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窥探神的隐私

女佣吓了一跳，反问道。

「啊？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要收留她吗？」

「妳仔细想想。妳你刚才说的，这孩子什么事都做不好，以后肯定还会继续这样。那到时候还不是得妳来收拾烂摊子？不是吗？」

「……」

女佣撇了撇嘴。

确实如此，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给她擦屁股，女佣心里就一阵烦躁。

「妳有命令这个孩子的权力。对吧？」

「是，是的。」

「既然妳有这个权力，那妳大可以让她滚出这个家。」

「嗯……可毕竟是主人宝贝的丫头。」

「嘴上说是宝贝而已。但妳仔细想想。」

佩尔达开始引诱女佣。

「宝石越是璀璨，瑕疵就越是显眼。长远来看，吃亏的到底是谁？妳的主人现在可是被称为贤者，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作为一个忠诚的随从，果断地替主人掩盖并修正这些瑕疵，难道不是妳分内的事吗？」

「……」

女佣的眼神变了。

她开始觉得佩尔达的这番话，莫名地很有道理。

开始犹豫，就说明她已经动摇了。

佩尔达决定给出致命一击。

「我来帮妳下定决心吧。」

佩尔达掏出3枚金币，塞到了女佣的手里。

足足3枚金币。

「妳不是已经听懂我说的话了吗？妳现在听到的，等同于窥探了神的隐私。希望妳也能理解这一点。」

「妳承认我为妳的主人吗？」

她的眼中充满了混乱。

「哎哟，我明白了。小丫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过来！」

既不是博得神的微笑，也不是获得神的亲吻，而是去窥探神的隐私。

露莉转过头去。

「很好，确认完毕。」

「相信。」

这确实是不朽者随从应有的见解。

少女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佩尔达身上。

「你听说过奴隶贤者吗？」

佩尔达带回来的这个少女，也是踏入了禁忌领域的人。

平民百姓就算在地里干一辈子农活，也未必能攒下1枚金币。

预测不可预测之事，控制不可控制之物。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佩尔达问露莉。

「您的意思是，这个呆头呆脑的小丫头才是力量的源泉？」

走在街上如果碰到了，大概会觉得是个白痴而匆匆擦肩而过，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孩子。

那双没有焦距、空洞的眼眸，仿佛在向佩尔达提出疑问。

这是追求知识的人的核心理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不断前进。

或者将不同的知识结合起来，得出新的结论。

点了点头。

女佣的脸色瞬间惨白。

『在这些方法中，效果最显着的，自然是涉足禁忌领域了。』

「从现在起，妳不再拥有名字。而且，从现在起，妳的主人就是这位少爷了。所以，妳以后就跟着这位少爷走吧。听懂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她长得还算漂亮……」

佩尔达一如既往地给出了冷酷的建议。

现在这可是整整3枚金币，女佣怎么可能不动心。

女佣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我之所以告诉妳这些，算是对妳发的一点善心。意思是让妳拿着这笔钱赶紧逃命。」

「有趣的事……是什么事？」

「哎哟，先生。那您说，我该怎么做呢？」

人类通过储存和压缩知识来学习过去，从而开拓未来。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毫无眼力见儿、只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人。

终极的工具。

「为什么？」

海伦斯·波维达斯。

「是啊，真是个愚蠢的选择。」

露莉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个少女。

无法自己行动，无法自己思考，这便是终极的知识与智慧。

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长着一张很容易被人骂白痴的脸。

「妳刚才毫不留情赶走的那个少女，明明笨得要死，妳家主人为什么还会那么宝贝她呢。」

听到女佣的话，少女点了点头。

「听好了，妳个死丫头。从现在起，给我好好听着。」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怎么可能……」

『我是谁？』

＊ ＊ ＊

认清自己是谁，关系到为何而活；而为何而活，又会决定一个人的行动。

女佣瞪大了眼睛。

「因为一旦被妳的主人抓住，妳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万象书库？」

或者通过探险和探索，发掘失落的技术。

「所以她到底是触碰了什么禁忌，才变成这样的？」

获得足以震撼世界的智慧，自然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其实非常简单。

没有一丝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不祥的气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这就是奴隶贤者的诞生。」

「在某种程度上，妳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很简单。」

「俗话说，在没有水脉的地方挖上一百天，也挖不出一口井来。就算再怎么顿悟，也不可能凭空涌现出原本不存在的智慧。」

「我，取，取消交易。钱还给您，请把那个丫头还——」

面对佩尔达的提问，少女给出了回答。

露莉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哎，哎哟！天呐呐呐呐……！！」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是时候揭晓真相了。

