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话. 绑架

大公会议的例会落下了帷幕。

人们像来时一样，开始陆续散去。

公爵级别以上的大人物出行，随行的军队规模自然庞大，各方势力都将军队集结在了中央区域。

这既是为了向其他势力炫耀国力，也是为了顺便进行一次阅兵。

在这一点上，埃斯克雷亚的队伍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作为一个免受外交纠纷困扰的知识之都，

他们更倾向于实用和高效，因此乘坐的是由魔法师魔力驱动的魔车，而不是普通的马车。

「咱们能不能也换成普通的马车啊？」

伯纳德总长向担任驾驶员的魔法师抱怨道。

「您又来了？」

「每次来参加大公会议我都有这种感觉。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城之主，嗯？总得讲究点排面吧。」

「哎哟，您快别提排面这俩字了。您又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佣兵，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大叔说这种话，真的很掉价。」

「再说了，咱们那像鸡笼一样的城市里，哪有地方养马啊？养一匹马的地方都能再塞下一百个学者了，真要养马肯定会被人骂死的。」

「就算这样，我好歹也是个总长，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您是想看着帝国监察部找上门来查水表吗？我知道在贵族圈子里排场很重要，但能理解这种观念的人，是不会跑来当学者的。」

「我也想坐那种豪华马车啊，唉……」

「您要是再这么抱怨，我可就不干了啊？我直接下班回家了啊？」

「唉……行行行，我错了。走吧，走吧，赶紧走。」

这到底谁是谁的上司啊。

堂堂总长居然被一个魔法师威胁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坐在了总长对面。

「啊哈！」

魔法师抓了一把银币，下了魔车。

男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你说什么？」

只需要用到一些齿轮和杠杆原理……

刚刚成型的魔法阵也在空气中消散了。

「要我解决掉他们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声笑了起来。

「是又怎样……？」

如果只需要简单的操作就能驾驶，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他将针头扎了进去。

「意思就是……」

注射进去的类似焦油的液体，像汗水一样从他毛孔里渗出，覆盖了他的全身。

男人痛苦地呻吟着。

「啊？」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光从魔法师的身上爆发出来。

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那个茧里，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散发着红光的眼眸。

「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不是扎向伯纳德总长，而是扎向了自己。

综合了这些特征，总长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是啊，要是只要注入魔力就能跑，那该多好？』

「我是为了大陆的安全……」

一把匕首击碎了车窗玻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谁知道呢？你觉得像他派来的吗？」

巨大的针头本身就是一件凶器。

「字面意思。」

总长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乞丐步步逼近。

「就是因为您总是这么软弱，所以才老是被人看扁……」

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是一个用柔软材质制成的假人，或者是一个崭新的茧。

「疫苗。」

就算现在逃跑，也只会死得更快。

「该死！我早该看出来的，那么年轻的家伙，却有着那样可怕的眼神……！」

就像是一个夙愿得偿的人，沉浸在快感中无法自拔。过了一会儿，男人转过头，再次看向总长。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

沾满了两名魔法师鲜血的匕首，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血。

「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幸会啊，埃斯克雷亚总长。」

「好像有人拦路。看打扮，估计是强盗。」

「就是你，在这次大公会议上提出了黑龙戈德温可能再次降临的议案吧？」

男人将拇指放在推杆上，准备注射。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所以，你打算发表魔物出现预测装置？」

但让总长感到恐惧的，是里面装的那种像焦油一样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总长惊恐地大喊道。

以及一把剑。

是时候展示他一天50金币高昂护卫费的价值了。

这个男人变成了魔族。

「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随便给点打发走就行了。」

「尽量避免无谓的流血冲突。给他们点钱打发走吧。」

短短一瞬间，两名四环魔法师就被解决了。

总长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声喊道。

神秘男人打断了伯纳德总长的话，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伯纳德在心里暗暗嘀咕。

总长本能地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男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陷入了狂喜之中。

伯纳德总长皱着眉头看着他。

伯纳德总长愤怒地咆哮着。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向男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呃……！」

