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深夜的密談

聖曆1015年6月1日23時50分。

霍洛在將「闇之大貴族」瓦蘭解決的當晚——海森堡家族的宅邸前停靠了一輛豪華的馬車。

從氣派的客室中現身的是達夫尼斯・馮・海森堡與蕾菈・托亞・海森堡。

「呼……終於回來了啊……」

「哈啊……現在馬上就能睡著了……」

踏上地面的達夫尼斯與蕾菈，臉上滿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

這也難怪，最近他們將據點移到王都的別宅，幾乎一刻不停地處理公務。

由於國王的健康狀況不佳，崩御後的國葬、王選的準備工作、與王族的懇親會等等……重要事項的協調與會談接連不斷，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體重略微減輕的達夫尼斯推開宅邸大門的瞬間，

「「「——歡迎回來！」」」

全體僕人深深地鞠躬致意。

因為事先透過〈通訊〉通知了返家的時間，迎接的準備早已萬全。

「奧爾溫，留守期間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沒有任何問題……」

總管家那略帶「弦外之音」的說法，讓達夫尼斯感到一絲微妙的違和感，但……

「那就好。」

已經疲憊不堪的達夫尼斯沒有深究，隨口帶過。

「達夫尼斯，我先去準備睡覺了哦。」

「晚安，蕾菈。記得蓋好被子保暖哦？」

「晚安。你也別太勉強自己哦？」

「今天有點累了，長話短說。」

「……好，開始吧。」

「老爷，您現在有空嗎？」

正打算到此為止，去洗個澡時——「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達夫尼斯邊說邊用拇指與食指用力按壓雙眼眼角。

「這是瓦蘭邊境伯涉及的惡行清單。包括對大魔教團的資金援助、向帝國洩露情報、秘密策劃政變等等，皆按時間順序附上證據整理而成。」

「……抱歉，可能是我聽錯了。麻煩你再說一遍？」

「這、這是……什麼……！」

「——今天，少爺將瓦蘭邊境伯解決了。」

「我是奧爾溫。」

「荒……荒唐！？毫無準備就對『王國的老好人』下手了！？」

若不揭露他「背後的真面目」——那些惡行就將他殺害，失控的民意將指向海森堡，引發極其棘手的局面。

有了這些，立即就能展開對瓦蘭的暗殺行動。

當時鐘的指針指向深夜兩點時，終於告一段落。

「嗯，剛好告一段落。」

疲勞與睡意交替襲來，即便是他，似乎也快到極限了。

接下來要開始的是「領主的工作」。

「失禮了。」

「……哈……？」

他審閱留守期間送來的報告書，認真閱讀領民的陳情書，然後快速地蓋上批閱印章。

「嗯，嗯——……」

手上的清單記載了達夫尼斯多年來苦尋的情報，內容詳盡得令人咋舌。

這也難怪。

奧爾溫說著，遞上一份「清單」。

隨後，他關進書房，面對堆積如山的公文。

「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麼弄到的……！不對，在此之前——既然已經解決了瓦蘭，為何不立刻報告！？」

面對大為震驚的達夫尼斯，老總管卻以平靜的態度回應：

奧爾溫以「那就簡潔地說」作為開場白，極為簡短地報告：

總管家重複了完全相同的話，達夫尼斯忍不住猛地站起來。

「今天，少爺將瓦蘭邊境伯解決了。」

門無聲地開啟，總管家走了進來。

得到最愛妻子的鼓勵，達夫尼斯的氣力瞬間恢復不少。

瓦蘭熱衷於慈善事業，贏得了國民的極高人氣，並以此作為「人的鎧甲」。

「其實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無需擔心。少爺按照老爷的指示，『妥善地』解決了他。」

「請先看看這個。」

達夫尼斯以為「霍洛未經妥善準備，強行暗殺了瓦蘭」，這是他對此事的理解。

「哈哈，謝謝。」

「這是怎麼回事！？說清楚！」

剛才處理的是「四大貴族的工作」。

「進來。」

聽到這第一報，達夫尼斯口中漏出一聲頗為滑稽的驚呼。

瓦蘭的隱瞞工作堪稱王國第一，即便是海森堡家族的情報部隊長年調查，也未能抓住一絲把柄。

「這是霍洛大人的指示。」

「霍洛的……？」

「少爺擔心老爷因公務疲憊不堪。『這種小事，怎能打擾父親的休息。明天早上我會親自報告，麻煩你到時先傳達第一報』，他是這麼說的。」

「這、這種……小事……？」

達夫尼斯的嘴巴張得老大。

「看來這次的『無理難題』，對少爺來說似乎有點太簡單了。事實上，所有這些證據，都是在三天內收集齊全的。」

「……三天……」

巨大的震撼讓他心神一鬆，隨即重重地癱坐回椅子上。

仰望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重新開機。

「真的……是霍洛做的……？」

「是的，表現堪稱完美。接到老爷的任務後，他立刻與托馬斯伯爵進行交涉，設局陷害奴隸販子格里莫爾，在地下賭場從最高幹部口中套取情報——封死所有退路後，將魔人化的瓦蘭邊境伯逮捕。簡直如國際象棋般的完美收官……只能說令人佩服。」

