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话. 盐与沙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5570 字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亚伯的体内发生了一场爆炸。
与此同时,亚伯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
痛苦的呻吟声、抽搐,全都消失了。
「啊……」
露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她觉得,
这一切肯定是一场梦。
其实自己还躺在床上,这只是恶魔悄悄潜入她的房间,给她制造的一场噩梦。
可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越是想醒来,冰冷的现实就越是清晰。
「啊啊……」
露莉踉踉跄跄地走到亚伯身边。
她把那具瘫倒在地的身体翻了过来。
瞳孔已经涣散。
脉搏也消失了。
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她试图施展治愈术。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根本是徒劳的。
因为他的心脏已经被捏碎了。
「银风的孩子死了。您杀死了继承那位大人血脉的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冰冷昏暗的洞穴里发生的惨剧,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那双失去焦点的银色眼眸,仰视着佩尔达。
佩尔达的手指顺着衣领向上滑动,然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他错了吗?
说出了那些违心的恶毒话语。
「直到您死的那一天……他们绝不会罢休的。」
「别用那张嘴叫我的名字!别用那张嘴……」
她一步步走向佩尔达。
佩尔达拿开了她的手。
紧张感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
「露莉。」
而那个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可不是普通的杀人……佩尔达大人。」
「是我打破了妳打造的和平吗?」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如果您……!如果您没有闯入那位大人的生活……」
「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和平。」
还能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一样糊弄过去吗?
「现在……」
「知道。」
因为佩尔达的所作所为。
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露莉抬起了头。
露莉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是吗。」
她试图去预测未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但她没有勇气去承认。
「是您……错了。」
冰冷的声音,一把抓住了陷入混乱的她。
佩尔达问道。
「您怎么能做出这种选择!」
「都是……因为您。」
「您……都是因为您……」
「放弃你自己,那是所有选择中最糟糕的一个。」
「……」
心脏破碎,任何龙裔都无法存活。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就像北方的空气一样冰冷。
那个孩子临死前看到的画面,她也看到了。
「看着我。」
露莉抬起头。
露莉的双眼猛地睁大了。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
露莉低下头。
「明明还有别的选择。我也做出了选择。」
佩尔达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那么,是我错了吗?」
「这也是我曾经拜托过你的事。」
「是我让我的未婚妻陷入了危险吗?」
露莉的手在颤抖。
在佩尔达招募完所有人才的时候,
佩尔达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她努力挤出那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露莉想起了那段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往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知道。」
露莉无法回答。
就这样轻易地崩塌了。
「杀人嘛。」
「如果没有您……巴尔德罗巴大人明明已经过得很幸福了。」
他根本没打算给亚伯留活路。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根本不可能和平解决了。
「是的。」
揪住衣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事实。
「您杀死了继承巨龙血脉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复仇的。」
他明明杀了亚伯。
佩尔达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她。
因此打破了和平。
「我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您不是只要有巴尔德罗巴大人就足够了吗?只要能维持和平,怎样都好,不是吗?」
巴尔德罗巴也陷入了危险。
「亚伯必须死。这是无可避免的选择。」
「不。您根本不知道。」
她不想让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您是……认真的吗?」
「哈啊,哈啊……」
于是,她再次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她在想,
然而,佩尔达却纹丝不动。
「就因为您的举动!」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否认。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我知道。」