少女站起身，走到女佣身边。

「如果我告诉妳，这个小脑袋里装的书，比整个埃斯克雷亚图书馆里的书还要多，妳信吗？」

「很简单。语言是有力量的。妳只要下个命令就行了。告诉她，从现在起，舍弃她的名字。」

佩尔达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中年女佣。

「……」

佩尔达低头看向了名单上的名字。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少女才是妳家主人所谓的智慧之眼的真正源泉，妳会信吗？」

凡是窥探到神之隐私的人，必死无疑。

佩尔达注视着那双眼睛，问道。

中年女佣正财迷心窍地抚摸着手里的金币。

「人类自以为是靠着岁月积累的知识活下来的，但仅仅依靠积累是活不下去的。我认为，正是因为人类拥有那种无法通过知识积累获得的灵光一闪，才能存活至今。」

「您这话的意思是，水之贤者只是个傀儡，而……」

这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也是一切的根源。

「万象书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她，她犯了一个弥天大错。

佩尔达做了一个拉扯狗链的动作，说道。

佩尔达轻轻敲了敲少女的头。

但同时，也正因为无法进行这种思考，她才能存活下来。

「为了换取力量而失去自我，真是个愚蠢的选择啊。」

又或者是，踏入绝对不可涉足的禁忌领域。

在佩尔达那个不需要肉搏的世界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只能这么做。

女佣干咳了一声，立刻满脸谄媚地搓起了手。

「妳相信人类会突然顿悟吗？」

「为，为什么？」

「不。我不需要。而且，就算妳把钱还给我，妳也休想活着回去了。」

「不。妳家主人海伦斯·波维达斯，喜欢的是胸部丰满的女人。而且他喜欢那些听到他讲的无聊笑话，就能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他是个自卑感极强的男人。因为没有自信能赢过聪明的女人，所以他只喜欢胸大无脑的女人。就算这丫头长得再漂亮，他也没理由去喜欢一个像木头一样的小丫头。」

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金发少女，正乖巧地站在那里。

『没错，为了掩盖主人的瑕疵，像这种废物……！』

中年女佣的脸色渐渐僵硬了起来。

她用颤抖的手将那3枚金币递了回去。

露莉给出了她的回答。

「哪部分不对？」

或者是向神灵祈求，获得想要的答案。

「既然交易达成了，那我就告诉妳一件有趣的事吧。」

她将永远失去质问自己的能力。

佩尔达苦涩地喃喃自语。

然而她的脑子里，居然装着比被称为人类智慧结晶的万象书库还要多的书。

虽然难以置信，但露莉并没有反驳。

反正做出选择的是佩尔达，这也是佩尔达需要承担的责任。

「看着我。」

佩尔达对少女下达了指令。

少女的眼睛注视着佩尔达。

「在赐予妳名字之前，我先给妳下达一个最高级别的优先指令。」

佩尔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个指令，将如同妳的呼吸，如同妳的心跳一般被深深铭记，成为妳绝对不变的真理。」

少女点了点头。

佩尔达像念咒语一样向她下达了指令：

「伟大的力量统治者，红龙，巴尔德罗巴公王，她将是妳存在的起点，也将是妳的终点。妳将为妳的一生奉献给她。」

点头。

「我，佩尔达·巴尔德罗巴，作为巴尔德罗巴公王的代理人，拥有对妳的指挥权，我将向妳下达命令。」

点头。

「但是，如果我的命令违背了巴尔德罗巴公王的信念，或者做出了有损于她的行为，妳可以提出异议。如果最终仍无法理解……」

经过极其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

「作为最后的手段，我允许妳揭竿而起。都记住了吗？」

点头。

「很好。从今天起，妳的名字叫莫莉。」

但她不是巴尔德罗巴，而是银风。

完全没有那种一定要得到的执念或者热情。

＊ ＊ ＊

「其实还有一个人。」

「就是妳。」

-露莉·银风。

「与巨龙这种不朽的存在不同，人类终有一死。」

「谢谢妳。真不愧是忠诚的龙裔。」

巴尔德罗巴城的办公室。

这个男人，已经做好了连生命都可以牺牲的觉悟。

佩尔达摇了摇头。

「除了伯内尔·马奎斯之外，您招揽其他人的计划都成功了。」

「如果莫莉发起了反叛，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必须是妳。」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作为银龙龙裔，却在抗拒自己的血脉？』

