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我也很好奇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232 字
正待在客房裏學習的佩爾達。
他露出一副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表情問道。
「去見領主們?」
「是的。」
露莉點了點頭。
「您知道我家主人爲什麼被稱爲巴爾德羅巴『公王』嗎?」
「知道。因爲她殺死了黑龍戈德溫,阿爾肯帝國便賜予了她這個頭銜。」
黑龍戈德溫。
黑暗的統治者,一切邪惡的根源。
它是真正的純粹之惡,是一個甚至爲了促成魔王誕生而渴望大陸陷入混沌的生物。
而給它致命一擊,徹底斷絕它生機的,正是紅龍巴爾德羅巴。
「聽說她就是這樣獲得了公王的頭銜,並在極東戰線那邊擁有了領地。」
「沒錯。您比我想象的要博學啊。那您知道巴爾德羅巴大人麾下共有多少塊領地嗎?」
「不是15個嗎?如果把外圍的村莊也算上,一共是108個。」
「……那總人口數呢?」
「據說總共是525萬6532人,,不過最近的出生和死亡人數無從查證,這我就不知道了。」
聽到這個回答,露莉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
「您還真是瞭解得一清二楚啊。不是說對權力不感興趣嗎?」
夾雜着一絲龍威的厭惡感撲面而來。
佩爾達只是聳了聳肩。
『這殘次品長得還真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啊。』
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領主嚇了一跳。
「憑什麼要向他低頭?」
換句話說,這就意味着這個男人比女人還要無能。
「就算沒興趣,只要您和主人完婚,您就是名正言順的公王夫了。如果說主人主外,那公王夫自然就得主內。」
15名領主齊聚於此,個個都挺着大肚子,雙下巴直晃盪。
衆人立刻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上了一副嚴肅莊重的表情。
那絕不是一個小屁孩那種帶着叛逆和囂張的眼神。
雖說他身體虛弱,但那也只是跟武將世家比,單看他走路的姿態,那種深入骨髓的貴族禮儀就可見一斑。
『看來她果然還是不信任我啊。』
「好啊。那就去見識見識吧。」
而且,一旦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就絕不會輕易放手。
「不久之後,我就將成爲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
是不敢。
但那聲音裏,卻透着一種歷經歲月滄桑的中年人特有的渾厚與威嚴。
「連普通士兵都不如,那不就是個殘次品嗎?」
就像他不瞭解露莉一樣,佩爾達也不太瞭解現在的自己。
不再被複仇的怒火所吞噬的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博什爵士!你這肚子又大了一圈啊!」
衆人紛紛附和,氣氛空前一致。
原本就覺得他可疑,現在這份懷疑更是逐漸演變成了確信。
那些已經掌握的魔法知識,根本沒必要再去浪費時間複習。
所以他決定試一試。
作爲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他身穿一襲鑲着金邊、繡有巴爾德羅巴紋章的紅色禮服。
這時,最年長的領主開口說道。
『不是說是個殘次品嗎……』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
這明明是極其無禮的舉動,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指責。
畢竟隨時都要防備怪物入侵,終日處於備戰狀態,想胖也胖不起來。
「那個三少爺好像是個例外。聽說他不僅比不上其他家族的子弟,甚至連個普通士兵都不如。所以連他親爹都不要他了。」
『領主們要交給我來管理嗎……』
打通魔力環之後,實在是無事可做。
不。
他們像這樣聚在一起,還真是久違了。
「哈!居然要爲了見一個殘次品浪費我們的時間……」
灰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眸。
「那我就去召集他們了。」
其實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那雙眼睛裏,彷彿藏着一汪深不可測的幽靜湖水。
「什麼怎麼辦?」
* * *
伴隨着門衛的高呼聲,會議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但最讓他們印象深刻、甚至感到震撼的,是他的眼神。
『不過,我也很好奇。』
一個大男人當管家婆。
對方可不是別人,而是那個被稱爲暴君的巴爾德羅巴。
這是因爲中央貴族大多腦滿腸肥,而最前線的貴族通常都保持着精幹的體型。
「羅斯諾瓦?那可是阿爾肯帝國守護騎士的家族啊!聽說只要是那個家族的血脈,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明白了。那就去見見吧。」
「你這消息也太閉塞了吧?最近不是聽說公王殿下迎娶了一位未婚夫嗎?這次就是讓我們去見見那位未婚夫的。」
「這世上哪個瘋子敢和公王訂婚?」
「說起來,這次突然召集我們是爲了什麼事?這幾天一直風平浪靜的,應該沒什麼需要公王殿下插手的事吧……」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佩爾達這個人本身散發出的氣場。
極東戰線聯合會議廳。
佩爾達向來是個眼光毒辣的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露莉離開時那不同尋常的眼神。