「是的。」
露莉厉声反驳。
「我知道。」
「存在的!那份和平一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那是我亲手打造的和平!」
「既然您知道!!」
露莉一把揪住了佩尔达的衣领。
「露莉。」
「佩尔达大人……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为了巴尔德罗巴大人而拼命维持的和平,全都被打破了!」
父亲的另一个孩子,在今天死了。
脑子开始发晕。
脱口而出的是无尽的埋怨。
随着他的动作,露莉的手也被带了过去。
「露莉。」
这也是事实。
虽然她的心里也隐隐约约地觉得,也许自己是错的,但她拒绝承认。
银龙的龙裔,死了。
他在名单的最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这样拜托她。
「如果我让未婚妻陷入危险,做出了错误的举动,请妳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露莉当然不相信。
这世上没有哪种生物是想死的。
人类也好,龙裔也罢。
甚至连巨龙也不例外。
「如果我死了,妳所守护的和平就会重新回来。」
但佩尔达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从他杀死亚伯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
他眼中的决绝,从未有过片刻的动摇。
露莉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让她无法理解的问题:
「佩尔达大人……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后悔吗?」
「不后悔。」
佩尔达思考了无数次。
在行动之前思考过,在行动时思考过,甚至在此时此刻,他依然在思考。
但结论,始终如一。
「即使时间倒流一千次,我依然会选择救妳。」
「为什么?」
「妳先回去吧。」
「妳回到我未婚妻身边去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去准备茶话会吧。」
孔西卢斯伯爵城堡的清晨。
这是黎明破晓前的黄昏。
城堡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杰德爵士,请让开!」
虽然佩尔达和那些人类不一样。
虽然说职业不分贵贱,但接下这个活绝对是个错误。
佩尔达转过视线。
「到底……为什么?」
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更讨厌佩尔达。
「你们俩,跟我来,有事交给你们。」
「你该不会是被那个恶魔娘们给迷住了吧!? 」
「露莉。」
「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杀了她,必须用神圣之光把她烧死!」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代替了回答。
作为话题中心的摄政王一出现,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佩尔达没有睡觉,一直在等待着。
哭得撕心裂肺的粉发恶魔。
直到这时,露莉才松开了他的衣角。
「哎哟,妳这个疯婆娘!别抱我的大腿,快松开!真是的,都怪那个人,害我受这份洋罪!!」
明明他拥有能够保护她的力量。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残留在她心中的不安,顺着那只手传递了过来。
露莉的身体向前倾倒。
佩尔达带着露莉回到了孔西卢斯伯爵的城堡。
眼看着佩涅罗佩又要火上浇油,杰德赶紧拿块破布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那是很久以前,在一场将村庄烧成灰烬的大火中,
「妳害怕会爆发战争吗?」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露莉没有回答。
佩尔达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阳台的门。
还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佩涅罗佩。
人类的贪婪,总是给巴尔德罗巴带来痛苦。
「不是,各位冷静一下,听我解释啊!」
虽然用治愈魔法治好了伤势,但作为后遗症,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感到疲惫。
与瞳孔剧烈震颤的露莉不同,他的眼神清澈明亮。
她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嗖地一下飞走了。
「你这婆娘从刚才开始就吵死了,给我闭嘴!」
那是露莉所没有的光芒。
原本掐住佩尔达脖子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了下去。
「……」
愤怒的骑士们群情激愤。
但是。
那道光芒,温柔地抚摸着露莉的脸颊。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为什么……明明我活得更久……明明我陪伴巴尔德罗巴大人的时间更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是。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为什么,我不能……像您一样……」
她微微点了点头。
漆黑的夜空开始渐渐泛白。
露莉讨厌人类。
「您身体没事吧?」
「因为我深信,这是为了我的未婚妻,巴尔德罗巴。」
「这个连狗都不如的恶魔娘们,居然抢了摄政王殿下的传送门,引发了这场骚乱……嗯?」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这次突袭行动,大家都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我没事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谢谢。」
「快把她杀了!」
可她就是恨他恨得要死。
「那个恶魔说,是摄政王殿下您放她进来的……」
「……」
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强行压抑着哭声。
以及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打圆场的杰德。
为什么呢?
