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话. 变节者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908 字
会议结束后,露莉瞒着杰德和阿尔温,悄悄离开,走向了某个地方。
她已经很清楚大公会议场的布局。
因此,她知道人类聚集的场所,也知道龙裔们聚集的场所。
与人类不同,龙裔们并不热衷于社交。
因为他们足够强大,不需要通过阿谀奉承来构建势力,同时这也是作为龙的自尊心。
露莉走向了二楼。
登上螺旋阶梯,以那里为中心可以看到十二扇门。
塞尔德斯大陆的十二龙。
无论是恶龙还是守护龙,所有的巨龙都在这里。
在那之中,自然也包括戈德温。
露莉仰望着刻有银风雕刻的大门。
「……」
那尖锐突出的角和轻盈的身躯。
那是任谁都无法否认的英勇姿态。
虽然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超过一百年,但那个身影依然历历在目。
那若隐若现的回忆让露莉的心变得脆弱。
巴尔德罗巴城那忠诚的女仆,操纵着风、是非分明的干练女仆,此刻并不在这里。
紧搂着忐忑内心的少女,只是艰难地推开了门。
吱呀——
门合页的声音拖得很长。
『但是,并不稳定。』
「那妳要白跑一趟了,回去吧。」
比起言语,更注重行动。
场面瞬间冻结。
身为同样的银龙龙裔,肯定听说过这个令人恐惧的名号。
「进去吧。」
「机动旅团长的话……」
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走廊。
所以他现在必须强撑着才能稳坐。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充满仪式感的魔法纹身。
露莉感到难以置信,但很快她发现这是真的。
她顶着这些目光,挪动着沉重的肩膀。
「但妳却没回答。」
「首领允许了。」
这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属于高兹·银风的。
「巴尔德罗巴呢。」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敌意的目光化作利刃,仿佛要将她刺穿。
『不,有哪里不一样。』
露莉点了点头。
他们将视线投向了露莉。
他的目光投向了女仆少女。
以及守在前面的士兵。
露莉的身形在那视线下也变得僵硬。
银风一族天生就是粗犷的战士。
他们是猎杀绝境长城彼端的恶魔和冰霜巨人的强者。
「我明白了。」
其中一人不知死活地看着露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身披奢华的皮草大衣,戴着金戒指。
他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银风的力量。
虽然他从未见过她的脸,但那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不。」
沉睡在体内的感官告诉了她答案。
「巴尔德罗巴安好吗?」
那扇原本以为不会为她敞开的大门,开始缓缓开启。
「……」
露莉周遭的环境都对她充满敌意。
变节者。
她像是在剧烈的暴风雨中终于断裂的缆绳一般,开口回答道。
「看来在过去的两百年间,妳忘记了很多事情啊,露莉·银风。什么时候起,银风引以为傲的孩子们开始学会『对话』这种东西了?」
「?」
冰冷的气氛彻底冻结。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站在了绝对的权威面前。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是这群人中的首领。
「……」
「感到自豪吗?」
「那么,能告诉孤,妳这个把那臭娘们服侍得这么好的变节者,到底哪来的脸皮跑过来?」
哐!
『银风大人的……真髓?』
「别担心,首领!难道我会在布兰卡罗斯的领域里犯下杀人这种错事吗?」
「我来拜见……高兹大人。」
「等等。」
「你应该庆幸这里是布兰卡罗斯的领域。如果是在外面,你恐怕连骨头都不剩了。」
「是吗。既然是妳细心照料,那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吧?」
「妳是什么人,小丫头?」
「但我可不认为你能打赢机动旅团长。」
战士们原本嘈杂的闲谈声中断了。
露莉顺着他让出的道路走去,来到了那个将长棒搭在肩上的男人面前。
两人是旧识。
伸出的手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
露莉再次向前走去。
高兹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露莉。
「好久不见,珀西瓦尔。」
是更倾向于肢体交流的一群人。
他开口了。
但那是她早已有觉悟的事情。
没有问候好久不见。
他们是银风的战士。
「好久不见,第一机动旅团团长。不,既然已经退役了,该称呼你为前团长吗?不,那也不行。」
自信满满的男人眼中露出了恐惧。
「跟妳说话呢,倒是回答啊。还是说,想跟哥哥我粗暴地玩玩?嗯?」
她转过身准备离去。
「……」
「……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虽然拥有真髓,却并未完全融合。
露莉感受到了与那时完全不同次元的压迫感。
男人手中握着的黑棒重重地砸在地上。
「住手。」
打破逐渐紧绷气氛的,是一个持棒而坐的男人。
珀西瓦尔声音中蕴含的善意枯竭了。
「小鬼你是打得赢。」
他与守在门口的士兵完全不同。
「虽然闻到了继承银风大人血脉的味道,但从未见过妳,妳是从哪儿来的间谍?」
珀西瓦尔叫住了她。她那刚抬起一半的脚停住了。
露莉与男人对视。
「妳只适合『变节者』这个词。」
「是的。主人正为了驱逐极东地区的魔物、守护大陆而不分昼夜地努力。」
那里和国王的谒见室很像,正对着大门摆放着一张王座,上面坐着一个像熊一样魁梧的男人。
「什么意思?难道首领觉得我连这么个小鬼都打不赢吗?」
这三个字仿佛在刺痛着露莉的心。
比站在门口时更加沉重的压力死死地压着她。
「我想谈谈。」
男人僵在了原地,随后退了下去。
「……是的。」
「所以,妳来干什么?」
「难道,那个……『刃风』露莉……?」
露莉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低头致意准备退下。
在银风死后,身为银龙龙裔首领的高兹吸收了龙之真髓。
手中的玻璃杯碎裂了。
龙裔之间虽然有上下级关系,但并非绝对。
露莉无法轻易开口。
「呵,原来如此。」
啪嚓!