「沒興趣。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事,我不想去。」
所以他纔想着多瞭解一些關於巴爾德羅巴的事情,於是翻看了與她相關的資料。
實際上,佩爾達當然也不是因爲那個原因纔去學這些的。
「不管怎樣,去見見他們如何?」
「合着我是要當管家婆啊。」
這就是人類的本性。
見物生心。
佩爾達思索了片刻,對她的提議給出了答覆。
所以他們打算從一開始就給這個外來者一個下馬威,殺殺他的威風。
「即將成爲伴侶的人,如果連自己的另一半在幹什麼都不知道,那還有比這更丟人的事嗎?」
他用那雙藍色的眼睛,將他們一個個掃視了過去。
這些他們之前都聽說過,也都在預料之中。
「區區一個殘次品,居然還敢遲到,真是……」
然而,極東戰線的領主們卻和這個笑話截然相反。
當然,露莉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怎麼會有那種眼神……』
『純粹是因爲太閒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覺得恥辱的……』
「所以大家打算怎麼辦?」
「沒錯。」
「怎麼說也是公王的公王夫……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大家準備怎麼應付……」
在種族階級本身就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鴻溝的情況下,現在的佩爾達根本沒有與她平起平坐的實力。
「呵呵!可能最近煩心事太多,嘴裏總是發乾,所以就忍不住一直喫嘛!」
「就是。」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佩爾達背起雙手。
露莉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與此同時,他們也開始好奇,究竟是誰接受了這場婚約。
能夠成爲她的伴侶並幫她打理內務,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未婚夫?」
雖然是剛剛度過青春期的青年嗓音。
「聽說那個極品蠢貨是羅斯諾瓦家族的三少爺。」
他們好歹也是在前線統領一方百姓的領主。
在貴族圈子裏,這絕對是一件讓人抬不起頭來的奇恥大辱。
關於塞爾德斯大陸的貴族,有這麼一個笑話。
「就是說啊。只要不是個傻子,都知道那個『訂婚』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這個她精心佈置的考場裏,自己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看來是被家族掃地出門的極品蠢貨吧。」
那種與年齡極其不符的沉穩舉止和氣場,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佩爾達緩緩開口。
「佩爾達·羅斯諾瓦大人到!」
上了年紀的領主們個個拉長了臉,滿臉的不高興。
「反正他遲早要被巴爾德羅巴公王撕成碎片。我們憑什麼要向那種人低頭?」
即使是本性善良的人,當權力擺在眼前時,也會忍不住想要將其握在手中。
「告訴我。」
貴族越是往邊疆去,身上的脂肪就掉得越多。
當初爲了打通魔力環而拼死拼活的時候,一天24小時都不夠用,現在卻閒得發慌。
一想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要在他們面前擺譜,他們就氣不打一處來。
簡直就像是被一頭猛獸給盯上了一樣。
所有人都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那個眼神給震懾住了。
直到親眼見到了真人,他們才幡然醒悟。
「那麼,我是應該對各位使用敬語呢,還是應該用平語呢?」
這個和巴爾德羅巴訂婚的極品蠢貨,絕對不是什麼殘次品。
* * *
約30分鐘前
到達極東戰線聯合會議廳的佩爾達。
因爲是公務出行,所以佩爾達是乘坐馬車來的。
佩爾達看了一眼表。
「遲到太久了。」
佩爾達在守時這方面一向非常嚴格。
遲到1分鐘都會讓他覺得煩躁,遲到10分鐘簡直可以說是十惡不赦。
然而,造成這次遲到的罪魁禍首露莉,卻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
「您還真是不懂啊。爲了在氣勢上壓倒對方,遲到10分鐘可是基本操作。」
「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這是巨龍們的基本素養,也是確立等級地位的最重要時刻。」
「就算我對此根本不感興趣也要這麼做嗎?」
「請您時刻牢記,您即將成爲誰的公王夫。」
巴爾德羅巴的公王夫。
被她這麼一說,佩爾達也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裏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覺醒成爲魔法師後,佩爾達已經能夠用肉眼看到魔力了。
如果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夫,仗着身份就在他們面前擺起王的架子,那些領主們絕對會強烈反彈的。
一個男人似乎對佩爾達的話忍無可忍,猛地站了起來。
「現,現在您這樣說話,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管他什麼狗屁公王夫,乾脆直接弄死他算了?』
泰薩洛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些年邁發福的領主們嚇得滿頭大汗,趕緊拉住他。
只要達到四環,走到哪裏都能受到貴賓級的待遇。
最年長的領主率先開了口。
無法回答的理由很簡單。
「所以我到底該用敬語,還是該用平語?對於我的問題,你根本就沒給出答案嘛。」
