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黃金之血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6051 字
貴族的舞會。
任何一場舞會都絕無可能辦得寒酸簡陋。
即便稍顯雜亂,舞會當日也會盡力以華麗之態裝點,
此正彰顯主辦者的財力、底蘊與實力。
故而,帝國首都舉辦的舞會有着截然不同的規模與檔次。
因匯聚了即將成爲下一任領主、騎士、家主的年輕才俊,此處亦是生機盎然之所。
胸前佩戴着家族紋章、身着整潔制服的少爺們,與將一朵花倒插着般穿着各色禮服的小姐們、侍女們。
衆人皆懷揣着欲成爲這場盛會主角的渴望盛裝而來。
然而,儘管有着這般強烈的期許,帝國中卻存在一股強大到能將他們化作花朵旁草葉的壓倒性氣場。
奧利維亞·阿爾肯。
金髮碧眼,就連清晨睡醒緩緩睜眼都被傳得美若天仙的傾國佳人。
身爲皇帝愛女且兼具才情的她,是整個帝國都覬覦想攬入懷中的新秀。
「那邊那位,想必是奧利維亞小姐吧。」
「聽聞她參加此次舞會,果不其然呢。」
「怎麼能生得如此絕美……」
無論男女,無一不發出驚歎的絕美容顏。
所有少爺們都佯裝徘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着她,在她身旁打轉。
他們深知以自身身份根本不敢貿然搭話。
但也有一些人堅信,若無勇氣便無法擁有美人。
「拜見帝國皇女殿下,我願以黃金黎明守護者、邊境利刃的身份向您做個介紹——」
「什麼事呀?」
這些護衛兵們實際上既對奧利維亞心懷憧憬,又滿是嫉妒。
「啊啊,果不其然,阿爾肯的皇女大人怎會如此純真……」
「啊,是……」
「哎喲,要是哈林啊……說的不就是那荒淫之所嘛?」
同樣流淌着黃金血脈,不致力於正途,反倒在這花叢中打滾,這算什麼事呢?
奧利維亞端着茶杯,微微歪了歪頭。
也就是說,正是以「黃金玫瑰」這個精英社交具樂部的形式來運作。
「我無需多言便能守護自己,而護衛們則可向心儀的男子靠近。」
愛嚼舌根就隨便她們嚼去唄。
「真的好想守護您直至生命終結啊!」
「只因男人們的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
面對那些名牌時,她的存在簡直叫人反感至極。
霍恩斯小姐開始慌了神。
入目的是一衆貴族千金看得目不轉睛、神魂顛倒的模樣
那也不過是奧利維亞費盡心機這般呈報罷了,實際情形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那是自然!」
雖說參加過不少這類聚會,可在男子話題中主動發聲,實屬罕見之事。
這是找個空子就想把對方拉下馬的算計。
奧利維婭安然守着自己這朵人人覬覦的嬌花,護衛們則負責篩選那些衝着花撲過來的求親者,不夠格的直接就能攆走。
「沒錯!不對這些下等貨色嚴加管教,他們可是會蹬鼻子上臉的!」
小姐們聽了這番話,不住感慨地發出感嘆,雙眼瞪得溜圓。
「是這樣啊?」
「哎喲,就算霍恩斯小姐沒那心思,我們聽着也覺得不舒服呀。」
她輕笑着說道。
奧利維婭正裝作一副天真純良的模樣,冷眼旁觀着這一衆醜態。
「聽說佩爾達攝政在那裏大顯身手,竟無一人殞命,可不是這般麼?」
「可不是嘛,連繆塞爾公爵家的公子都被她拒了,區區一個邊境伯爵之流,居然也敢膽大包天地湊上去跟阿爾肯公主搭話,真是不知好歹。」
像丫頭們的閒話般就要陷入八卦了。
「說的是黑魔法那檔子事?」
她選擇用那些嫉妒她的人來填滿自己的周遭。
「不好意思。」
這是一種越循環忠誠度越高的社交模式。
「莫不是使了黑魔法?」
「我好像冒犯到阿爾肯皇女大人了……」
奧利維亞的藍眼睛泛起了溼潤。
這本就是無甚興趣的事兒,也不清楚那是何等了不起的事蹟。
