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话. 既然来了公王领地，就要遵守公王领地的规矩

那天，佩尔达站在最高处，看着一队人马正朝着巴尔德罗巴公王领地的方向疾驰而来。

人数大约有20个，全都是骑马来的。

除非是在极东地区土生土长的马匹，否则一般的马都会对巨龙的气息产生本能的抗拒。

然而，这些马虽然是在中部地区长大的，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哪怕是丢掉性命，哪怕是被砍断双腿，也要在最后一刻冲入死地，这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战马。

而能骑上这种战马的，只有帝国最精锐的部队。

佩尔达知道他们是谁。

「是肃清团啊。」

站在一旁的露莉接话道。

「肃清团，也就是帝国负责监视各地领主的机构吧。」

「没错。原本叫皇室直属监察团，后来他们自己改名叫肃清团了。」

这原本是为了监视和牵制地方领主腐败而设立的机构。

是皇帝为了笼络民心而特意新设的。

「以前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佩尔达大人您一来，他们就跑来极东地区晃悠了。」

露莉的语气，仿佛他们就是万恶之源。

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以前这里捞不到油水。」

「捞不到油水？」

「虽然打着肃清团的名号，但实际上他们就是个专门敲诈勒索各地领主的犯罪团伙。」

皇帝为了笼络民心野心勃勃地设立了这个机构，但没过几个月，它的职能就彻底丧失并变质了。

满脑子只有盲目的贪婪。

『不过，毕竟是当上了摄政王，眼神倒还算犀利。』

毕竟公王领地是个危险的地方，而且巴尔德罗巴的财富也不可能是取之不尽的。

作为骑士世家的长子，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坚毅。

这帮家伙，从根子上就是破绽百出的存在。

得到许可后，露莉立刻兴冲冲地去准备洗澡水了。

那个男人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就等候多时了。

露莉低声嘟囔着。

骑士世家哈维斯特家族的长子，目前担任肃清团现场监察组组长。

「是的。伯爵大人现在正在赶往巴尔德罗巴城的路上。说是让我们先去交涉，他随后就到。」

前不久才刚受过那股恶臭的折磨，甚至还被巴尔德罗巴误会身上有味道。

然而，他们却严重低估了佩尔达取得这些成就的真正实力。

卡尔自然也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说他是个宁愿放弃贵族身份，也要选择被公王撕碎的傻瓜。

组长这个职位听起来似乎不够威风，但卡尔对此毫无怨言。

那个只要一提起，就能让所有领主都心惊胆战的词。

「如果他们以监察的名义来敲诈勒索……那肯定会追究泰萨洛斯·沃尔彻的事，这没问题吗？」

一开始，所有人都嘲笑他。

最先闻到这股肉香的，正是皇室直属机构——肃清团。

反而还混得风生水起。

「随妳便吧。」

最近，他们盯上了一个新的猎物。

在卡尔的眼里，他不过是个只会装腔作势的毛头小子。

这简直就是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万能罪名，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由于城堡里连个佣人都没有，周围显得格外冷清。

那必须的。

如果换作普通人，可能早就紧张起来了，但卡尔见多了这种场面。

「那群未开化的蠢货要进这座城堡，是不是得先『狠狠地』洗个澡才行啊？」

「怎么了？」

杀害贵族可是重罪。

这种外强中干、只会在表面上装腔作势的家伙。

自从他踏入公王领地以来，一直停滞不前的东部地区，竟然开始显现出发展的迹象。

「他们当然会拿杀害贵族的罪名来做文章，但这顶多只能算作其中一项罪名而已。」

「那种连垃圾都不如的家伙，居然要踏进我们的城堡……」

『这只能说明，巴尔德罗巴那里囤积了惊人的财富。』

卡尔不知道看过多少个这种人在自己面前崩溃的丑态了。

无论那小子使出什么招数，都别想逃出肃清团的手心。

但他不仅没有被撕碎。

『趁他现在还有钱，必须狠狠地敲他一笔。』

果然如传闻所说，虽然个子很高，但身材单薄。

目睹了那一切的地方领主们，肯定早就把这件事传到帝国耳朵里去了。

密谋并煽动叛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们敲诈的对象，一个是领主，一个是平民罢了。」

