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小狗

在海森堡家豪華馬車的搖晃中過了一會兒――我和奧爾維先生抵達了王都北部的瓦蘭領。

奴隸販子格里莫爾位於馬車無法通行的複雜住宅區，因此從這裡得步行一段。

「聽好了，奧爾維，這次的目的是取得瓦蘭邊境伯『確鑿罪證』。過程中可能與奴隸販子交戰……但盡量避免殺戮，後續處理麻煩。主力是『情報收集』，明白？」

「是，遵命。」

奧爾維先生極度厭惡奴隸販子……

不這樣叮囑一番，他可能一不小心就下殺手。

（最糟的情況，殺了也無妨……但這可是寶貴勞動力，最好帶回虛空鎮。）

再怎麼無可救藥的罪犯，若妥善『回收利用』，也能派上用場。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環保型貴族。

「――嗯，這裡。」

走了三分鐘，便迅速抵達目的地。

王都的土地基本由四大貴族掌控。

雖名為瓦蘭邊境伯領，範圍其實不大。

「這就是奴隸販子的店……？在我看來，只是普通民宅……」

「他們偽裝成這樣。奴隸販子也不傻。」

「原來如此……」

如奧爾維先生所說，眼前是隨處可見的三層民宅。

但這只是偽裝。

根據我的原作知識，這一帶的房屋內部相連，形成一座巨大建築。

「好了，去『打招呼』吧。」

然而，

「迎接辛苦了，你們老大在哪？」

我可是怠惰傲慢的極惡貴族。

我邊說，邊將一路拖來的奴隸販子基爾隨手拋出。

隨後……人潮湧現。

我話音剛落，

在這敲門，不符原作霍洛的做派。

一刀斬倒來襲的奴隸販子。

門、鉸鏈、周圍牆壁，彷彿爆炸般飛散。

對方氣勢受挫，我看向被斬倒的奴隸販子。

「襲擊！拿武器！」

「可惡，是哪個傢伙！？」

「什、什麼！？」

我正感慨時――一名超過兩米的大漢，慢悠悠登場。

在此區域屬『小頭目』。

「這傢伙是『極惡貴族』霍洛・馮・海森堡！」

「「「咕……！」」」

眉毛剃得乾淨的蒙多，三白眼凶狠一瞪。

（他確實是……『怪力蒙多』吧？）

不愧是奧爾維先生，完美控制力道。

「對少爺不敬，我絕不允許。」

他是瓦蘭邊境伯側近之一，掌管奴隸販子格里莫爾。

從地下階梯，黑衣兇相的男子蜂擁而上。

我伸手想輕敲門――又停下。

況且有奧爾維先生在場，必須嚴守角色設定。

「――喝！」

他緩緩擺好劍勢。

如原作所述，這一帶民宅內部相連，內有廣闊空間。

「……霍洛・馮・海森堡，你知道這是哪嗎？」

我輕踢門，玄關轟然炸裂。

「――我來了。」

一名血氣方剛的男子，雙手緊握短刀，勇猛衝來。

（……不深不淺的精妙刀傷……）

奴隸販子們緊握鐵管，慌亂聚來。

「你、你是……海森堡家的！？」

奧爾維先生迅速拔劍，

（嗯，果然。）

「快，去地下叫援兵！海森堡家來襲了！」

「咳、哈……！」

真壯觀，像螞蟻。

此行目標是擾亂海森堡領風紀的奴隸販子店。

「『闇之大貴族』瓦蘭經營的骯髒奴隸販子垃圾場吧？」

「吵死了，去死！」

「嗯――嗯――！」

嘴貼膠帶、全身綁繩的他，像蟲子般扭動，向老大蒙多求救。

「你們的員工，在我家領地運奴隸。眾多領民親眼目擊。三名奴隸已被我方保護，刻有格里莫爾紋章的馬車也已扣押。哦，對了，基爾懷裡還找到『偽造貨物證明』。」

如此證據，無從狡辯。

誰佔大義，一目了然。

「嘖……！」

蒙多苦不堪言地瞪向闖禍的基爾。

「蠢貨，犯下天大錯誤……！基爾，事後宰了你。」

「嗯、嗯――嗯……！」

嚇壞的基爾靈活扭身180度，轉向我求救。

（這傢伙……有點意思？）

虛空鎮居民全是罪犯，這種『天然治癒系角色』很珍貴。

他的事稍後再說，進入正題吧。

「我海森堡領嚴禁奴隸，『格里莫爾』嚴重擾亂我領風紀。我個人不想把事鬧大……但貴族有面子要顧，有領民要護。總之，這些『場面話』說完，你們該被處置了。」

「小鬼，別太囂張！兄弟們，別客氣，幹掉他！」

「「「遵命！」」」

眾奴隸販子一齊撲來。

「少爺，請退後。」

「不，這裡我來。」

我單手攔下奧爾維，刻意上前成為目標。

「「「……！」」」

「砸爛他的頭！」

下面應該有監禁奴隸的座敷牢和『秘密隱室』。

他們全力揮下鐵管。

「哈……！」

「嗚！？」

但這次對手太弱，反倒冷靜下來。

「送你們上路前，告訴你們。我的固有魔法是＜屈折＞。無論魔法或物理，所有攻擊都能扭曲無效。」

（審問……還是算了吧。）

（外界認為我的固有是＜屈折＞。）

五年前洗禮儀式，我買通菲歐娜，向魔法省提交假資訊。

鐵管揮下瞬間，我在體表展開極薄＜障壁＞――純粹硬度差，折斷了對方武器。

我俯視倒地的奴隸販子，略加思索。

隨後，

「收走這些傢伙，關進地下牢。若敢反抗，適度教訓，但別殺。」

百餘黑衣人，不到一分鐘全滅。

她們想必作為奴隸，遭受殘酷的對待。

七名身著破衣的年輕美少女，被關在狹小座敷牢。

（反正這群都是小嘍囉，應該什麼也不知道。）

「不愧是少爺，技藝精湛。（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霍洛大人的＜屈折＞，傳說級的絕對防禦固有魔法。首次親見，果然出色。無論誰，要突破這防禦都得費勁。）」