他摇晃着杯中的威士忌。
即便如此,露莉还是开口了。
既然是为了这一刻而来的,就必须去做。
「您依然……憎恨巴尔德罗巴大人吗?」
听到她的问题,高兹的眼神变得凶狠。
「孤理解妳主人教妳这么说话。但在孤面前,不要用『大人』来称呼那个女人。妳是继承了银风血脉的龙裔。妳的主人只有银风一位。」
「我虽然是银龙龙裔,但现在她是我的主人。」
「在她是主人之前,妳的主人是银风大人。银风大人是谁?」
「是伟大的风与钢铁之主。」
「没错。那位大人是无人能及的速度之主。是绝不会动摇的存在。」
高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可是……」
露莉从那低沉的声音中感受到了。
「可是……!」
他依然在磨着复仇的利剑。
「她咬断了那位大人的脖子!那个臭娘们!用她的牙齿刺入喉咙,咬断了动脉!孤亲眼目睹了那场杀戮的现场!孤的胸口至今仍能清晰地感受到!」
「……」
「问孤恨不恨她?孤对那个臭娘们的仇恨,至今仍在这胸中熊熊燃烧。」
露莉紧紧闭上眼睛。
每当他咆哮时,她都无法抑制心中涌动的情感。
高兹看着露莉痛苦的样子,从鼻孔里喷出粗气。
「是什么机会?」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露莉此刻汗如雨下。
也仅仅是极限而已。
高兹身上散发出的气魄直接镇压了露莉。
「那个摄政王应该知道妳的身份。但那个男人,也知道妳为什么会去那里的理由吗?」
「我也亲眼目睹并感受到了。而且那份痛苦……我也同样感同身受。」
「我也曾怨恨过我的主人。」
他不想只靠权威来压服对方。
「不,并非如此。」
她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
这是由衷的赞叹。
龙是不朽者。
那么,她肯定就在刻有银风雕刻的大门后面。
彻底沉入了黏稠的泥潭中。
但她是继承了银风血脉的龙裔。
她也是龙裔,自然能感受到主人的死亡并为此哀悼。
高兹的食指指向地面。
「这胸中关于那位大人的死依然历历在目,你似乎并不是这样啊。」
这与高兹追求的完全服从相去甚远。
高兹的话并非虚张声势。
「没错。正因如此,银风大人才会器重妳。」
那一瞬间,露莉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拜托了。
他爱着巴尔德罗巴。
「向孤下跪,服从吧。」
机会。
『我……』
但那份痛苦与她肩负的责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银风对于露莉来说,就是父亲。
「真是能撑啊。」
她无声地发出了悲鸣。
她脸上维持的平静崩塌了。
露莉拼死抵抗。
同时浮现的是艾莉卡的警告。
『如果佩尔达大人知道了那个的话……』
「是吗……」
佩尔达站在门前思索。
对于威胁到巴尔德罗巴的人,他是一个毫不留情的男人。
她心想,也许真的能让这份对巴尔德罗巴的仇恨稍微缓解一点。
「如果妳真的完全感受到了我们所感受的一切,妳就不会选择站在那一端了。」
「反抗这份权威对妳没有任何好处。所以。」
-你需要注视的敌人另有其人。是银风。
「妳觉得那个男人在听说了妳的真面目后,还会包容妳吗?」
佩尔达想起了在大公会议上高兹·银风的表情。
如果拒绝他的话,会带给她如同亲手撕裂心脏般的痛苦。
「……」
巴尔德罗巴的随从。
「仅仅是离开了一会儿,妳就被那个臭娘们给同化了。妳忘记了自己的根。」
『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传入露莉耳中的,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事。
她也亲眼见证了银风的死亡。
希望的丝线断裂了。
「既然摄政王已经出现了,你就再也没有理由为那个女人效力了。」
「露莉·银风。回到一族的怀抱吧。」
换做其他龙裔,恐怕早就跪下了。
「孤的血液中现在寄宿着银风大人的权威。作为龙裔,妳应该很清楚反抗权威意味着什么。」
「……」
她感觉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紧握住了她的心脏。
『我该怎么办……』
