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话. 该死

大公会议会场。

塞尔德斯大陆各地智慧种族的代表们齐聚一堂。

会场空间宽广，人头攒动，但并没有固定的座位。

代表们各自与本方势力或周边的盟友聚在一起，以此彰显各自势力的规模。

『这时候局势还真是势均力敌啊。』

在佩尔达看来，这就像是在看一张势力分布图。

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是阿尔肯帝国。

为了与之抗衡，其他王国结成了联盟，形成了规模相当的对抗势力。

这意味着大陆目前的势力均衡尚未被打破。

作为阿尔肯帝国的一员，佩尔达在阿尔肯帝国势力的区域落座。

大公会议的会场没有宴会厅那般奢华。

为了防止过于浮华影响会议的严肃性，设计被极度克制，和其他议会场所大同小异。

呈半圆形排列的座位，引导着所有人的目光向中心汇聚。

而在那个中心位置，坐着大公会议的主人。

『白龙，布兰卡罗斯。』

一头白发，纯白的眼眸，以及一张不留岁月痕迹的俊美青年的脸庞。

那苍白的肤色显得极其异常，甚至让人产生他正散发着光芒的错觉。

这就是巨龙所拥有的不朽之美。

『果然是巨龙啊。』

佩尔达正看着他，原本静止不动的白龙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

「觉得委屈就该直接死磕到底嘛。」

总长使用魔法将自己的图表投影到空中。

尤雷公爵反驳道。

在简短的客套话之后，她开始正式宣布会议议题。

就像他刚踏入这片领域时一样。

之后又处理了几个争端，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作为白龙意志的代言人，她将担任此次会议的代理主持人。

「请各方提交准备好的证据。」

双方就这样争论不休。

「请保持安静。这里是调解的场所。最终的赔偿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来裁定。」

大陆是否会被毁灭，他们根本不关心。

『为了扩充军备的借口。』

看着这一幕，布兰卡罗斯的『手』开始记录，而『舌』则宣布了裁决结果。

「刚才已经说过了，请出示证据。」

她就是布兰卡罗斯的『舌』。

「舌」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呈上升趋势的图表。

他指着图表说道。

虽说是争端，但规模实际上已经等同于战争。

赫德莱特和尤雷双方提交了整理成册的证据文件。

认为大惊小怪的一方，则是为了阻止对方扩充军备，避免不必要的开支。

布兰卡罗斯的「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再次解释道。

「这只不过是预测数据罢了，实际数量说不定还会下降，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瞬间互换了吗？』

「非常感谢伟大秩序之主的代理人提供这个场合。在正式开始前，我要求纠正一个错误。这一切事端皆因赫德莱特王的侵略引发的战争而起，这是一场惨剧。」

调解的目的在于获得战争损失的赔偿。

与那目光接触的瞬间，佩尔达感觉到体内的魔法环微微颤动。

布兰卡罗斯的『舌』静静地看着他，指着他面前的结果确认书说道。

他们是布兰卡罗斯通过升天仪式创造的三名龙裔。

他手指轻轻一勾，一位站姿笔挺的女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就算对方先动手你反击了，如果没有证据，那就只能算尤雷的过错。

尤雷公爵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愤怒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正是被指控的赫德莱特王。

败诉的尤雷公爵暴跳如雷。

「问题不在于增加的数量多少，而在于它正在上升，不是吗？」

缺乏情报的佩尔达只能如此推测。

她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布兰卡罗斯看向一个少年，手指轻轻一点。

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真的在关心大陆的安危，而只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

佩尔达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悲喜交加的瞬间。

「与他死亡的预期相反，魔物的数量正在急剧增加，这就是目前的图表。」

奇怪的是，这警报中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感。

她宣读着手中的稿件。

意见几乎一半一半。

如果真的想要全额赔偿，就不该进行什么争端调解，而是应该直接打到一方灭亡为止。

有的认为只是稍微增加了一点，大惊小怪。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我……接受判决。」

『舌』、『天平』和『手』。

半吊子的解决方式，只会招来报复，这才是常理。

少年手中的天平向一侧倾斜。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布兰卡罗斯的「舌」打断了他们，阻止了可能旷日持久的争吵。