嘴巴张开，露出了一排排尖锐如野兽般的獠牙。

「隔墙有耳。这话在哪儿都适用。」

伯纳德一边想着，一边在记事本上画起了草图。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几个他绝对信任的学者和秘书。

「魔族……！」

只见魔法师拿着银币，远远地把钱扔在地上，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拿了钱赶紧滚。

但他并没有死。

『要是能不用魔法师，也能给这玩意儿充魔力就好了，那样才叫真正的追求效率啊……』

坐在驾驶座上的另一名魔法师没有像总长那样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准备施展魔法。

魔法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咧嘴一笑。

男人咧嘴一笑。

拦路抢劫收过路费的强盗团伙，在大陆上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斜劈而下的光芒，魔法师的上半身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像你这么有实力的人……会甘愿做一个魔族追随者？」

还有佩尔达·巴尔德罗巴。

魔法师的咏唱被打断了。

总长僵硬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我这就去。」

在原本魔法师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笑容阴森的乞丐。

总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拼命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哈哈哈！终于！那位大人的恩典，终于也流淌在我的体内了！」

「没错，疫苗。能把感染这个世界的细菌全部清除掉的灵丹妙药。」

瞬间解决掉两名四环魔法师的男人拉开车门，

「咯，咳，咳咳……！」

「总长大人，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呢。看来这趟差事不会太无聊了。」

哐啷！

变异完成后的男人，整个人都被染成了黑色。

「难，难道是……」

「疫苗？」

他掏出了一个注射器。

「我是谁不重要。我们来谈谈你的事吧。」

「怎么回事？」

「即使这可能会让你自己身陷险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念完咒语，一个物体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来。

「你……是佩尔达摄政王派来的？」

「我们就别说这些废话了。如果浪费太多时间，受苦的可是你。」

原本平稳行驶的魔车，突然停了下来。

「也许我的推测是错的。但我觉得，有必要给大家提个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变异，不，是在进化。

魔族追随者，是一群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的人。

他们比恶魔追随者更加疯狂、更加残忍。

「我曾经，也是一名懂得骑士荣誉的骑士。」

男人发出一阵狂笑。

「可是，就算我再怎么坚守荣誉，只要侍奉了一个听信小人谗言的昏君，失去一切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他曾经是一名没落的骑士。

「所以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我只想把这一切都毁掉。」

「如果你变成了魔族……不仅在人类社会，就算在这片塞尔德斯大陆上，你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你会变成一个连天堂和地狱都收留不了的孤魂野鬼。明知道会这样，你为什么还要……？」

「那只是你的想法。」

男人举起匕首，在伯纳德总长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还是流了出来。

男人用自己的手按住了总长的伤口。

总长还在疑惑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然而，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伟大的母亲，玛伦啊……」

他那漆黑的身体，竟然渐渐变成了人类的肤色。

不仅仅是颜色的改变，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开始拉长，有些部位则开始收缩。

最终，他变成了一个伯纳德总长非常熟悉的模样。

正是伯纳德他自己。

「怎么样，总长大人。我看起来和您像吗？」

变成伯纳德模样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快，快帮我解决掉那个家……呃啊……！」

那些伪装成山贼的家伙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那两个人，可是实力高强的骑士。

没有人回答他。

负责驾驶魔车的魔法师已经死了，魔车根本动不了。

「咳，咳，什，什么护卫？？」

而且，帐篷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好几倍。

男人用匕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不愧是总长，脑子转得就是快。」

「您没受伤吧？」

他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拼命地奔跑着。

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收紧了手指。

一个有着灰发蓝眸的青年。

伪装成伯纳德的男人转过头，只见外面已经打作一团。

布置得非常舒适温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在一个帐篷里。

杰德简单地帮伯纳德处理了伤口，阿尔温则把那个被绑成粽子的冒牌伯纳德扔到了马背上。

「那个冒牌货，看来还没学会怎么模仿总长大人那锃光瓦亮的光头啊。」

「您不是最清楚吗？既然您要制造魔物出现预测装置，那我们魔族该做的事情，自然就只有一件了。」

「哈，你这个天真的乡巴佬。平时多练练你的观察力吧。先把这个家伙捆结实了。我去把那位真正的总长大人请过来。」

杰德嗤笑了一声，回答道。

就只有巨龙了。

被称为杰德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总长，说道。

一把和那个褐发男人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的匕首。

「……」

能拥有这种宝物的，除了帝国皇帝，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他竟然无言以对。

「杰德爵士。」

「有敌袭！」

「你什么时候雇了护卫？」

在外面放哨的男人的呼喊声穿透了马车。

伯纳德总长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只要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他就会立刻用藏好的匕首发动奇袭。