「「「是！」」」

（再怎麼『保密主義』，從不用固有魔法，沒人見過＜屈折＞……終究太奇怪，難免引疑。）

「去死！」

然而，

「是。」

「少說無用奉承。這群雜魚不值一提。」

沿階梯下行，來到另一廣闊空間。

她們眼神無光，充滿敵意與恐懼，怯生生地看著我。

鐵管觸及我身軀瞬間，扭曲變形。

「「「什麼！？」」」

想立刻找秘密隱室，拿目標物品……但置她們於不顧，作為人似乎不妥。

有奧爾維在旁，慣用的『虚空式審問法』不能用。

現在有奧爾維這『完美目擊者』，為免不必要的猜測，這種場合得大肆宣傳。

我拍拍手，屋外待命的女僕部隊無聲列隊。

「嗯……這麼弱，提不起興致。」

當然，這是大謊。

處理完百餘奴隸販子，我看向他們衝上的階梯。

平時這種時候，『黑色愉悅』會湧上心頭……

「奧爾維，跟上。」

「海森堡的垃圾！」

（嗯……怎麼辦……）

「咳！」

我演的怠惰傲慢，是『高傲懶散者』，不是『無血無淚的怪物』。

「――沒事了，放輕鬆。」

我柔和微笑，輕伸右手，

「「「咿、咿……！」」」

她們驚恐扭曲臉龐，逃向牢房角落。

（為、為什麼……？）

確實，我的長相難稱『和善』。

自認有些邪惡的臉。

（但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啊！）

這才恍然。

我伸出的右手，沾滿奴隸販子的鮮血。

剛才略為激烈，臉和衣服上恐怕也濺了血。

（……抱歉，這樣確實嚇人。）

踢破門的巨響後，奴隸販子驚慌衝上樓，慘叫聲響起――接著下來的是滿身血笑著的貴族我。

嗯，這誰不怕？

（……怎麼回事？少爺的臉雖可怕，但不至於如此……哈！？）

同時領悟此情的奧爾維，迅速行動。

「少爺，擦拭血跡。」

「嗯。」

他從懷中取出白手帕，細緻擦去我臉、手、衣服上的血。

奧爾維像『被棄的小狗』般沮喪。

在這殘酷的社會，她們只能賣身、偷竊或餓死……

「察覺遲了，抱歉。」

「在下是管家長奧爾維・丹克爾特。這是我家徽章，俗稱銀徽。」

偶爾搞點『臣下福利』也不錯。

無論哪條路，都無好結局。

向奧爾維道謝後，我略加思索。

「……？不，從未聽說――」

「少爺，這些少女如何處置？」

……這笑容太燦爛，堪稱他至今最佳吧？

奧爾維明顯垂下肩膀。

（交給聖騎士協會……大概三天保護期後，直接丟到市井。）

「是……我也認為這較妥當……」

意外展開讓少女們愣住。

「四大貴族……海森堡公爵的……！？」

『賽馬場收益』＋『欠債馬女專利費』的雙支柱，讓我個人資產頗豐，支付女僕薪水不痛不癢。

「萬分抱歉，我竟疏忽了。確如少爺所言，我家正為人手不足所困。」

「難、難道，這人是……！」

「我在問，是否願以『見習女僕』身份，受雇於海森堡家。待遇依我家勞動規則，順便保證基本衣食住。」

海森堡的財力在四大貴族中名列前茅，多幾個女僕無傷大雅。

「――奧爾維，你也老了。好好想想，我們人手短缺，對吧？」

「海森堡……那個……？」

「就這麼定了。你們，願意為我工作嗎？」

