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恶魔的低语

杰德斩下的尤伦的头颅。

还没等它落到地上，佩尔达就射出魔法箭，将其炸了个粉碎。

啪嚓！

碎裂的头骨和脑浆四下飞溅。

「哇啊！」

杰德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边呸呸地吐着口水，生怕有什么脏东西飞进嘴里，一边冲着佩尔达大喊。

「不是！您怎么突然把他的头给爆了啊?! 」

佩尔达用拇指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迹，淡淡地回答道。

「以防万一。」

「不是，身首异处就已经死透了好吧，有必要非得这么鞭尸吗？」

「恶魔倒在其次。至少这看上去，总比一个魔法师摄政王突然变成剑术大师把人斩首要合理得多吧？」

「啊，这倒也是。」

杰德看了一眼尤伦的尸体。

脖子上那道被一剑封喉、干脆利落的切口清晰可见。

对于一场三环法师参与的艰难苦战来说，这死法确实太物理了点。

为了伪造成是被魔法爆炸炸死的假象，杰德决定破坏一下切口。

「所以……」

做完伪装工作后，杰德用一种充满怨念的眼神看着佩尔达。

「您不是说只需要我这双眼睛吗？」

「一言难尽啊。为了避开别人的耳目，东躲西藏的，中间还倒霉地遇到点小麻烦……」

『我凭什么要听这些杂碎的废话。』

-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어떤 의미지？」

光听这些声音，还真会以为它们是什么拥有强大或者奇妙力量的恐怖存在。

-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和我签订契约。顶替那个死掉的废物，成为我的新契约者。怎么样？

做戏要做全套，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竟敢动我刚签下契约的猎物？你知道被恶魔记恨上，会有什么下场吗？

「嗯，看到了。把那个拿走就行了吧？」

「多亏了那家伙，事情顺利多了。我现在是作为宝库守卫的替班进来的。」

那些被诅咒的魔法书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开始侵蚀佩尔达的意识。

来自地狱的冰霜瞬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先止血吧。总得拿绷带之类的东西包扎一下。」

对于已经没有其他亲人的他来说，找回妹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同时，他也觉得，如果辜负了佩尔达这般决绝的态度，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你遇到谁了？」

看不下去的杰德拨开他的手，用手帕将伤口死死地绑紧。

并不是因为佩尔达钢铁般的意志让它们知难而退。

杰德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们就当是……您为了活命，拼尽全力自己止的血吧。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点潜能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没等佩尔达回答，杰德就凑到了他的腿边。

这些家伙不过是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杂鱼恶魔。

接着，他用手中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那不是你赌上性命也想得到的情报吗？」

「您真的没事吗？不需要我叫人来吗？」

尽管他正在全速奔跑，却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佩尔达一边感叹着，一边靠在了墙上。

『来了。』

「契约就是契约。你替我办事，我帮你找到你想要的，这就是我们的交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您都快没命了……」

杰德行动了。

那个被佩尔达亲手戴上狗项圈的男人。

从幼稚的童声到威严的低语，各种声音如同无形的触手，在佩尔达身上游走，企图钻进他的脑海。

片刻之后，佩尔达视野中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了。

「话说回来，你比我预想的要晚啊。」

一个有着蓝色皮肤、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

「……」

而是因为，有一个比它们位阶高得多的存在，正在靠近。

佩尔达一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按照委托办事就行。你看到那本黑色封面、缠着银色锁链的书了吗？」

-你这个该死的凡人。

佩尔达这么想着，用手帕在自己的腿上缠绕起来。

「不过，也多亏了遇到那个家伙，这事儿才能办得更安全，还不留后患。」

它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根本无法突破佩尔达的心理防线。

杰德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去把包裹加麦基死灵术的金色丝绸拿来。用那个把书包好，安全地送到我们乘坐的马车上。」

「那你找到情报了吗？」

佩尔达看着他，反问道。

他之所以向那些丑陋的女人献殷勤，通过出老千从贵族那里骗钱，都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不是，您流了这么多血，我能不担心吗？」

「请您千万别死。」

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油然而生，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佩尔达全身。

在这种本该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况下，他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吧。」

虽然佩尔达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但这伤势看起来实在不容乐观，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我来吧。」

