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誰去掛那個鈴鐺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073 字
在魔法師的世界裏,階級秩序是由環數決定的。
在貴族圈裏,魔法師是爲數不多的不看出身地位,純粹以實力來決定上下級關係的職業。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泰薩洛斯·沃爾徹今天受到了他有生以來最大的侮辱。
-還湊合。
『什麼叫還湊合?意思是他X老子在你眼裏連個屁都不如嗎?』
魔法師根據環數不同,有着不同的稱號。
一環叫魔力行者。
二環叫咒語吹息者。
三環叫魔法行者。
只有達到了四環,才終於有資格被稱爲『法師』。
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這纔是真正被當作魔法師對待的階段。
『現在區區一個一環的魔力行者說什麼?還湊合?』
一環是個什麼地位?
別說是在三環面前要夾着尾巴做人,就是見到二環也得畢恭畢敬,根本就是個底層的小嘍囉。
就是這種貨色,居然敢對一個四環說還湊合。
還湊合。
還湊合還湊合還湊合還湊合。
這句話成了泰薩洛斯腦海中不可觸碰的逆鱗。
他丹田裏的魔法環緊繃着快速旋轉起來。
隨時都有可能轟出一發魔法來。
他是一個和佩爾達有着相似本質的魔法師。
「勝負已分。」
佩爾達確信自己知道這是什麼。
-趁現在趕緊給老子跪下求饒吧,你個小兔崽子。
接着,魔法陣內部的象形文字,根據泰薩洛斯的記憶被描繪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的泰薩洛斯大喫一驚,話還沒說完,佩爾達的攻擊就已經結束了。
泰薩洛斯帶着陰冷的笑容說道。
『既然是四環法師,那在一場戰鬥中至少能使用8個魔法。應該也能使用第四階層的魔法。』
但對於低於四環的魔法師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呃……」
『啊,現在我稍微有點印象了。』
『普通的一環法師能施展出的魔力彈,最多隻有3顆。』
他也同樣是一個以自卑感爲原動力修煉魔法的人。
「那不是一種專注於火力的強力魔法嗎?」
「什麼……!」
一個一環居然能說出這種大言不慚的話,泰薩洛斯都被氣笑了。
既然對方主動送情報,那也沒有不聽的道理。
然而,佩爾達從沒想過自己會輸。
「在魔法師的決鬥中,居然問對手使用的是什麼魔法,你不覺得太無禮了嗎?」
泰薩洛斯決定好好給他點顏色看看。
階層魔法是隻有達到了特定環數的人才能使用的魔法。
所以泰薩洛斯的言外之意就是——
五道拋物線直逼泰薩洛斯。
這是一場需要理論、實力和智慧的博弈。
「你使用的是什麼魔法?」
「什麼?」
那一瞬間,泰薩洛斯暗下決心。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
雖然破壞力驚人,但在同級別的四環法師面前,卻很容易被看破和化解。
啪!
佩爾達從拂過臉頰的風中感受到了。
泰薩洛斯沒好氣地回答道。
佩爾達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凝聚出了魔力球。
『原來這傢伙也是紅環的擁有者啊。』
在第四階層魔法中,這是純粹以破壞力見長的魔法。
砰砰砰!
空地上的泥土被炸飛,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如果說是魔力爆破的話……」
區區一個一環,居然敢主動向他提出決鬥。
既然他揚言要一招解決,那佩爾達也打算一招定勝負。
泰薩洛斯是四環法師,所以他最高能使用第四階層的魔法。
既然那股殺意根本碰不到他本人,那它就毫無意義,不是嗎?