不愧是管家長，手法熟練。

（這下怎麼辦……）

耳朵耷拉、毛髮凌亂、尾巴無力……我彷彿看見這小狗幻影。

瞬間，他似有所悟，喜悅地低頭。

保護平民是他們的職責。

哦，對了，還沒自我介紹。

正苦惱時，奧爾維開口：

今天已收留三名奴隸，又不是撿棄貓，哪能隨便收。

「……」

雖不是露比，但彷彿看見無形的尾巴狂搖。

無家、無錢、無依無靠。

（大不了用我的私房錢。）

……唉，沒辦法。

「嗯……交給聖騎士協會吧。」

（奧爾維幫了我很多。）

「說起來……侍奉部門人手不足吧？」

「「「……咦……？」」」

「不，辛苦了。」

「遲了點，我是霍洛・馮・海森堡。海森堡家下任當家。」

我偷瞄身旁。

奧爾維取出雕有海森堡家紋的豪華徽章。

「不、不可能……真的！？」

「為何……海森堡家下任當主會在這……！？」

「騙、騙人的……一定是夢……這種事……！」

少女們眼中重燃希望。

「你們有兩條路：接受聖騎士協會保護，或做海森堡家的見習女僕――」

「――工、我要工作！請讓我工作！」

「拜託，請收留我……！」

「什麼都做，請施予慈悲……！」

她們全員當場跪下，立即選擇成為我家傭人。

「好回答，果斷的人我欣賞。」

我家是四大貴族，女僕待遇極佳。

更重要的是，海森堡有『名號』。

這對她們而言，應是『最大優勢』。

（從店裡逃跑的奴隸，下場淒慘。）

只要身刻奴隸印，她們的行蹤對『主人』一清二楚。

因此，常被迅速抓回，遭受嚴酷懲罰……這是常態。

即使僥倖逃到遠城，餘生也得在恐懼中度過，害怕主人追來。

想請醫者抹去奴隸印，市井醫者嫌麻煩，多不願幫忙。

不堪恐懼的奴隸，甚至自願回到主人身邊。

「「「謝、謝謝……！」」」

「奧爾維，新女僕見習的培訓，交給你了？」

她們眼冒金光地爭搶，也無可厚非。

七名少女淚流滿面，爭相道謝。

（我讓臣下幸福，臣下讓我幸福……多美妙的關係！）

（若各地傳頌下任當家的好評，傳到父親耳中――我的評價將提升！）

「是，當然。感謝少爺的仁慈決斷。」

（但有『極惡貴族』撐腰，進入海森堡領這『闇之聖域』，情況完全不同。）

綁架＋持有奴隸＋風紀違反＝至少無期徒刑。

隨後，七名少女交由樓上待命的女僕部隊，送往海森堡宅邸。

地位、權力我遠勝……但人數的力量不容忽視。

（公司也好什麼也好，『部下的評價』不容小覷。）

隨後，找座敷牢鑰匙太麻煩，我徒手撕下鋼門――用恢復魔法抹去她們的奴隸印。

宅邸活動的人，99%是臣下。

好了，進入正題――開始『尋寶』吧！

（『海森堡傭人』的身份，是保護少女們生命的盾牌。）

這些小積累，是通往當家的捷徑。

如此，臣下的『平均好感度』將大幅提升。

得好好『有效利用』。

若奴隸逃入我領，奴隸販子強行帶回，我家視為『綁架事件』――違反領法、擾亂風紀的罪犯，將受極重刑罰。

（奴隸販子全數解決，奴隸也全救出。）

（哈哈哈……對，細味這意外幸福，誓忠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