此案定性为暗杀。」
佩尔达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斯特凡一时语塞。
而他们的故事,引出了下一个问题。
佩尔达也没有去理会这种琐事。
斯特凡虽然觉得这可能有些越俎代庖,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太心软了。」
「他底下有五个孩子。」
但无论是佩尔达还是斯特凡,都心知肚明那个即将呼之欲出的名字是谁。
到目前为止所讲的故事,是一起企图伪装成抢劫的暗杀事件。
「那群人的首领,是一个贯彻自身信念的骑士。」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个家伙。」
他的视线定格在帕斯卡尔家族的纹章上。
佩尔达摇了摇头。
「报告称,除了难民的脚印,现场还有12人的脚印来往。这意味着有32名雇佣兵参与了这场暗杀,对吧?」
「他从十年前就在这里工作了,总是在抱怨自己当不上分店长,只能干这种马夫的活。」
「恐怕谁也没料到。不,应该说这根本不在意料范围内,因为概率太低,太不合逻辑了。简直就像晴天霹雳。」
纹章后交叉着两柄剑。
「他好几次像个老顽固一样说教,我们之间冲突不少。我也觉得不行,曾考虑过开除他,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在12名商人中,他是唯一的失踪者,名叫弗兰克·方丹。」
这是完全可以宽宏大量放过的事。
3金尔登25银币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作为双手沾满鲜血换来的钱,实在太少了。
确认了好几次,绝不会错。
也就是说,前面准备做的事情全都失败了。
这样一来,暗杀事件就会通过难民这一因素转变为抢劫事件。
然而,到达目的地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慷慨的分粮处,而是惨绝人寰的杀戮现场。
「……能确定吗?」
既然那些雇佣兵是从帝国出发的,那他们肯定也知道难民们正抱着希望前往极东战线。
「是为了让难民加入抢劫的垫脚石。」
「起步价至少是每人50金尔登。就算往便宜了算,全部加起来也是一笔超过1000金尔登的开销。」
佩尔达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代表难民的棋子说:
「难道幕后黑手是……幕后黑手是……」
「拿出那些贵重物品,看来确实是垫脚石,但那是为了什么而铺垫的?」
紧接着,佩尔达移开了手中的兵(Pawn)。
难道正是因为这份心软的温情,才导致了其他家庭成员被杀的惨剧吗?
「难民中的一个小鬼说,他看到密谋的家伙落下了围巾,就捡了起来。」
「他们应该是强行拆毁并破坏了贵重物品箱,把东西拿了出来。」
「那原因是什么?」
「他们眼里会看到什么?食物、武器,还有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的黄金制成的贵重宝物。现在最需要的、想要拥有的,以及虽然渴望但用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全都堆在了一个地方。」
「那倒不是。」
佩尔达点了点头。
正是那个难民小男孩手里拿着的东西。
至于那些麻烦的余党,则不会特意去追查。
「弗兰克·方丹。」
斯特凡已经能想象出那副画面了。
「他们是这么说的。」
那个本可以成为骑士的男人,懂得什么是义务和道义。
这就是目前掌握的事件经过。
他视眼前的黄金如粪土,收殓了尸体,并为他们祈祷。
威廉。
「虽然确信弗兰克·方丹参与其中,但他不可能是主谋。」
「是的。」
「难民们没有动那些珠宝,对吧?」
「我已经查到了幕后黑手。」
斯特凡用双手捂住了脸。
啪嚓!