它们索要的代价和提出的条件都极其苛刻，但赐予的力量却微乎其微，简直可以说是劣质。

正是那个与尤伦签订了契约的大恶魔，马尔巴斯。

杰德站起身，郑重地向佩尔达请求道。

本来就力气不大的佩尔达，在失血过多的状态下，根本使不上劲把结打紧。

杰德用下巴指了指佩尔达的腿问道。

尤其是在这种充满诡异气息的空间里，20分钟简直就像是一个世纪。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佩尔达面前。

虽然流血的速度减慢了，但伤口依然在流血。

本应该打个结固定住，但他打的结却松松垮垮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到我这里来。我将亲自收留你。

「所以你真的只带了两只眼睛来吗？」

杰德回想起当时的遭遇。

杰德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这点血还要不了我的命。」

赤眼族惨遭灭族，当年在那场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只有年幼的他。

他靠着展示柜，调整着呼吸。

『不愧是天生的江洋大盗啊。』

他用那双仿佛患了白内障般浑浊泛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佩尔达。

哪怕只是随便交代两句，他也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确实是个可靠的家伙。

尤伦进入封印宝库的事是有记录的，如果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来，外面的人肯定会启动紧急预案冲进来。

杰德用找来的丝绸包好了巴巴托斯的暗影术。

但佩尔达心里很清楚。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20分钟吧？』

马尔巴斯愤怒地咆哮着。

杰德被气笑了，没好气地回答道。

-让伟大的马尔巴斯颜面扫地，你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你将被打入极寒地狱的最底层，在一百万年的时间里，日日夜夜承受着皮开肉绽、血液冻结的痛苦折磨！

「嗯，这说辞不错。」

卡尔。

佩尔达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

「肃清团那个叫卡尔的家伙。就是被摄政王殿下您套上狗链的那个。」

「我又没疯，怎么可能信您的鬼话？」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别说是20分钟了，就算是1分钟也显得无比漫长。

「什么下场？」

真不愧是做大盗的料。

「先不说这个了，您的腿没事吧？」

佩尔达现在非常虚弱，而虚弱的猎物，对于这里的捕食者来说，就是最美味的大餐。

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突然齐刷刷地消失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背您出去吗？不过这算是额外加的行李，得加钱哦。」

原本有些郁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坏笑。

「我有手帕，我自己来就行。」

「原来如此。」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妹妹被歹徒强行拖走的背影。

顺着佩尔达手指的方向，杰德看到了一本书。

魔力已经耗尽，失血过多导致他头晕目眩，精神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我赐予你毁灭世界的力量。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佩尔达的腿。

「还没。我听到下面有打斗声，就先下来看看情况了。」

与佩尔达签订契约。

这才是他大老远跑来恐吓佩尔达的真正目的。

「我拒绝。」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惹怒了大恶魔，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少在那装腔作势了。」

佩尔达早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我搭上话，所以才故意跟那个杂鱼签契约，装出一副跟我有仇的样子吧？」

这不过是恶魔引诱猎物上钩的惯用伎俩罢了。

顺便测试一下猎物的能力，然后威逼利诱让他签下契约。

原本还一脸凶神恶煞的马尔巴斯，不仅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起来。

-桀桀桀……你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啊。怎么，真的不考虑签个契约吗？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哦。

说得跟清仓大甩卖似的。

「完全没兴趣。」

-那真是太遗憾了。要是能把你这么特别的灵魂收入囊中，我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记住，等到你需要我的那一天，你必须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

他毫不在意地撂下一句狠话，就这么潇洒地退场了，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视野依然狭窄，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个东西，蠕动着朝这边靠近。

-阁下刚才展现出的力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佩尔达·巴尔德罗巴公。

黏腻而滑腻的声音。

穿破黑暗走来的，是一只穿着西装的蛤蟆。

他听到有人正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能让一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瞬间变成剑术大师，也能让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人一夜之间成为大魔法师。

佩尔达前世已经见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了。

就在这时。

西迪完美地重现了佩尔达梦寐以求的巴尔德罗巴的模样。

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够替代她的赝品。

-什么？

「不对。」

「摄政王殿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伟大的阿尔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你稍微等一下。是这样吗？

所以，我现在要好好睡一觉了。

佩尔达早就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

很快，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佩尔达面前。

佩尔达想了想，看着西迪说道。

那勾人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这样？

经过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西迪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

指使尤伦暗杀摄政王，

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奥利维亚·阿尔肯。

尤伦之所以攻击佩尔达，就是为了激怒巴尔德罗巴。

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让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失落。