這話聽起來像是個回答,但實際上跟沒說一樣,等於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意思是『這取決於您自己的態度』。
「啊?」
「我們都是沐浴在巴爾德羅巴公王光輝之下的領主。您即將成爲公王夫,對我們用平語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但到了天高皇帝遠的邊疆,往往是拳頭大或者資歷老的人說了算,人們更看重那些長期服役的老將。
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開口回答。
「是的。」
「你達到幾環了?」
「我對你挺感興趣的。所以,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叫搜刮民脂民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不是的……」
老領主面露難色,再次回答道。
要不是顧忌他公王夫的身份,他早就破口大罵,直接一發魔法轟過去了。
「理應用平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在看着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
那個叫泰薩洛斯的男人,體內蘊含的魔力總量非同一般。
『我能打贏這傢伙嗎?』
也就是說,那也是佩爾達該坐的位置。
只是對他的話產生了一絲疑問。
「是嗎?」
「你叫什麼名字?」
佩爾達看到了圍成一圈的15個座位。
佩爾達在嘴裏反覆唸叨着這個名字。
「但是在座的各位領主,無一不是爲國家盡忠、爲百姓鞠躬盡瘁的功臣。公王夫殿下理應對我們給予相應的禮遇,使用敬語才更爲妥當。」
他已經在氣勢上徹底壓倒了這些領主。
佩爾達用食指輕輕敲着腦袋,一邊思考一邊問他。
「看樣子你是因爲和公王訂了婚就得意忘形了,你最好放尊重點,年輕的未婚夫!如果以魔法師的身份來論資排輩,你現在就該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佩爾達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老領主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他真的只是單純地發問。
泰薩洛斯·沃爾徹……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佩爾達撓了撓頭。
「你叫什麼名字?」
現在的佩爾達才18歲。
貴族的世界可是相當複雜的。
也就是說,表面上看,他就是一個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
就這樣走着,佩爾達來到了會議廳入口。
在這裏,無論是回答『應該使用敬語』,還是回答『應該用平語』,這個回答本身就會直接決定日後站隊的立場。
「那個……」
所有的領主都一臉緊張地低頭看着他。
佩爾達並沒有直接走向那個座位,而是站在會議廳中央,抬頭一個個打量起他們來。
露莉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後走着。
「我沒有惡意。就是話趕話,一時口快了。」
「沃爾徹家族的泰薩洛斯!」
「各位不必擔心。就算我成了公王的丈夫,事情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改變。我對你們平時都在幹些什麼毫不關心。所以你們該幹嘛幹嘛。不管是搜刮民脂民膏,還是廣施善德,隨你們的便。」
他的臉漲得通紅,佩爾達看着他的臉,點了點頭。
『如果我成了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那我在這裏到底算老幾?』
「我想你也會喜歡的。來跟我打一場吧。」
在中央貴族圈,等級地位是按官職大小來排的。
不過現在不重要,先放一邊。
在這羣人裏算是比較年輕的,胸前還佩戴着魔法師的徽章。
正對着大門的那個位置是空着的,那是巴爾德羅巴的座位。
既然訓練已經做足了,那就該來一場實戰演練了。
「那麼,我是應該對各位使用敬語呢,還是應該用平語呢?」
「所以。」
「什麼!」
走在紅毯上,佩爾達突然好奇起來。
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面相兇狠。
「嗯?我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還湊合?」
佩爾達與他們挨個對視,試圖掂量出自己在這個圈子裏到底該擺在什麼位置。
「原來如此。這個回答不錯,孔西盧斯伯爵。如果我一上來就對你們用敬語,你們反而會覺得很不自在吧?」
「你用這種大不敬的態度對我,居然還有臉提要求?! 」
佩爾達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於是對他們說道。
佩爾達對於他的無禮倒也沒怎麼生氣。
「告訴我。不久之後,我就將成爲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
「烏爾貝拉·孔西盧斯。」
雖然是第一次涉足政治,但佩爾達很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佩爾達聽完這番話,開口問他。
『我本來沒想讓他們屈服的啊。』
「四環。我是能施展第四階層魔法的魔法師。」
「嗯,還湊合。」
「嗯……」
聽了這話,佩爾達心想——
「你、你這叫什麼話!」
誰能想到,這個頂着未婚夫頭銜來的毛頭小子,一上來就逼着他們站隊表態?
作爲一名四環魔法師,泰薩洛斯覺得這簡直不可理喻。
「這樣啊。孔西盧斯伯爵是吧?這麼叫你可以嗎?」
『雖然名義上是公王夫,地位等同於公王,但光靠這個頭銜恐怕鎮不住他們……』
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