他只用了一分钟，就看完了各国和领地大臣们花了两个月时间撰写的所有文件。

开场的议题是一个简单的争端。

光头总长站上了讲台。

「现在开始调解赫德莱特王与尤雷公爵的争端。」

提交的文件一张张飞起，在布兰卡罗斯面前展开。

「尤雷公爵，争端调解已结束，请您签字确认。」

「看起来也没有增加多少嘛。」

尤雷公爵满脸愤恨。

一旦在文件上签字，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由衷感谢各位为大陆和平而来。」

「派军队干涉的明明是你赫德莱特王！」

「判决！尤雷公爵向赫德莱特王赔偿六万金币。」

收集到的证据有多大决定性，足以颠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

「不留战俘，并且阻碍神职人员救治伤员，这些行为均违反了战争法。综合考量一切后，判定尤雷公爵过失更重。」

他就是布兰卡罗斯的『天平』。

「深渊黑暗之主、将大陆引向混沌的戈德温死后已经过了138年。但是，请看这张图表……」

看到图表的走势，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些争端永远无法解决，双方也没有解决的意愿，只能在无休止的争吵中不断被搁置。

『但也不能不服从。』

『判决具有绝对效力。』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既是证人，也是审判官，同时也可以成为掠夺者。

矮人和精灵的矛盾。

认为需要提高警惕的一方，是为了扩充军备。

佩尔达以为是错觉，但这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其他国家也是这么做的！赫德莱特王的骑士肯定也干过这种事！凭什么只有我们被制裁——」

但实际上，上升的幅度并不大。

昨日的敌人依然是敌人，但昨日的盟友今天可能就会反目成仇。

他那白色的眼眸冰冷而纯粹。

就这样，两个小时的无休止争吵终于结束了。

一旦判定，绝无反悔的可能。

埃斯克雷亚是庞大的学者之都，所以他们的首脑不是市长，而是总长。

在布兰卡罗斯的身后，站着三名同样白发的男女。

少年手中拿着一杆天平。

「死的是我们领地的平民！为了报仇，村民们自发行动，这怎么能怪我？」

「这不合理！明明是那些家伙先侵略的，凭什么要我赔偿!? 」

有的则认为事态严重，必须引起警觉。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时产生的本能警报。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尤雷公爵谦卑地接受了。

「议题是魔物的增殖与魔族降临的可能性。」

不服从大公会议的判决，就等于给了他们瓜分自己的借口。

布兰卡罗斯的手动了。

矮人内部因为王室和血统引发的内讧等等……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签字时的笔迹像地震一样颤抖。

「调解议题到此结束，接下来进入正式议题。由埃斯克雷亚总长提出……」

布兰卡罗斯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了他。

不管多委屈，从现在起，他就是加害者。

多年来燃烧的求知欲，似乎连他的毛囊也一并烧光了。

「这里是绝对中立区域，是遵守法律与秩序的地方。既然你们请求在此调解，就必须遵循塞尔德斯大陆的法律与秩序。证据优先于惯例。如果对方也有同样的行为，提供同样的证据即可。」

布兰卡罗斯的「舌」接着宣布了下一个争端议题。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就在这时。

「都给我注意你们的言辞！」

伴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魄力，有人拍案而起。

然而，这充满魄力的举动却伴随着一个稚嫩的声音。

转头一看，原来是艾尔德斯·罗顿。

「这里可是有巴尔德罗巴公王的未婚夫在场！你们这么大放厥词，承担得起后果吗？」

所有人都在人群中寻找佩尔达的身影，找到后，他们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定了他。

佩尔达在心里暗骂。

该X的女人。

「巴尔德罗巴的代理人？」

「那条沉寂已久的恶龙，居然派代理人来了？」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谈论着关于佩尔达·巴尔德罗巴的传闻。

