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真的重生了吗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969 字
「弟弟要和巴尔德罗巴公王订婚?」
次男,胡伦·罗斯诺瓦一脸难以置信地反应道。
灰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
在罗斯诺瓦家族中算是智囊担当,也是即将成为下一任家主的男人。
他最近去帝国办事,代替他父亲埃伦巴尔特出差,现在正好在回来的路上。
「是的。」
报告这件事的管家点了点头。
「真的?」
「千真万确。」
「这不合常理啊?那小子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他似乎很清楚这其中的含义。」
「也是,连大哥都能懂的事,他不可能不懂……」
胡伦挠了挠下巴。
以他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在要么死、要么滚蛋的情况下,这小子为什么偏偏偏选了去送死?』
难道是想向父亲证明他是个男子汉的手段?
不过既然是帝国做出的决定,只要他不是拒绝而是接受了,那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佩尔达也一样。
等到后知后觉想说『我干脆直接离开这个家好了』的时候,就会被视为违抗帝国法律,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这小子是我认识的那个废物吗?』
『那老家伙现在估计也还在贪财好色吧。』
钱啊……
「干,干嘛?」
佩尔达拍了拍胡伦的肩膀,直接越过了他。
在他的脑海里,佩尔达现在应该是赖在床上,哭天喊地地说着不想去的样子。
胡伦用一种看厌物的眼神盯着他,出言恐吓。
「二哥。」
女仆们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解释原委。
那个事件发生后,世人是这样解读的。
「你要是平时看过几本书的话,就应该知道这场订婚意味着什么吧?」
「什,什么?! 你,你瞎说什么……!」
「怎么可能?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我怎么敢磨蹭?」
问题是,这10年是以平民阶层为标准的10年。
「能伺候少爷,是我的荣幸。」
然而,佩尔达从来就不是非得有十分把握才行动的人。
够生活10年的钱。
问题是被选中的人要么全都跑路了,要么就直接宣布脱离家族然后滚蛋,结果每次都黄了。
胡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本就近乎完美的三皇子都落得如此下场,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有资格填补那个位置。
「你怎么说话的?就算再怎么样,罗斯诺瓦家难道会让你一分钱不拿就走吗?好歹也会给你点钱,帮你独立门户的。」
生平第一次,他竟然从佩尔达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您还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吧。每次看大嫂时那种色眯眯的眼神,别人其实都知道。」
否则,他不可能还会有这闲情逸致笑出来。
「怎么会不知道?我很清楚。第一个订婚对象不是被撕成碎片了吗?」
胡伦看着这样的佩尔达,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现在他居然还有脸谈什么兄弟情,真是可笑。
胡伦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个稳重得甚至透着几分从容的佩尔达。
当然不是心甘情愿给的。
-想要成为巴尔德罗巴的订婚对象,就必须具备超越三皇子的能力。
「……。」
『他在自己穿衣服?』
如果非要给那滴眼泪赋予什么意义的话,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更接近于一种解脱。
这件事渐渐变了味,最终成了贵族们赶走没用的子嗣时常用的借口。
可现在呢?
「不知道。」
「反正,慢慢了解不就行了吗?」
就是这样一位三皇子,不仅被分了尸,甚至被打成了烂泥,连人形都认不出来了。
出来送行的管家抹着眼泪说道。
问我行不行?
「是的……」
「咳咳,是啊。听说你接受了和巴尔德罗巴公王的订婚。」
胡伦瞬间被那个眼神给镇住了。
给多少呢?