「我輸了……」
他所擁有的魔力,肯定也遠超佩爾達好幾倍。
而佩爾達這邊,卻根本沒把泰薩洛斯放在眼裏。
『這輸出……看來是鐵了心要殺我啊。』
不過沒關係。
佩爾達的記憶深處,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撓癢癢。
就在佩爾達的攻擊已經準備就緒時,泰薩洛斯的魔力爆破還在描繪中。
「我有個問題,可以問一下嗎?」
面對這個問題,泰薩洛斯覺得荒唐至極。
『而我能製造出6顆。』
「原來這樣很無禮嗎?嗯,抱歉。畢竟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跟人決鬥過了。」
失去了冷靜、情緒失控後反而變強了,這隻說明了一點。
聽到這話,反倒是跑出來看熱鬧的領主們更加驚訝,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從那以後,佩爾達經歷的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廝殺,而這也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我能使用的魔法,只有『魔力彈』而已。」
「我,泰薩洛斯·沃爾徹,將在這裏使用魔力爆破。既然同爲魔法師,我想你應該知道那是個什麼魔法吧。」
環繞在泰薩洛斯周圍的光環劇烈地波動起來。
所以,他有5次機會。
佩爾達事先已經對自己的實力做了評估,他開始在腦海中重新梳理。
佩爾達是這麼想的。
就像掉進瓶子深處的筷子一樣。
過了一會兒,在場的所有人都看清了結果。
那是魔法陣的星環。
『哪來的這種狂妄自大的臭小子!? 』
伴隨着佩爾達的勝利宣言,五顆魔力球朝着泰薩洛斯飛了過去。
每根手指上各一顆,總共五顆魔力球懸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剛纔還在詠唱魔法陣的泰薩洛斯,此刻正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殺氣瀰漫。
狂暴的魔力流在泰薩洛斯的手掌中凝聚。
佩爾達歪了歪頭,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正如他所說,他已經有20多年沒進行過所謂的決鬥了。
「什麼事?」
「我贏了。」
『我還沒蠢到會輸給一個還湊合的魔法師。』
兩人拉開距離,各自做着準備。
「既然實力差距這麼懸殊,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一件事吧。」
砰!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環和四環之間的戰鬥。
渾身發抖的泰薩洛斯,低聲看着佩爾達說道。
感覺指尖似乎能碰到,卻又怎麼也夠不着。
他要傾盡全力,把這小子給宰了。
「喝啊啊啊!」
佩爾達也很清楚,所有的條件都對泰薩洛斯有利。
「我要讓你在這片土地上灰飛煙滅!」
佩爾達擺了擺手回答道。
佩爾達說道。
在互相不知道對方手裏有什麼牌、有多少張牌的情況下,一張一張地出牌。
泰薩洛斯所在的位置,總共傳出了4聲爆炸聲和1聲沉悶的撞擊聲。
「啊,你用不着替我擔心。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知道的東西可多着呢。」
『簡直就是以卵擊石啊。』
「魔力彈?你覺得用那種最基礎的破爛玩意兒就能贏我?」
『這個以後再說,現在還是先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魔法吧。』
爲了進行魔法決鬥,兩人來到了空地上。
即使在如此殺氣騰騰的氛圍中,那股殺意卻絲毫觸及不到佩爾達。
他緊緊捂着的右手,已經腫得通紅。
尤其是對於像佩爾達這樣的一環魔法師,更是毫無勝算。
『魔法師的決鬥,就像是隔着一層幕布在玩紙牌遊戲。』
凝聚的魔力如漩渦般旋轉,直接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
他本可以失去理智直接動手,但偏偏佩爾達提出了一個讓他求之不得的提議。
如果不想體驗魔力枯竭的後遺症,5顆就是極限了。
「嗯,是嗎?」
那也只是因爲他們對魔法不夠熟練,導致專注力和感知力不足而已。
那個一環的狂妄小子,佩爾達,贏了。
* * *
泰薩洛斯面臨着一種堪稱奇蹟的狀況。
他在腦海中覆盤着當時他無法理解的那些畫面。
『朝我臉上飛來的魔力彈。』
從中指發射出的那顆魔力球,直奔泰薩洛斯的眼睛而去。
腦袋被貫穿的話,不管是誰都得死。
但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是不足以讓魔法師慌亂的。
就算是紅環法師,一旦注意力被分散,魔法也會隨之崩潰。
但是,直奔眼睛而來的攻擊就不一樣了。
這是任何一個人遇到都會本能地感到驚慌的狀況。
所以泰薩洛斯在詠唱的同時,張開了防禦魔法。
他可是能同時進行防禦和攻擊的四環法師。
本以爲會打向身體的三顆魔力彈,按理說也應該被防禦魔法擋下才對。
『他瞄準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魔法陣。』
然而,魔力彈卻在魔法陣前方爆炸,直接摧毀了原本還在維持形態的魔法陣。
『竟然摧毀了魔法陣……』
泰薩洛斯對此感到無比的震驚。
如果魔法陣沒有完美地構建出來,就會存在所謂的魔力盲點。
只要精準地在盲點處引發爆炸,就能削弱魔法陣的效果。
但這充其量也只能削弱,想要徹底摧毀,那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事了。
『肯定會變成那樣?意思就是他還沒幹嘛咯。』
那張毫無感情的臉,配上那刺目的鮮血。
「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各種詞彙在佩爾達的腦海中盤旋。
他現在根本沒精力去管這些。
「不是過去。這是遙遠未來的事。」
他們懷疑是不是有巨龍暗中插手了,於是悄悄地轉過頭去。
復仇心。