原本就像光着脚走在荆棘地上的总长，此刻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脸尴尬。

佩尔达瞥了一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艾尔德斯。

她却一脸幸福的表情。

就像个隔岸观火的纵火犯。

佩尔达本来只是想来凑个热闹，毕竟需要的时候他自然会站出来，但现在他更想先观察一下局势。

既然已经成为了焦点，佩尔达决定说点什么。

「极东地区不断有魔物涌入是事实。但这似乎与各位讨论的议题不符，所以我暂时不发表意见。」

最先回答的是银风的龙裔。

对普通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敏感得连提出都不敢提出的议题，更别说参与讨论了。

「魔族的愿望，不就是黑龙戈德温的降临吗？」

原本还说这是大惊小怪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

在座的都是公爵级别的人物。

他们统治着面积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领土，掌握着强大的武力。

「降临吗……」

「我是初次参加会议，却冒昧提出议案的佩尔达·巴尔德罗巴摄政王。」

但这件事情的敏感程度，连他们都不敢轻易出声。

这与之前宣读总长提案时的停顿不同。

如果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绝对不敢这么做。

恶魔追随者还能从中获利，而魔族追随者则是一无所获。

然而，提出这个议案的佩尔达，却泰然自若地站了起来。

满头大汗的总长摇了摇头，走下了讲台。

他们就是纯粹的恶意结晶。

『舌』得到了指示。

「你们对银风的忠诚，一如既往地值得赞赏。伊欧尔加呢？」

佩尔达走上讲台，仰视着议会席。

「与魔物增加的趋势相反，我们一直在持续清剿残党。我发誓，没有人比我们更痛恨黑龙戈德温。」

议长布兰卡罗斯终于开口了。

恶魔想要统治现世，而魔族则想要毁灭现世。

「下一位提案人，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这与人类政治的勾心斗角截然不同，他们的话语有着不同的分量。

「那不是一群比恶魔追随者还要疯狂的疯子吗？」

看着的人提心吊胆，走的人却闲庭信步。

「各位看到这个议案应该很清楚，我来这里，就是做好了与某些人为敌的觉悟的。」

这是一种犹豫，犹豫是否应该公开这个提案。

秩序之主一开口，会场的氛围瞬间被他掌控。

紧接着，奥罗萨格拉多的神职人员发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前排的龙裔身上。

听完他们的回答，布兰卡罗斯再次沉默。

布兰卡罗斯向龙裔们问道。

她有着二十出头女性的活力，但也沉淀了岁月的优雅。

伊欧尔加的代表是一位年轻而优雅的女性。

「我们没有在塞尔德斯大陆探测到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能够屏蔽感知的区域，我们也一直通过冒险者进行监控。如果发生足以颠覆大陆的重大事件，我们一定会最先察觉。」

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因此，目前的推测是……有人在故意召唤和制造魔物。也就是说，魔族追随者的数量正在增加。」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们一头银发，不论男女老少，身上都带着伤疤。

「他们到底图什么？」

他们代表着将大陆安危置于首位的守护龙。

总长如释重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走路的姿态，就像是在走钢丝。

出席大公会议的三位巨龙代表，都表示没有必要过度担忧。

这份犹豫让她将目光转向了布兰卡罗斯。

「魔族追随者……」

「你们怎么看？」

这跟单纯的魔物数量增加，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问题。

那是他们守护北部，银风赐予的荣耀勋章。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然后开口说道。

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发言权非常微弱。

黑龙戈德温的降临！

「没有异议。」

「议题是：承认红龙巴尔德罗巴作为守护龙的地位……以上。」

「对于这个议题的结论是，目前暂时不构成重大威胁，但鉴于其持续上升的趋势，仍需保持警惕。埃斯克雷亚总长，您有异议吗？」

在这个社会，虽然魔族追随者和恶魔追随者都遭到鄙视，但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既然提出了议案，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坚持到底。

布兰卡罗斯的「舌」停顿了一下。

如果直接定性为大惊小怪，多少会有些尴尬，所以能有个报告的结果，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大公会议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非常感谢摄政王殿下。我刚才提到的，确实是除极东地区以外的大陆其他地区魔物发生频率的增加。」

布兰卡罗斯的「舌」代为作答。

因为之前已经引起了注意，所以他们甚至不用左顾右盼。

「我们黄金鳞教团也一直在密切关注魔族的动向，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布兰卡罗斯察觉到了『舌』的视线，用眼神做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