男人最終連自己名字都未報,灰溜溜地退下了。
她們笑着轉移了話題。
由於顫抖着作答,小姐們的目光變得愈發兇狠。
「就在那兒。」
一旦戀愛開啓,就必須離開黃金玫瑰,但那個位置會持續有人填補,所以壓根無需擔憂。
聞聽此言,奧利維亞的手短暫頓了頓。
「此刻正與小姐們聚會呢,只有金玫瑰成員方可參與此處的交談哦。」
「啊,得罪,對不起啊,皇女大人!我可絕無冒犯您的念頭……」
她清楚佩爾達立下了何等耀眼奪目、彪炳史冊的戰功。
「嗯?哦,便是魔物裂縫出現,從而有魔物現身啦。說是有7只狼形魔物呢。」
「在那兒究竟發生了何事?」
「就只有那場展覽嗎?聽說赴哈林的男子個個都被迷得六神無主啦……」
爭吵伊始,衆人皆像頗感興趣般豎起了耳朵。
奧利維亞既對她們充滿厭惡,又自然地反駁道。
「可不是嘛。怎麼能在這種場合提起那樣的話題呢?」
「說到底都是些像蛇一樣的傢伙。」
據傳在出訪帝國之時,與調查官一番激烈交鋒後封印鬆動,趁此間隙便消失無蹤了。
奧利維亞對那個詞厭惡至極。
那些貴族千金就算戴着一擲千金買來的奇珍異寶,穿着知名設計師量身定製的華服,可只要奧利維婭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往那兒一放,根本沒人肯多看她們半眼。
「又來些不明就裏的傢伙啊。」
「就是這次佩爾達攝政的消息呢。」
「那我便告辭了。」
「聽聞那位在此次哈林之中大出風頭啦。」
她向來對戰術與戰略頗爲關注。
「沉思中的奧利維亞大人好有氣場啊,簡直就像一幅絕美的畫卷。」
正這麼尋思着,冷不丁有人提起了這話。
「比起那個呀,你們聽說了沒?」
「當將疑問留存作疑問的處事之道。」
親信們大爲驚詫,費了好大勁才把局面圓回來。
坐着的女人們看着失敗者的背影,輕聲輕笑。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嗯,是啊,沒錯。」
「聽聞有傳言說,是使用了黑魔法一類。」
打斷他話語的是坐在一旁的女子。
消失不見的巴巴託斯的影子法術典籍在腦海中縈繞不散。
懷揣着或許有朝一日會統領一支軍隊的念頭,她一邊查閱各類資料一邊磨礪領兵本領,同時也始終堅持不懈地鑽研將要面對的敵手。
高傲地獨自綻放光芒,便是引發放肆嫉妒與羨慕的法子。
「怎麼會呢!我剛纔在走神想事兒呢。對不起啦,在這種場合沒把心思全放在你們身上……」
有人成功把沉重的氛圍換了個話題。
奧利維亞用顫抖的嗓音回應道。
這堪稱是完美的共生形態。
「哦哦……」
「於遭遇奇襲的情境下無一傷亡……當真近乎奇蹟了。」
心裏頭肯定藏着裝善良的心思,那可有的嚼了。
那便是奧利維亞爲了大義所付諸的作爲。
「正是。據說在那般突如其來的時刻,佩爾達攝政殿下獨自反應過來,徑直穿透了從裂縫中躥出之物的腦袋呢。」
「哈哈,您這是作何想象呢!並非如此啦!說是有埃斯克雷亞的展覽呢。」
奧利維亞清楚自己有多麼嬌豔動人。
「可就算是守護邊境之人,至少也該打個招呼吧?」
「說什麼要守護她,純屬扯淡。」」
「那邊有諸多穿着極其嫵媚的女子勾引得男子神魂顛倒……」
氛圍瞬間變得冷清起來。
她知曉該如何利用這一點,同時也明白自我保護的辦法。
奧利維亞開了口。
一直保持着的面具,到最後纔是真實的面容,就是這麼個道理。
「哎呀,你們怎麼這樣呢?」
一邊嗤嗤竊笑,一邊起勁地嚼着舌根議論。
「哎呀,竟有7只之多?」
「果然不愧是流淌着黃金血脈的尊貴血統,各方面都完美無缺啊!」
奧利維亞深諳如何應對他們。
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失言的霍恩斯小姐。
黃金血脈。
「哎呀,那沒必要啦!」
「哪的話!怎麼會呢!」
她面帶微笑,心中思忖着。
然而奧利維亞卻與衆不同。
這是因爲阿爾肯的血脈中蘊含着成爲王者所需的資質,故而有了這般說法。