「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还没跑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

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才能出其不意。

「杰德爵士！您对总长大人做了什么?! 」

如果是两个魔法师，只要在他们咏唱完咒语之前发动奇袭，就能瞬间秒杀他们，但同时对付两名骑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伯纳德别无选择。

但是，阿尔温怎么也想不明白，杰德为什么能那么果断地判定那是假货。

阿尔温的视线悄悄越过杰德的肩膀。

那个金发男人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一个是褐发，一个是金发。

「啊？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总之，我们先带您去见摄政王殿下吧。」

女仆撩起帐篷的门帘，伯纳德走了进去。

「这下麻烦了。」

「这边请。」

「那好。我先帮您包扎一下伤口。」

男人决定智取。

就在他准备掐死真正的伯纳德总长时，

「好好安息吧。很快，我也会去虚无的世界找你的。」

同时，他将反握的匕首紧紧地藏在手臂下。

与冰冷残酷的野外不同，帐篷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欢迎。」

「你打算拿我的研究怎么办？」

佩尔达，正微笑着迎接他。

「为什么会有两个总长大人……？」

仅仅两个人，就压制住了二十多名魔族追随者。

「好吧。我跟你们走。」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向巴尔德罗巴公王领地宣誓效忠的骑士，杰德·斯沃洛。这位天真的朋友是阿尔温爵士。我们是奉摄政王殿下之命，暗中保护总长大人您的。」

落在了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伯纳德总长的光头上。

一想到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研究将要毁于一旦，伯纳德总长终于鼓起了勇气，试图反抗。

「呃，是……我没事。请问两位是巴尔德罗巴摄政王殿下的……？」

毁掉研究成果，让预测装置胎死腹中。

「啊。」

『异空间帐篷……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男人松开了掐住总长脖子的手，问道。

仅仅是一个需要以妖精粉末为媒介制作的异空间口袋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更何况是一整个帐篷，这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是一个真正的伯纳德总长这辈子都不可能露出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男人由衷地感到担忧。

「咯，咳咳……！」

「摄政王的部下……那个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为什么要救我？」

但是，对面的那个「伯纳德」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伯纳德总长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连夜赶路，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等候。

由于刚才差点被掐死，总长现在还有点头晕目眩。

「里面！里面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他想杀我！」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伪装成乞丐的魔族追随者们，正与两名不速之客激烈交锋。

男人还没来得及听完他的回答，外面的魔族追随者们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阿尔温把那个冒牌货捆了起来，杰德则把真正的总长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此地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让他一个人走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银发的年轻女仆迎接了他们。

他的脚踝上，插着一把匕首。

他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然后，他们便离开了案发现场，继续赶路。

「两位好汉！当心啊！」

＊ ＊ ＊

「因为他头上没光。」

「您在说什么!? 他并没有使用拟态魔法啊！您那么用力地踢他，他肯定会死……咦？」

「……啊？光？」

「干嘛？」

砰——！

这让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对方可是巨龙的伴侣。

「那家伙不是总长。」

只见那个褐发男人飞快地冲了过来，狠狠地一脚踢在了这个伯纳德的头上。

「啊啊啊啊！！你们这是干什么!? 」

那就是使用扰乱战术。

伯纳德总长只能认命。

「哦……明白了。」

「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的大呼小叫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伯纳德正跌跌撞撞地从马车里爬出来。

在骑马的过程中，阿尔温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是巴尔德罗巴摄政王的马车，旁边还搭着一顶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