＊ ＊ ＊

「那跟流浪骑士也没什么区别嘛。」

终于，他们抵达了内城的入口。

「除了这个，您还犯了什么罪吗？」

面对露莉的提问，佩尔达摇了摇头。

「太好了。」

他们觉得来这里不仅危险，甚至连路费都赚不回来，所以才一直放任不管的。

看她那表情，要是敢说不，她估计能当场造反。

『就是他吗？』

一旦沉醉在与自身实力不符的权力中，人总是会变的。

为了做最后的确认，卡尔曾给孔西卢斯伯爵寄过一封信。

然而，直到进入内城，他们看到的也就只有一个穿着正装的灰发男人，和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

「谢谢。」

「那最好打从一开始就别跟他们废话。要把他们赶走吗？」

虽然目前只是帕斯卡尔贸易公司设立了分部，但可以预见，商团的往来会越来越频繁。

「他们会以『密谋并煽动叛乱』的罪名来向我施压。」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骑士的厌恶。

所以他很清楚肃清团一上来会扣什么帽子。

「不，难得有客人上门，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下吧？」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不过是个被罗斯诺瓦家族扫地出门的毛头小子罢了。

一个向他们提供佩尔达·巴尔德罗巴情报的线人，一个能巩固肃清团地位的帮手，同时也是一个人证。

「对方可是来自阿尔肯帝国权力中心的人。如果能提前把他们拉拢过来，以后我们办事不就方便多了吗？」

「招待？」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利用骑士的身份镇压地方领主，作威作福的职位。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靠巴尔德罗巴吃软饭的家伙罢了。』

那帮家伙肯定会强行给他扣上这顶莫须有的帽子，借机发难。

曾经被视为不毛之地的巴尔德罗巴公王领地，现在俨然成了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他应该很清楚，只要乖乖给足了封口费，肃清团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确认过信件内容的副官回答道。

城堡本身被荒废，地方领主们也只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巴尔德罗巴身上，这里不过是一条危机四伏的最前线罢了。

最终，他们变成了打着监察和反腐的旗号，到处恐吓领主、敲诈勒索的「国家认证流氓」。

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难以捉摸的表情，似乎在暗示着他并非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露莉现在的厌恶感，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最高点。

这也难怪。

所以他们觉得，比起其他领主，他应该更好沟通。

卡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般的领主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威信，都会雇佣大量的佣人来撑排场。

在佩尔达到来之前，巴尔德罗巴公王领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卡尔将嘲笑隐藏在头盔之下，翻身下马，摘下了头盔。

这就意味着，将会有大量的资金流入东部。

卡尔·哈维斯特。

有了这张底牌，想要镇压佩尔达·巴尔德罗巴简直易如反掌。

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于骑士家族的人，实在是太弱不禁风了。

『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莫须有。」

「上次发出去的信，有回复了吗？」

被罗斯诺瓦家族赶出家门的三少爷。

公王领地的发展势头必将一路高歌猛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佩尔达也是出身于骑士家族的人。

听说是因为要被赶出罗斯诺瓦家族，才不得不接受与公王订婚，并且一口咬下这个鱼饵的男人。

「佩尔达大人。」

卡尔也不是个觉得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的傻子。

『现在的这位摄政王既然是骑士出身，那他肯定很清楚我们的手段。』

「嗯……」

既然是骑士家族的人，自然也了解肃清团的作风。

如果佩尔达仗着摄政王的身份开始傲慢无礼，那就必须有能够将其镇压的手段。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一切都是因为佩尔达出众的能力。

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胸前佩戴的那个徽章。

还有比这更让人心惊胆战的罪名吗？

「幸会，佩尔达·罗斯诺瓦公！在下是奉皇室直属部队肃清团之命前来调查的，哈维斯特家族的长子，卡尔！」

卡尔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骑士礼。

佩尔达也礼貌地接受了他的问候。

「幸会，卡尔·哈维斯特爵士。不过，我早已摒弃了罗斯诺瓦这个姓氏，还请称呼我为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哎呀，真是失礼了。」

他并非口误。

他只是想故意提醒对方，他曾经是罗斯诺瓦家族的三少爷而已。

这句话里充满了『既然大家都出身骑士家族，你应该懂规矩吧？』的强烈暗示。

当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对佩尔达来说毫无用处。

「保护帝国臣民的肃清团，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这座巴尔德罗巴城里，目前可还没有需要你们保护的臣民啊。」