貴族小姐們一邊脣槍舌劍一邊步步緊逼。
「就因那般迅捷的反應速度,便斷言使了黑魔法,是不是太草率武斷了些?」
「流傳的說法是,引發這魔物裂縫的恰恰就是佩爾達攝政本人,還說是爲了在哈林好好露一手才施的手段。」
易受他人觀點左右的小姐們聽了這番話,好似覺得有理似的點了點頭。
冷眼旁觀着這些反應的奧利維亞,內心滿是厭煩。
「皇女您怎麼看呢?」
霍恩斯小姐遞上了話頭。
奧利維亞睜大眼睛,那模樣盡顯天真無邪。
「小姐你。」
「是,皇女您喚我。」
「無論如何,把那位未受重傷卻拯救了百姓的人稱作黑魔法師是不合適的。」
「呃?啊,那個……」
霍恩斯家的千金又開始煩躁不安起來。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急轉直下。
「就是這麼回事。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啊。」
「虧她還是個貴族千金,居然敢對英雄惡語中傷…… 這事兒難不成不該好好追究她的責任嗎?」
對漢斯家的英愛流露出比最初更明顯的厭惡之情。
這是無法饒恕的。
她在金玫瑰之地實際上被驅逐了,往後一輩子都會淪爲社交界的笑柄。
「並無惡意。」
這是她的審判場,自當坦然接受。
「這麼說來。」
那應該是工錢給得很豐厚吧,佩爾達查看了支付明細。
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與伊莎貝拉所描繪的未來大不相同。
佩爾達由於出身騎士家族,對此十分了解。
「叫巴爾德羅巴不就挺好的嗎?」
在龍族當中,這件事必然有着非同尋常的重要性。
人員資料僅僅是儘可能提取了表面可獲取的信息。
伊莎貝拉點頭表示認同。
空間寬敞到連原先用作臨時居所的帳篷都盡數拆除了。
一滴不剩地把他變成這座正在構建的城市的養分。
「不,現在先別管它。故意裝出調查的樣子把他嚇跑可不行。」
「進展頗爲可觀呢。」
佩爾達深知這一點,於是向她發問。
只要能成爲聖女,我便能擁有那該死的黃金血脈了。
* * *
眼下沒有誰能立刻阻擋那位英雄的步伐。
「連伊奧爾加·斯波恩之輩都無法容忍的事,我定會決然拒絕,還望您能夠理解。」
「沒錯。似乎是個流浪騎士,附近的工人因他發過沉默的誓言,便稱他爲鎧甲騎士。」
「不過,那男人的價值可不能忽略。得想想辦法繼續把他利用起來爲我們所用。」
「正是如此。超出了預期的範疇呀。」
佩爾達聽了這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來。
佩爾達查看了記錄的人員資料與支付明細。
「其實也是衝着那方面去的。帝國裏阿爾特信徒佔九成,應該沒啥問題。」
已然過去了約三週,原本略顯雜亂的氛圍有了一定程度的規整,且已建起了幾棟房屋。
在丟自尊的工地上幹活,月薪還少,比起一般成年人,有着非凡的品性呢。
「要是爲了那個目的,難道就不行嗎?」
伊莎貝拉聽了這話,沉思片刻後回應道。
通常她會尊重他人的意願,此番卻用了「決然」這般堅決的字眼。
「果真是怪力啊……」
「不管怎樣,攝政大人把一切都打理得順順當當的呢。」
佩爾達聽了她的話後,決定放棄爭取。
身爲黃女,這般煩悶真是前所未聞。
然而佩爾達皺起了眉頭。
「我也得做點什麼纔好……」
伊莎貝拉並非單純爲了維護自尊才如此表述。
她爲在帝國站穩腳跟,亟需成爲聖女。
「並非如此。他雖是毫無基本施工常識的新手,但憑藉一身力氣承接了那些輕而易舉就能解決的活兒,結果竟比預期提前不少就把建築物給建好了。」
有着不堪的過往啦,或者殺過人之類的。
「鎧甲騎士?」
「哼……」
「原來是這樣啊。」
他必定會打造出第二座首都。
眼下正拿着相當於200個銅花價值的2個銀花呢。
要是考量騎士們的月薪或價值,一級二等兵能有啥價值呢?