「泰薩洛斯·沃爾徹……啊……我終於想起來了。」
硬要挑刺的話,也只能說他是在決鬥結束之後纔將其處決的。
「呃……這,這個……」
「所以,我留不得你。」
『一個一環的魔法師,怎麼可能打贏四環?』
佩爾達爲了不留任何餘地,傾盡了全力,作爲代價,他現在正忍受着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這本該是受到強烈譴責和聲討的事情。
他就像喝醉了酒一樣,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和佩爾達不同,對他們,她根本不需要講什麼客氣。
甚至連那些不懂魔法的人,也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這個結果。
親眼目睹了佩爾達所有行爲的人們,無不驚駭萬分。
「泰薩洛斯·沃爾徹。」
「公,公王殿下嗎?」
「哈哈……能在這遠離首都的地方遇到您這樣的高手,是我的榮幸。看來被貶職也不全是壞事啊。」
聽到這話,佩爾達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您認識我嗎?」
這一切都意味着佩爾達的完勝,即使是當時氣昏了頭的泰薩洛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露莉毫不掩飾自己對他們的厭惡。
哪怕只留1%,和變成0%的感覺也是天差地別的。
「啊,是因爲泰薩洛斯嗎?別在意。這傢伙乾的那些事,本來就死不足惜。」
「不是,只是因爲他肯定會變成那樣,所以我才先下手爲強的。」
佩爾達這才恍然大悟。
他出於個人感情,甚至動用了足以殺死王夫的第四階層強力魔法。
就這樣,連魔法陣都被摧毀了。
「噫!」
泰薩洛斯恭敬地低下頭,承認了佩爾達的實力。
泰薩洛斯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察覺到這些視線的露莉,用她那銀色的邪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的實力在其他四環法師中也算出類拔萃的了。有你這樣的戰力在,真是太好了。」
他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更別提做什麼表情管理了。
他拼命回想着以前是不是見過面,但沃爾徹家族和羅斯諾瓦家族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
「我討厭讓那位大人傷心的人。」
「你們都這麼看着我幹嘛?」
他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泰薩洛斯。
同時這也意味着,只要他想,你這種貨色早就沒命了。
『難道是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因爲不能眼睜睜看着王夫去死……』
因政治問題被貶職。
『能動這種手腳的,只有……』
換作平時,這羣食人魚早就一擁而上把他撕成碎片了,但現在,領主們卻只是面面相覷。
疼痛是如此劇烈,以至於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瞬間扭曲得無比猙獰。
甚至讓人產生一種他正在表達強烈厭惡的錯覺。
『頭好暈。』
有着相似本質的魔力。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 * *
佩爾達殺了貴族。
佩爾達把體內的魔力榨得一滴不剩。
這些元素交織在一起,讓所有的領主都不寒而慄。
他怎麼能幹出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
「……我服輸。」
「是因爲政治問題嗎?」
「在你們的眼珠子被挖出來之前,能不能把視線收回去?」
『即將成爲公王夫的傢伙,竟然是個這種極品瘋子嗎?! 』
「……你說是被貶職的?」
聽到這個回答,領主們更加凌亂了。
『畢竟剛纔想下死手的,泰薩洛斯也一樣……』
此時他的臉上,分明寫滿了煩躁。
「認識。你可是我的恩人啊。」
任何人都不得故意殺害貴族,這可是即使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未婚夫也無法被饒恕的罪行。
「服輸了嗎?」
還有自卑感。
「您的意思是……沃爾徹家族的人……會,會做出那種事嗎?」
「對。」
降低了輸出,說明他沒有殺意。
紅環法師。
『難道……這得算是正當防衛嗎?』
「是啊。公王殿下可是位仁慈的大人。她喜愛人類,甚至爲了人類而戰。」
但佩爾達卻點了點頭。
但佩爾達也有着充分的理由。
「咳,咳咳!」
佩爾達的臉上,還清晰地沾着貫穿對方額頭時濺出的鮮血。
「這傢伙要是還活着,肯定會做出讓公王傷心的事情的。」
瞄準那個窟窿的,是佩爾達的食指。
砰——!
佩爾達這才反應過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您這樣的高手。世界還真是大啊。」
在一羣老鼠裏,誰敢去給那隻貓掛鈴鐺呢?
他沒能把話說完。
「是的。」
「遙遠的未來?您到底在說些什——。」
領主們都很清楚泰薩洛斯剛纔想幹什麼。
『作爲最後的收尾,一發低功率的魔力彈打在了我的右手背上。』
他用一發魔力彈,直接貫穿了泰薩洛斯的眉心。
『這,這到底在放什麼狗屁?』
泰薩洛斯滿臉疑惑。
泰薩洛斯苦笑着說道。
而佩爾達本人對此卻毫無察覺。
那個男人,竟然在使用至少要達到五環才能看破並施展的技術。
殺了泰薩洛斯的佩爾達轉過了頭。
「恩人……?我們什麼時候見過面?」
他們此刻的想法驚人的一致。
面對他那完全無法預測的行事作風,衆人嚇得直冒冷汗。
佩爾達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擔心他們可能會產生什麼誤會,他再次強調了自己的立場。
「各位大可放心。我是真的一點也不關心你們都在幹些什麼。」
非常認真地。
到底誰去給那隻瘋貓掛鈴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