那一瞬間，達夫尼斯再次睜大雙眼。

「等等……『魔人化』！？霍洛沒事吧！？」

透過特殊的禁咒或魔王因子濫用，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這就是魔人化。

大魔教團尤其熱衷於此領域，至今已有三個「成功案例」被目擊，每一個都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魔人的「超人臂力」與「壓倒性的大魔力」，絕非一個十五歲的學生能應付的。

「據我觀察，少爺身上連擦傷都沒有。魔力也相當充沛，恐怕是輕鬆一擊就解決了吧。」

「……魔人化的劍聖，嗎……？」

「若是他，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奧爾溫堅信「霍洛必將成為下一代的王」。

他以為會看到兒子的照片，沒想到卻是一個陌生的女聖騎士被大篇幅報導。

自家引以為傲的兒子立下如此輝煌的功績，卻被某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搶了風頭，怎能不讓他怒火中燒。

（……這是什麼情況……）

「她是伊莉莎・羅倫斯，據說是『年輕聖騎士的希望』。實際上，伊莉莎大人幾乎未參與瓦蘭邊境伯的討伐。」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中「炫子狂魔」爆發時，奧爾溫輕咳一聲。

是在解決瓦蘭的過程中，順便收服了聖騎士協會？

奧爾溫不多言，遞上一篇文章。

「……哈……？」

「我也曾擔心這一點，但……他笑著說『一切無礙』。以少爺的能耐，恐怕早已有所準備。」

（……哈哈，真是了不起。果然是我和蕾菈的孩子啊……）

「……什麼？霍洛好不容易立下大功，我們的記者在幹什麼！？立刻讓他們重寫！」

面對主人的怒火，奧爾溫卻冷靜地回應：

「老爷您給他這項任務後，少爺立刻命令我『準備伊莉莎・羅倫斯的照片』。」

「哦……準備得很充分嘛，瓦蘭討伐的號外報導啊。——嗯？這個女人是誰？」

他原本想給年輕人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難題，讓他在挫折中成長——結果不僅得到滿分答案，甚至是「120分的答卷」。

「所以說，我給他的無理難題——解決瓦蘭的同時，還順便將聖騎士協會納入掌控？」

「究竟是解決瓦蘭的同時『順便』掌控了聖騎士協會，還是為了掌控聖騎士協會而『順便』解決了瓦蘭，我無法斷定……但您的理解應是正確的。」

他雖然不擅表達且有些固執，但對霍洛的愛無人能及，甚至不遜於蕾菈。

剝下瓦蘭披上的「人的鎧甲」，並將其活捉的「驚人技藝」。

而且，還是在短短兩週的異次元速度內。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向您報告。」

達夫尼斯低頭看向手上的報導，沉默地閱讀片刻——隨即「哈」地倒吸一口氣。

聖騎士協會的腐敗已是眾所周知，尤其是王都支部的高層被評為「無可救藥」。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達夫尼斯深深地坐回椅子——雙手捂住臉。

「這是為了什麼……？」

儘管疲勞與睡意讓他反應遲鈍，達夫尼斯的頭腦依舊敏銳無比。

達夫尼斯用力拍桌，毫不掩飾地表達不滿。

還是為了收服聖騎士協會，順便解決了瓦蘭？

達夫尼斯完全摸不著頭腦。

「或許……少爺在完成這件事的過程中，還達成了『另一個目的』。」

「……原來如此……」

「一開始我也和你一樣疑惑。但在一切結束後，再次閱讀這篇報導時，我才明白了那位大人的『深遠考量』。」

達夫尼斯的臉色變得疑惑。

他立刻察覺了霍洛的「意圖」。

「但那裡有三個棘手的重臣。只要他們還在，這女孩不可能爬到高位。」

「霍洛的……考量……」

雖然對他毫髮無傷地解決魔人感到驚訝，但隨即就覺得「如果是那位霍洛大人，做出什麼都不奇怪」，便坦然接受了。

「是的。少爺很可能打算將伊莉莎大人塑造成『虛假的英雄』，從而間接控制聖騎士協會。作為第一步，他應該是打算拿下王都支部。」

他命令「妥善地」解決，結果卻被「完美地」解決。

「什麼？……不管聽到什麼，我都不會再震驚了。」

「這篇報導是按照霍洛大人的指示撰寫的。」

「這傢伙，難道是想……對聖騎士協會！？」

這只有霍洛自己知道。

顯而易見，解決瓦蘭與收服聖騎士協會，絕非「順便」能完成的任務。

這需要耗費數年時間，制定縝密計劃，謹慎再謹慎——才可能勉強達成。

然而，霍洛卻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這兩件事。

而且，僅僅用了三天這誇張的時間。

「……呼——……」

達夫尼斯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

（我……能做到這種事嗎？）

無需多問——答案是「不能」。

能做到這種事的，除了霍洛，別無他人。

達夫尼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喃喃吐露心聲：

「……看來我的時代，不會持續太久了。」

對這暗含早日讓位、自嘲意味的低語，

「這話從我這老傢伙口中說不出什麼來。」

奧爾溫苦笑著，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