反倒让佩尔达抓住了把柄,指出了他的无礼。
从那以后,巴尔德罗巴虽然再次寻找新的订婚对象,却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报名了。
头脑聪慧,外貌出众,人望也极佳,非常出名。
「真是荒唐。所以妳们就真的全在外面干等着?」
『不过,当时那笔钱我也全都上供给师傅了就是。』
「那个三皇子都没能做到的事,你觉得你能行?」
「那你为什么让下人们都在外面等着?」
「妳们怎么不进去伺候,全都傻站在外面干什么?」
『区区一个佩尔达……』
「是的。」
「就算想揍我也请您忍着点。小弟还要赶着去送入龙口,就不奉陪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你知道为什么和暴龙订婚就等于是去送死吗?」
听到这话,管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荒谬极了。
胡伦左思右想,还是认定他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是啊,确实会给钱。
『尽说些违心的话。』
甚至曾被提名为下任皇帝,但他自己拒绝了。
『这小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佩尔达陷入了沉思。
是个为了活命只会卑躬屈膝地赔笑,披着人皮的寄生虫。
「只是因为穿衣服这种小事我自己能搞定罢了。毕竟以后,也不会再有女仆来伺候我了。」
胡伦清了清嗓子,一把推开了门。
去了公王那里连一天都没到,就落得了那般下场。
平静淡然的语气。
巴尔德罗巴的第一任订婚对象是帝国的三皇子。也是现任皇帝的叔父辈人物。
他竟然像个稳重的中年人一样,冷静又沉着。
『我就说嘛!真到了这一天,其实还是怂了不想去吧?』
「一群废物。难不成他还能自己穿衣服?他好歹也是个贵族,那种繁琐的衣服他怎么可能自己穿得好?」
胡伦背着手,像是在花园散步一样走在走廊上。
胡伦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乐开了花,暗自叫好。
「佩尔达!你这混小子,也不好好做准备,在搞什么……」
「我非常清楚。不就是在变相叫我别在家族里碍眼,赶紧滚蛋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胡伦干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目光始终停留在镜子上,自行检查着仪容。
然而,佩尔达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胡伦。
佩尔达静静地看着他那虚伪的眼泪。
换作平时的佩尔达,看到他这副嘴脸肯定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但订婚对象的选拔还得继续,所以每年都会从贵族中抽选一人。
即便是曾经达到了前无古人的最年轻八环大魔法师境界、早已证明过自己实力的佩尔达,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虽然没好好教什么东西,但光是能借此接触到魔法情报,意义就已经很大了。
看到佩尔达是妾室生的又有一双蓝眼睛,第一个带头嫌弃并排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胡伦。
「那,那个,我们说要进去伺候少爷的,但少爷命令我们在外面候着……」
来到佩尔达的房门前,那些本该进去伺候的女仆们正等在门外。
「门也不敲就这么闯进来,不太好吧,二哥?」
胡伦觉得这样的佩尔达简直就是在作死。
正想发火的胡伦,瞬间哑口无言。
「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最好别想着跑路。」
「我以为你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呢。」
佩尔达回想起那段日子,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敢逃跑,罗斯诺瓦家族立马就会派人去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听懂了吗?」
「是吗?那看来我们兄弟俩还能稍微聊上几句。」
说实话,他也没把握。
佩尔达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 * *
然而此刻胡伦看到的却是,
对于习惯了贵族生活的佩尔达来说,那点小钱三天就能挥霍光。
「预定今天之内就要出发,所以现在应该正在准备行囊。」
佩尔达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
因为愿意收他这个大龄学徒的魔法师傅,全都是些只认钱的贪财鬼。
毕竟在贵族家庭里,去伺候一个既没能力又没用的少爷,对下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这家伙好像也在我的饭菜里搞过鬼吧?』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
他还以为,不管是把地板弄滑让他摔倒,还是吃到一半突然呕吐,都是因为自己身体太弱的缘故。
谁能想到下人们竟然会搞这种小动作呢?
换作以前,这绝对足以让他燃起复仇和仇恨的怒火。
他能给予的唯一慈悲,就是让他们在死前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
『但现在,计较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现在的佩尔达内心却无比平静。
燃烧的火焰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只有平复。
既然已经完成过一次复仇了,那就不打算在这上面继续纠缠了。
所以,佩尔达只是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鼓励道。
「嗯,真是辛苦你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还得照顾我这种废物。」
「……啊?」
正卖力演着哭戏的管家顿时慌了神,连眼泪都给吓了回去。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罗斯诺瓦家族就拜托你了。」
「啊,好的……」
佩尔达直接转过了身。
那模样冷静得根本不像是个要去送死的人。
佩尔达走出家门,早已等候在外的仆人向他鞠了一躬。
虽说他离家出走后就会觉醒魔法,但那份原动力归根结底是愤怒与仇恨。
马车停在了森林的正中央,前面开阔的道路旁立着一块告示牌。
不,准确地说,马车成了一种定位模糊、专门提供给中产阶级代步的工具。
刚才还说要守着他的家伙,现在连头都不回,赶着马车就溜了。
佩尔达歪了歪头。
明明怕得要死还在这逞强的样子。
一开始让人感觉很爽,但随着阈值不断提高,最终会变得无法自控的那种毒品。
他刚在心里问自己,耳边就传来了车夫惊恐的呼喊声。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还挺怀念的。」
-咴儿咴儿!