寻找露莉并不难。
「但你对我家随从在做什么呢?」
露莉为了猎杀魔族也参与了龙魔战争。
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孤给妳一个机会。」
「但是……我无法憎恨她。」
虽然会有针对巴尔德罗巴的愤怒,但也许他们对露莉并没有恶意。
「我不能……」
仅仅是吸收了银风极少部分的真髓,就有如此威力。
抵挡着压力的意志正在因为怀疑而土崩瓦解。
浸满汗水的手将围裙浸湿。
不服从权威的龙裔,唯有死路一条。
恐惧占据了上风。
高兹否定了她。
「妳已经完成了银风大人交给的所有任务。所以回到族中成为战士吧。『刃风』露莉。重新登上机动旅团团长之位,在北部痛击那些涌来的杂碎,为族中效力。这样,孤就洗清妳『变节者』的污名。」
「巴尔德罗巴依然是我们的敌人。只要她还存在于这片塞尔德斯大陆,我们的仇恨就不会终结。这是全体银风的意志。」
高兹歪了歪头。
她不得不恨将父亲推向死亡的巴尔德罗巴。
她双手紧紧抓着围裙,努力给颤抖的双腿注入力量。
「您说的回到怀抱……是指让我离开巴尔德罗巴大人吗?」
那是曾经刺痛心口的名字。
「虽然贸然闯入有些失礼。」
「既然这么难下决定,那孤帮妳一把如何?」
* * *
高兹拿起新杯子,重新倒上威士忌。
理所应当的拒绝正要脱口而出。
高兹并不喜欢这种态度。
死亡。
高兹向露莉伸出了手。
佩尔达正在寻找露莉。
「没有拒绝的余地。露莉·银风。」
露莉抬起了头。
『不能畏缩。』
佩尔达会怎么做?
虽然这么想,做起来却很难。
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她说过去找银风谈谈。
佩尔达没有理由干涉这种家族重逢。
但是——
拜托谁来救救我。
一旦产生的复仇心绝不会轻易放下。
银风也是如此。
『是我的失误吗?』
哪怕露莉撒娇。
哪怕巴尔德罗巴请求。
是不是当初就应该拒绝带她来?
佩尔达无法抹去这个想法。
因此他来到了龙裔们的休息室。
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内室门口的银风士兵。
以及浓烈的龙威。
确定了。
这绝不是管得太宽。
佩尔达走向那股气息的中心。
「阁下是巴尔德罗巴摄政王?」
珀西瓦尔将长棒扛在肩上,站起身问道。
「露莉在里面吗?」
「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你露莉·银风是不是在里面。」
珀西瓦尔没有退让,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在这里。」
「那就让开。」
凡事不该插手他人的家事。
看到了在极大的压力下,正要向高兹跪下的露莉。
「……」
看到了她痛苦不堪的模样。
「有自信的话就动手吧。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觉悟。」
「这是家事,摄政王。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珀西瓦尔退开了。
佩尔达蓝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而,佩尔达并不尊重这个领域。
他看到了露莉。
他向部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彻底撤离。
「如果你想拦我,就必须折断我身上的零件才行。」
尤其是在龙的社会,这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那样的话,布兰卡罗斯的『手』会制裁你们。你们承担得起银风的后代寻衅滋事这种污名吗?」
那一瞬间,佩尔达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锁定在那个正装模作样扮作王的无赖身上。
佩尔达推开了门。
「但你对我家随从在做什么呢?」
「虽然贸然闯入有些失礼。」
佩尔达吐出了含在口中的愤怒。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