這是爲吸引人流的策略。
「您的判斷很英明。」
看目前還沒有關於他的目擊報道,應該是用沉重的身軀隱祕地行動。
伊莎貝拉提出建議後,佩爾達低下了頭。
「嗯……」
「是敵人。」
「看起來絲毫沒有不滿。彷彿自己拿工錢是件奇怪的事,連2個銀花以上都不再奢求。那我們又何必額外多給呢?」
佩爾達看過之後便了然於心。
說是對公王領有幫助的人才,無論如何都得設法拉攏過來。
「原有工人的速度處於預想之內。當然,人員流失與物資供應方面的問題也得考量,但這一狀況卻是如同晴天霹靂般毫無預兆的突發變數。」
什麼紅茶滋味如何,點心是怎樣製作的之類的。
「並不是。和普通的流浪騎士一樣是半板甲的裝扮呢。」
相較而言,奧利維亞那邊毫無進展。
佩爾達覺得他最近走來走去的,應該是阿爾貝託。
伊莎貝拉的語調低沉了下來。
「提及了好些不錯的名字,但最後縮小範圍到了兩個。一個是『馬的最前線』迪亞里內,另一個好似『照亮黑暗的光』,於是定了阿爾特里奧斯這個名字。您覺得怎樣?」
「那個穿鎧甲的騎士。」
「該不會是那種鎧甲厚重得連呼吸都費勁,彷彿要把氣兒憋住的模樣吧?」
「如此說來,得重新給它起個名字了。」
可有着那樣的祕密卻不要超過2個銀花,就挺讓人費解的。
可想要成爲聖女,得修飾身形,跟女伴們扯些有的沒的,還要去學習那些無關緊要的虛禮學問。
佩爾達歸來後,首先查看了村莊建設的推進狀況。
發過沉默誓言的人或許能過這種漂泊生活,但在這種工地上勞作可不大對頭。
伊莎貝拉彷彿等候已久,從文件堆中取出紙張遞給佩爾達。
自馬魔域征服宣言發佈後,得到了伊奧爾加的支持,還在哈林一展身手。
要是拉攏不了,就得做到讓他不得不被拉攏的地步。
「要是覺得費神的話,要不要去展開調查呢?」
「那意外情況究竟是什麼?」
「要不就是有那樣的祕密。」
「這已然是這座城的名號,也是對公王領的稱謂。倘若常把它掛在嘴邊隨意提及,其威嚴便會悄然消散。」
「迪亞里內顯得陰鬱,阿爾特里奧斯似乎和阿爾特有關聯呢。」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這就是爲了巴爾德羅巴而建造這個村莊所採取的行動。
藍髮龍裔行政官伊莎貝拉推了推眼鏡。
果真是超乎尋常的力氣啊。
「所以我纔來出謀劃策呀。」
「實際上,就算給30個銀花都不足以回報這樣的人才呢。」
伊莎貝拉向佩爾達問道:
「遠非僅僅超出一點這般簡單呢。」
本應終身奉獻成爲女祭司和聖女,卻無法做到,甚至還一邊過着這般風光的日子,怎麼可能呢?
迪亞里內與阿爾特里奧斯。
正是單憑一己之力便將兩個月的時光提前的人物。
「已經比其他工人多拿了二十倍有餘的金額啦。」
這番話簡直是往所有執掌學識禮制的權威們的逆鱗上戳,最能刺痛他們的自尊心,可伊莎貝拉卻神色平靜地開口解釋。
拔養下金蛋的鵝的毛這種蠢事只有傻瓜纔會幹。
「是。」
這簡直是種能讓人直接把刀架在僱主脖子上都無話可說的剝削啊。
「這和成爲聖女相差太遠啦。」
「要是還是不行,那就把他榨乾。」
「並非是什麼沉默的誓言啊。」
「說是有個鎧甲騎士。」
「比預定提前了多久?」
「是這樣嗎?」
「但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做。」
「具體在哪些方面能起到作用呢?比如說懂工程法啥的?」
「兩個月。」
「城市要取個什麼名字呢?」
「通常那些立下沉默誓言的人,會拿到一塊寫有自己名字和所屬的牌子。就算不進行交流,也意味着至少會透露自己的姓名,應該是這麼個意思。」
「沒那麼做的緣由是什麼?」
策略雖有好處,但佩爾達並不情願這麼做。
和阿爾特有過不止一兩次不愉快的糾葛。
阿爾特新教對異教毫不寬容。
擁有紅階認證,在尋找適性出現黑暗時,曾心急如焚想要置佩爾達於死地。
所以期望儘可能不讓阿爾特相關事物浮現。
好名字還有沒有呢。
忽然佩爾達想起了往昔之事。
「之前爲救我的未婚妻而進行的那個項目叫啥來着?」
「項目是叫『赫斯提亞』嗎?」
「赫斯提亞啊……」
那是從古流傳下來守護火焰的女子之名。
如今已不常用,在歷史長河中也是個曇花一現的人物。
守護火焰的女子呀。
不錯。
「赫斯提亞怎麼樣?」
「雖偏好厚重沉穩的氛圍……不過活潑的風格也沒想象中那麼糟糕,就按這個推進吧。」
佩爾達反覆唸叨着這個名字。
赫斯提亞,赫斯提亞……
順口又中意。
巴爾德羅巴是力量與火之主。
此地是爲守護火焰者所建之城,將成爲堅固堡壘。
在改變心意前,盡力去做能做的事。
那便是佩爾達的意志。
「所以得儘量把那個所謂的鎧甲騎士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