「恐怕那些家伙也落入了陷阱。要么是没得到情报,要么是平时贪欲作祟,在商人被肃清的同时顺便拿了。」
「怎么当的?」
「只要在万事具备的饭桌上,让难民们进去胡乱折腾一番就行了。」
「不知道。」
「谁说不是呢。」
「大哥的商会……」
「您能告诉我确信的理由吗?」
斯特凡低头看着围巾,说道:
「有一句话说,与帕斯卡尔雇佣兵公司签约,就像是和恶魔签下契约。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愿闻其详。」
「意思是,一旦签约,就绝对无法脱身。」
斯特凡脸上挂起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扭曲。
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各种情绪,似乎随时都会化作表情爆发出来。
「据说只要与帕斯卡尔雇佣兵公司的合约一到期,那些原本按兵不动的盗贼团就会立刻盯上马车。简直就像是有人故意走漏了风声一样。」
斯特凡的声音微微颤抖。
「确实很神奇。因为合约期满后,商人们的第一趟出征必定会出乱子。要么遭遇抢劫,要么雇佣兵变成强盗,要么雇工逃跑……十有八九都会出事,而这八成出事的人里,有七成会重新跑来和大哥签约。」
「你认为那是梅奇特的自导自演?」
「有一句话叫有需求就有市场。在安全防范业务中,必须让对方感受到这种需求。」
斯特凡想起了最近与梅奇特发生的摩擦。
梅奇特曾说过:
那就看看没有我,你能不能过得舒坦。
这完全不是传闻中袭击商队那么简单,而是极其恶毒的行为。
那些死去的商人和雇工,对斯特凡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他们既是前辈,也是父亲;既是后辈,也是弟弟;既是同伴,也是朋友。
梅奇特夺走了他们。
仅仅是因为他忤逆了梅奇特。
像个商人一样散发着富贵气,是个标准的优等生类型,让人觉得他坐过的椅子上都会留下肥硕臀部的印记。
梅奇特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谦逊道。
「阁下什么的可不敢当。我不过是个带领杂兵的十夫长级别的无名小卒罢了。」
结束寒暄后,梅奇特的目光转向了斯特凡。
「明明是你派人去把他们全部杀光的,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大善人?」
斯特凡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我?」
『这两人真的流着相同的血吗?』
「很高兴见到您,摄政王殿下。」
他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斯特凡心中的怒火猛烈地燃烧起来。
「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的家人这个噩耗了。葬礼也由我们这边来筹办。你先节哀顺变,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
如果发色和瞳色不同,在他们不主动介绍是兄弟的前提下,绝对会被当成路人。
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尖叫,嗓子却被堵住。
「欢迎,梅奇特阁下。」
太痛苦了。
然而,梅奇特却皮肤黝黑,留着一头显得粗犷的短寸飞机头。
梅奇特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
疯狂的痛苦折磨着他,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宣泄这份痛苦,这让他感到更加憋闷。
露莉的目光掠过痛苦抱头的斯特凡。
佩尔达能清晰地感觉到。
「您可……真是厚颜无耻啊。」
斯特凡皮肤白皙细腻,养尊处优。
「……。」
「嗯?」
「斯特凡啊,我听说了。东部商队全军覆没了?」
露莉走进房间,站在佩尔达身旁。
粗壮的脖颈,宽阔的肩膀,虽然穿着正装,但那充满威胁性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活像个流氓头目。
「是的。准确地说,是想面见斯特凡大人和佩尔达大人两位。」
不,他表现得理所当然,就好像认为这边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一样。
「在这深夜里吗?」
看着这两个兄弟,佩尔达心想:
斯特凡强压下沸腾的怒火,冷静地再次开口:
露莉口中说出的名字,让两人大惊失色。
「……。」
梅奇特·帕斯卡尔坐在会客室对面,向佩尔达致意。
「真是太遗憾了。我知道那些家伙对你有多忠心,他们不在了,留下的空缺一定很大吧。」
「他说他叫梅奇特·帕斯卡尔,请我转达。」
「……什么?」
这个男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列为了嫌疑人。
「是谁?」
不知是真看不出弟弟的心思还是在装傻,梅奇特安慰起斯特凡来。
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感知的人,他能看透那张厚脸皮下隐藏的东西。
然而,这仅限于不知道内情的人。
他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斯特凡手中的围巾被捏成一团。
「佩尔达大人,有客人来了。」
斯特凡的眼神冰冷刺骨。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豪爽的气息,完全不像一个恶心恶意的恶棍登场。
「听说我那不省心的弟弟现在正处境艰难,我找着找着,就找到城堡来了。感谢您在深夜给予如此热情的款待。」
「哪里。困难的时候,寻找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