血浓于水。

佩尔达将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下巴。

佩尔达开始回溯自己的未来记忆。

「所以，目前就这四个人了吗？」

无论如何，这件事肯定会给自己的伴侣带来悲伤，所以佩尔达不再犹豫了。

「……！」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巴尔德罗巴之所以会被冠上恶龙之名，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银龙一族的推波助澜。

佩尔达在纸上写下了他心目中那个人的名字。

这也难怪，因为——

露莉走出了办公室，佩尔达静静地看着露莉写下的名字。

但佩尔达的脑子里却觉得这根本说不通。

「那家伙迟早也会来的。」

「为什么？」

银风生前不仅拥有众多的龙裔，而且极具声望。

「所以，作为她随从的妳，必须监视我。」

现在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无比忠诚的女孩，终有一天会背弃巴尔德罗巴。

甚至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露莉也始终没有出现。

佩尔达这样说道。

佩尔达回答道。

这句话在巨龙社会里，比在人类社会更加绝对。

「我明白了。听您这么一说，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她们两族之间应该形同水火才对啊。』

「因为终有一死，所以会改变，会被蒙蔽双眼。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也许会打着为了公王的幌子，实际上却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欲。」

风系魔法。

眨眼间就能移动的机动力。

「没关系。我期望的也不是这个。相反，我更希望妳能像以前一样，继续警惕我、讨厌我。」

就像佩尔达从罗斯诺瓦变成了巴尔德罗巴一样，露莉也应该拥有赐予她力量的那头龙的姓氏。

露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着四个名字并划了四条线的纸。

就连能够清楚分辨这两者的露莉，此刻都有些恍惚了。

「没错。」

『也就是说，她是银龙的龙裔。』

露莉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开口说道。

少女的眼眸中，开始流露出一丝奇妙的生机。

「为了不让我的王，我的未婚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露莉比任何人都要忠诚。』

『银风可是死在巴尔德罗巴手里的啊。』

仔细想想，确实有几件让人在意的事。

如果仅仅是出于责任感，她不可能为了孤独的主人包揽一切。

『看来这是件必须要弄清楚的事了。』

这也说不通。

露莉划掉了自己名字后面的姓氏。

就在他为了杀巴尔德罗巴而去找她的那个时候。

『如果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曾经建好的城堡已经塌了一半，龙巢里只剩下仿佛在等死一般的巴尔德罗巴。

-露莉·巴尔德罗巴。

「……」

少女被赐予了莫莉这个名字。

「……那算什么？」

『简直和那些不朽者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这意味着，她并不是巴尔德罗巴的龙裔。

就像是随遇而安，一切随缘的态度。

露莉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杀死了黑龙戈德温之后，巴尔德罗巴陷入了暴走。

「那我就先告退了……」

『银龙的龙裔居然向红龙宣誓效忠……』

露莉真切地感受到了。

「是谁？」

「我可没打算站在您这边。请您不要因为我们最近走得稍微近了一点，就产生什么错觉。」

「不过，有件事您好像弄错了，我得纠正一下。」

露莉写下的姓氏，给佩尔达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佩尔达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露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您的意思是……让我杀您？」

仔细想想，其实早就能察觉到了。

『那时候露莉并不在。』

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由自主地吐出了毒舌。

但对于以前的佩尔达来说，这根本不是他关心的事，所以无从得知。

所有的一切，只要继承了银龙的血脉就能解释得通了。

深蓝色的眼眸中，承载着深沉的情感。

「话我都说到那份上了，如果他还不来，那我也只能放弃了。」

「……您这话说得，简直就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样。」

缓缓抬起，看向了露莉。

那双因悲伤而微微扭曲的眼眸。

露莉的表情僵住了。

龙裔在完成升天仪式后，就会被赐予那头巨龙的名字作为姓氏。

「您就这么肯定？」

这比听到他要招揽她做助手时，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这是她曾经对巴尔德罗巴说过的话。

但露莉还是对这个提议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的真名是这个。」

为了阻止她，有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个人就是银龙银风。

佩尔达并没有忽视她的忠诚。

『这意味着她只是在假装忠诚吗？』

『真是搞不懂。』

＊ ＊ ＊

第二天，一辆马车停在了巴尔德罗巴城前。

伯内尔·马奎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