「这似乎不是站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我们能不能进去详谈？」

「进去详谈啊……」

佩尔达此刻正站在内城门前迎接他们。

他悄悄向后瞥了一眼。

和年轻的女仆对上了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得遵守我们城堡的规矩，没问题吧？」

「什么规矩？」

「我们城堡最近新立了条规矩。所有骑士必须彻底洗浴干净后，才能进入城堡。」

卡尔皱起了眉头。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嫌他们臭，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听说您最近和帕斯卡尔贸易商会签订了契约。」

的随从，露莉·银风。

露莉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举报人是谁？」

果然不出佩尔达所料，还是那个老掉牙的罪名。

当然，这只是卡尔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好的。」

虽然很俗套，但他还是决定陪他们玩玩。

啊！啊啊！

『他原来的肤色还真是白啊。』

佩尔达微微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待命的露莉。

「现在可不是和帝国监察组长开玩笑的时候。」

「没错。」

「难道不是玩笑吗？你们说我密谋并煽动叛乱，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我犯下的唯一罪过，就是为领地的发展做出了贡献而已啊。」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是来调查的。摄政王殿下，您知道自己涉嫌什么罪名吗？」

「我定的。」

「多谢理解。」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是来给我颁发勋章的吗？」

一想到是由这么个既没看头又没手感的小丫头来服侍沐浴，他心里的期待感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他只是不想再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罢了。

她召唤出来的精灵们，也都和她一样，人手一把搓澡巾，严阵以待地等在浴室里。

但佩尔达却一口揽了下来。

「无可奉告。这是机密。」

啊啊啊啊！

「所有这些行为，都可以被视为『密谋并煽动对帝国叛乱』的罪证。」

况且，在来的路上，他也确实一直能感受到东部那股令人不适的污浊气息。

虽然去别人领地做客，一上来就要求洗澡这事让人心里很不痛快，但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遵守人家的规矩也是理所应当的。

『随便洗洗就出来吧。』

什么无可奉告。

「唔……」

＊ ＊ ＊

她们已经做好了将这群人身上那层厚厚的陈年老垢全部剥下来的觉悟，准备『好好』迎接他们了。

佩尔达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还在装傻吗。

红龙巴尔德罗巴

「听说他们不仅全额资助了道路的改善工程，还解决了你们物资短缺的问题。」

「佩尔达·巴尔德罗巴摄政王殿下，您目前因涉嫌密谋并煽动对帝国的叛乱而正在接受调查。您听明白了吗？」

「感谢您的……热情款待。」

卡尔的眼神中难掩失望之色。

这也是斯特凡的提议。

这简直就像是被硬生生扒了一层皮一样，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所以才说不出来吧。

「哪里的话。我也不知道她会把你们款待到这种地步。来，喝杯茶压压惊吧。」

「是谁定下这么荒唐的规矩的？」

她仿佛早就磨刀霍霍了，立刻上前一步，向监察团的人行了个礼。

洗完澡后，佩尔达和卡尔在会客室见了面。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丝瓜络搓澡巾。

「那倒也不是全额。我也出了那么一点点钱的。」

救命啊！

为了让谈话顺利进行，佩尔达率先开口。

佩尔达用下巴指了指那些银色的板甲，说道。

「好的。」

「我们知道摄政王殿下一直在为帝国的发展和安宁而努力。但是，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就必须履行调查的义务。」

被『狠狠地』搓掉了一层皮的卡尔，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咽回肚子里。

「穿着那么容易捂汗的玩意儿，很容易生病的。尤其是在极东地区这种充斥着不祥气息的地方。保持清洁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定下了必须经常洗澡的规矩。」

那天，巴尔德罗巴城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要让你们在这个城堡里，连一滴泥垢都掉不下来。』

「不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正在问你吗？」

因为觉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占点股份总是没错的，所以巴尔德罗巴城象征性地出了大概1%的资金。

「欢迎来到巴尔德罗巴城。我是负责侍候各位沐浴的露莉。诸位，这边请。」

「所以，肃清团大驾光临，到底有何贵干？」

卡尔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卡尔和佩尔达端起了茶杯。

虽然露莉有着银发银眸，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但她那毫无曲线的少女身材，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我明白了。既然到了公王领地，自然要遵守公王领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