「哇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啊啊!!」
「她没撒谎。确实是我放她进来的。所以,都收起武器回去吧。」
「看吧!我就说吧!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当成骗子!做恶魔真是太委屈了,呜噗噗噗!」
他的肋骨断了,手指也折了。
「……」
这场骚动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自从哭过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为了妳的主人,妳能做到吗?」
「哇啊啊啊!我没撒谎!!」
「不用担心。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战争是不会爆发的。」
她不想靠在这个讨厌的男人身上。
「没事。虽然断了几根肋骨和手指,但没什么大碍。」
露莉在嚎啕大哭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巴尔德罗巴。
「哇啊啊啊啊!!」
「哎哟,你们这些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不是在包庇她,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
但她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你这个该死的空降骑士!还不快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
「呜呜,呜呜呜……」
露莉拼命地想咽下哭声。
「快把那个恶魔娘们杀了!」
「为什么偏偏是身为人类的您……」
那个收留了独自幸存下来的小女孩的男人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支撑着露莉的一切,轰然倒塌。
意思是虽然担心,但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 * *
「……」
急得满头大汗的杰德。
杰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摄,摄政王殿下?」
「哇啊啊啊,骑士大~人!救命啊啊!」
「比起我,她更需要妳。」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忍着睡意,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佩尔达察觉到了周围潜入的气息。
「亲爱的,我回来了。」
大恶魔西迪,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看情况好像不太妙,我还挺担心的呢,看来事情还是顺利解决了?」
「……」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又不是我的错,对吧?」
「是啊,确实不是妳的错。」
佩尔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但妳好像巴不得我死在里面吧。」
「怎么会呢。死人是没法做交易的,不是吗?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期盼你能平安归来哦?」
西迪露出了妖媚的笑容。
但她现在的表情,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她显得有些焦躁。
「妳的狗死了,西迪。」
「我的狗?谁啊?」
「别装傻了。我早就知道,亚伯·银风就是妳的狗之一。」
「哎呀,你这也太过分了。难道讨厌你的人,就全都是我们恶魔的同伙吗?我最讨厌这种偏见了……」
她还在装傻充愣。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西迪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佩尔达也不是傻子。
「可怜又可爱的摄政王殿下。」
西迪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西迪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佩尔达从容地说道。
没有证据。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绝对不要和恶魔做交易』这句话,流传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改变?因为就算一再强调,愚蠢的人类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局势已经倾斜。
为了防止与恶魔交易后可能带来的反噬,他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不后悔,就不需要『如果』。」
「就算那个亚伯真的是我的狗,妳有证据吗?」
「所以。」
佩尔达抬起了头。
西迪抚摸着佩尔达的脸颊。
她在嘲笑佩尔达所有的决定都是一个错误。
如果和恶魔做了交易,身上必然会留下印记或魔力的痕迹。
佩尔达却抢先开了口。
「那我的处境可就麻烦了。」
为了这一刻,她手里捏着无数张底牌。
西迪像蛇一样慢慢爬了过来。
他没有能够对抗西迪底牌的牌。
不管他使出什么招数,她都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因为亚伯是魔族追随者,而且他也确实和妳合作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觉得,没有证据,就能随便把罪名扣在一个活生生的恶魔头上吗?如果你非要一口咬定,他们肯定会让我出来作证的。到时候,我只要矢口否认就行了。」
然而,在杀死亚伯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那些牌,就已经全部作废了。
「如果……」
从她提出提供折叠桥梁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设下了重重陷阱,让佩尔达无处可逃。
难道他是个连状况都搞不清楚的白痴吗?但这也不像。
「为了潜入别人的领地,你借用了恶魔的魔法,还救出了一个恶魔。」
「从你使用了我的『折叠桥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如果你没有找我,而是早点去求别人帮忙,或许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吧?」
「从现在开始,妳要给我制造出证据来。」
「……」
「在别人眼里,你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别人不这么想,那些人类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分明是基于果断的决断力而产生的确信。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他们是傻子吗?」
「擅闯别人的领地,甚至还犯下了杀人罪行的佩尔达摄政王,企图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恶魔,以此来逃避惩罚……事情就会变成这样。而且……」
他看起来异常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
他手中握着的,是——
她在佩尔达耳边低语道。
原本被西迪掌控的氛围,瞬间发生了逆转。
这局棋,对西迪来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真正和恶魔联手的,是你才对吧?」
「『如果』这个词,是那些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的人,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但亚伯身上并没有这些。
西迪肯定早就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
这是一条用来拴住恶魔的狗链。
恶魔总是善于寻找这样的破绽。
西迪正准备提出她的条件。
「没错,确实没有证据。」
「既不会有战争,也不会解除婚约。」
西迪觉得有些无语。
「你打算引发战争吗?还是说打算和巴尔德罗巴解除婚约?不管哪一种,对你来说都没什么好处吧?」
正如她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