跑得那叫一个快,马车后座都颠飞起来了。
比如自己一个人穿衣服这种事。
发疯的时候虽然觉得一切都很痛快爽朗,但现在回头看,那全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的可怕回忆。
只要达到三环,就能通过施展魔法轻松穿好简单的衣服。
对于满脑子只有复仇的佩尔达来说,这是他完全不感兴趣的魔法领域。
毕竟没有魔法的话,生活上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就算你能扛得住见到龙的压力,那些畜生也扛不住。要是马受惊乱跑,害你回不了家,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只是那个体弱多病、处处被人看扁的佩尔达。』
佩尔达反而更喜欢现在这种带着苦涩的平静。
一开始,人们还以失去传统性为由进行抵制。
『但话虽如此,我也不想以后一点魔法都不会用就这么过活……。』
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佩尔达下了马车,车夫把带来的行李卸下后,在一旁侯着。
要是别人听到他把四环说得像阿猫阿狗一样轻松,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马车能行驶到的地方也就到此为止了。
车夫再也不敢硬撑了。
-前方为公王领地,严禁入内。
到了四环,甚至能摸透复杂礼服的结构,指挥魔法自动给自己穿好衣服。
无法开花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久违了啊,这感觉。』
「过会儿可是会有龙来这儿的哦。」
「龙、您是说巨龙吗?」
「嗯,这样啊。」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光听声音他就猜到了。
「大概不是龙亲自过来,而是继承了它血液的部下,龙裔吧。不过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跟见到真龙也没什么区别了。」
是个穿着女仆装、留着银发的小女仆。
佩尔达达到了无人企及的九环,甚至施展过了许愿魔法。
现在的他,自然与魔法八竿子打不着。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所以你就回去报告说我已经顺利进去了就行。要是命都没了,那不全白搭了吗?」
佩尔达把那硬邦邦的包袱当凳子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等了起来。
虽说他曾经登上过九环的境界,但现在要走的,毕竟不是他以前熟知的那条路了。
回想起来,佩尔达所使用的魔法就像是毒品。
她可是头龙裔。
「公王的领地啊……。」
「请问是佩尔达·罗斯诺瓦大人吗?」
肯定是接到了还要监视他是不是会半路逃跑的命令。
『魔法……。』
『再后来甚至还出现了什么天空马车,总之花样越来越多。』
「辛苦你了。」
「到,到了!」
* * *
那些全都是以魔导工程学为名研发出来的产物。
「大,大人……!」
可不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那么我们出发了!」
「啊,这样啊。……啥?」
「我是坐马车去吗?」
车夫怎么想都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伴随着马匹打响鼻的声音,马蹄声渐渐响起。
『而且,现在我也不想再去那么做了。』
而此刻的佩尔达,既没有沸腾的怒火,也没有刀锋般的复仇心。
『虽然那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那小人这就告退了!!祝大人您平安健康!」
她礼貌地问道。
佩尔达抬起头,看向了昏暗的森林深处。
「这,起码得等到来接您的人……」
车夫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我带您前往城堡。这边请。」
「是的,没错。」
「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是的。坐马车。不坐马车还能坐什么呢。」
「没错。」
「啊啊……!」
马车开始滚动。
「明,明白了。」
但没过多久,就因为其远超马车的控制力以及宽敞便利的空间,彻底成了贵族们的专属座驾。
那么,没有了愤怒和复仇心的佩尔达,要想领悟魔法需要什么呢?
他将放在马车后面的一个大包袱放了下来。
「车夫?」
佩尔达朝着拉车的马扬了扬下巴。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九环大魔法师了。
在佩尔达最后的记忆中,马车这种东西早就消失了。
『为了一个人生活不受影响,至少也得达到四环才行。』
「少爷,我是车夫汉斯,负责送您前往目的地。」
『因为那个空缺,后来被一种叫做魔力汽车的东西给取代了。』
不过眼下摆在面前的,果然还是一阵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