「说来听听。」

金发变成了红发，头上长出了两对龙角，双眼也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听得很清楚。

『您是如此深爱着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却总是想着怎么利用您。』

「变一个巴尔德罗巴的样子来看看。」

说实话，佩尔达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诱惑了，也确实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用纤细的手指卷着头发，冲着佩尔达抛了个媚眼。

每天都在祈祷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们统统死光，

所以，听到他的蛊惑，佩尔达只觉得可笑。

将那些修炼黑魔法的臭虫们藏匿在帝国的下水道里，

-嗯，是这样吗？像这样？

-亲爱的，你好呀？

-你今天表现得真是太棒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马尔巴斯的契约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呢。

肯定是接到警报赶来支援的骑士和魔法师们。

-呵呵呵……虽然本大爷现在可以先走一步，但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喊着求本大爷帮忙的。本大爷会一直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佩尔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巴尔德罗巴，

这种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帝国覆灭的疯狂计划，绝对不可能是尤伦出于私人恩怨就能策划出来的。

企图加速这座摇摇欲坠的帝国的崩塌，

因为她的下半身，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巨大的蛇尾。

「还是不对，眼神应该更温和一点。而且她的嘴唇也没这么厚。」

她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轻声低语道。

『奥利维亚·阿尔肯。』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呢。好呀。

但对佩尔达来说，这招根本不管用。

西迪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随着她的动作，她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佩尔达在心里深情地呼唤着她。

西迪按照佩尔达的要求调整了面部细节。

「妳这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吧？我提的要求很难吗？」

『但是，请您不要担心。』

佩尔达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再次摇了摇头。

-干嘛摆出一副这么冷淡的表情嘛？帝国第一美女就站在你面前，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金发碧眼，波涛汹涌。

佩尔达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原本被限制的五感也恢复了正常。

『早知道就不搞这些幺蛾子了。』

那模样，简直和奥利维亚·阿尔肯一模一样。

「过奖。」

而佩尔达心中的悲痛，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心狠手辣。

在所有恶魔中，他是赐予力量最多的一位，对于渴望力量的人来说，他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存在。

-本大爷名叫摩拉克斯。要不要来和本大爷签个契约啊？本大爷可以赐予你无尽的力量和权力。为了帮你打造一个伟大的公王领地，本大爷愿意倾尽所有来助你一臂之力。

但与他交易的下场，必定是极其凄惨的悲剧。

就连掌管淫欲的大恶魔西迪，也被佩尔达折磨得受不了了，咻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西迪的诱惑。

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嫌弃。

就这样，一人一魔围绕着如何捏出巴尔德罗巴的脸，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看来你确实不吃这一套呢。你说你和巨龙结婚了，对吧？

在这罪恶的温床中绽放的一朵带毒的娇艳之花。

「怎么了？妳要是能变出我想要的样子，我马上就跟妳签契约！只要完全符合我的要求就行了。这很难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变成奥利维亚·阿尔肯的模样？对我这种级别的恶魔来说，这种变身把戏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啊，我的王啊。』

「快去请牧师来！十万火急！」

-死变态。

蛤蟆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是，还有呼吸！」

虽然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看着眼前这具白花花的半裸娇躯，他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蛤蟆绅士脱下帽子行了个礼，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错。」

佩尔达内心深处的欲望被唤醒了。

「你那点骗人的把戏我早就一清二楚了。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滚。」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赝品终究是代替不了正品的啊。』

「他还有气吗？」

七大恶魔之一，掌管契约与代价的恶魔，摩拉克斯。

「那个人……不是巴尔德罗巴摄政王吗?! 」

他甚至想过，如果实在想她了，看看替身来解解馋好像也不错。

『我一定会让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惨痛的代价。』

和摩拉克斯、马尔巴斯相比，她能赋予的力量是最废柴的。

『这就是摩拉克斯的诅咒。』

掌管淫欲与幻觉的恶魔，西迪。

一个黏腻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声音，那个身影也显现了出来。

「我未婚妻的长相没这么凌厉。眼角应该再稍微往下垂一点。」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头巨龙，那如果你能同时拥抱两个她，感觉会不会很棒呀？

-滚！要是跟你这种死变态签了契约，老娘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看了西迪那拙劣的变装秀，反而让他更想见巴尔德罗巴了，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在他眼前晃悠。

-我们家亲爱的……是不是很想看巴尔德罗巴的样子呀？

-如何？孤这美丽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