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夢

我與皇帝面帶友好的微笑，進入自我介紹階段。

率先開口的自然是作為邀請方主人的盧因。

「我是第七十皇帝盧因·羅格＝福特·阿爾瓦拉，請叫我盧因。」

「我是虛的統治者博伊德。盧因殿，感謝你安排這樣的場合，我由衷感激。」

在和睦的氣氛下，我們交換了親切的握手，隔著一張桌子在沙發上坐下。

「博伊德殿，遠道而來辛苦了。哦，對你的固有魔法來說，距離似乎無關緊要？」

皇帝一邊慰勞我，一邊自然地提到虛空。

「呵呵，你對我的固有魔法感興趣……？」

「那個……與澤諾相同的力量，若說沒興趣，那可是謊言。」

「那就特別展示給你看吧。」

我伸出右手，在掌心召喚出漆黑的漩渦。

「這就是〈虛空〉。在遙遠的原初時代，毀滅一切『法則』的力量。」

下一瞬間，

「「「「……！」」」」

站在後方的皇護騎士們因恐懼而面容扭曲。

你們還真是敏感啊。

「哦……真美（『質』與『量』皆超乎常規。不，與其說這個，這魔力是何等邪惡……！單是看著，就能窺見博伊德的真面目。這傢伙是『純粹的邪惡』，散播世界滅亡的『災厄』轉生體。難怪皇護騎士會發狂……！）」

皇帝吞了口唾沫，目光微微上移。

「這黑色的漩渦——虛空，若觸碰會怎樣？」

「會成為……我的家人……」

當然，好處遠大於麻煩，我毫無怨言。

「哈哈，看來我們很合得來。」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相互理解』吧？其實我早就想與博伊德殿交談了。」

我們輕鬆地開著玩笑，接著輪到我發問。

這種時候，更得封印鬆懈與自滿，秉持『謙虛務實』推進！

談論短期目標、國際情勢、皇國與靈國的礙眼……看似深入卻不觸及核心的微妙話題。

（黛亞的情感太沉重、五獄為莫名其妙的事爭吵、馬癡的飼養很費心……）

阿庫婭綻放燦爛笑容，頭頂的呆毛興奮地甩動。

我點頭表示理解，皇帝順勢補充。

「對，家人。」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虛的發展不是我的功勞，全靠優秀的部下。」

皇帝眼中燃燒著『兇猛的野心』。

作為客方，適當的態度是先聽取主辦方的意圖。

「原、原來如此……雖然不太明白，但真是可怕的魔法。希望今後能與你們保持友好關係（這傢伙腦子有病……但博伊德是真的！絕對能派上用場……！若能拉攏博伊德，將虛置於掌控之下——無需顧忌煩人的皇國與靈國，我的霸業將大成！現在我確信，帝國的首要目標就是攻略這傢伙！）」

「不不，這是我的真心話。虛的成長速度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呵呵，咬鉤了咬鉤了！）

這是帝國方提出的會面，我們應邀而來。

「承蒙如此厚愛，實在惶恐至極……！」

「家、家人……？（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反觀皇帝，

「盧因殿，你又為何對虛感興趣？」

（聽說虛是一個團結一致的組織。看來博伊德擁有卓越的御人之術。言談優雅，口才流暢，雖不及我的智謀，但也不完全是蠢貨。）

「優秀的領袖與忠誠的部下……難怪虛能迅速壯大。看似一帆風順，真是令人羨慕。」

我與盧因相視而笑，愉快地聳肩。

這場極祕會談是為了增進交情。

確立這一定位後，皇帝拋出輕鬆話題。

「我自幼便對『魔法史』與『英雄譚』著迷。聽說你是傳說中的『災厄澤諾轉生體』，我實在按捺不住……就是這麼回事。」

此後，我與皇帝繼續「表面上的對話拉鋸」。

我如此回應時，阿庫婭提出異議。

「博伊德殿，為何對帝國感興趣，而非王國、皇國或靈國？」

「哦，真是巧合。我也一直想見盧因殿。」

「我審視了四大國，覺得帝國最有『玩具適性』。」

他一邊靜靜觀察，一邊讚賞地點頭。

「謝謝。但我一直感激你們的努力。」

「哈哈，誇我也不會有什麼回報哦？」

「原來如此。」

我自嘲地聳肩。

身兼海森堡家當主，統領虛這龐大組織，頗為費神。

（但不能操之過急。）

「絕非如此！一切皆因博伊德大人的力量與指揮！」

「當然，不僅是博伊德殿的罕見固有，我也關注你作為統治者的卓越手腕。」

「不愧是博伊德殿，真是慧眼識珠。」

「順利我不否認，但煩惱的種子也不少。」

「盧因殿，今晚的極祕會談，究竟有何用意？」

開場堪稱完美。

越是順利時，原作霍洛的詛咒debuff『怠惰傲慢』越容易冒頭。

時而歡笑，時而共鳴，時而爭論。

不透露實質資訊，用表層話題炒熱氣氛。

當然，這樣的對話不可能真正拉近距離。

（但這場交談有『重大意義』！）

我與皇帝的視線交錯。

（盧因，如你所理解，這不過是場儀式。）

（博伊德，你的意圖我一清二楚。『這只是場儀式』，對吧？）

（這場極祕會談，旨在通過對話，耗費相應時間——）

（讓彼此『認為關係加深』的形式化行為！）

（皇帝追求的是『武力』。為增強國際話語權，欲利用虛。）

（博伊德追求的是『影響力』。為增強國際話語權，欲利用帝國。）

（也就是說，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換言之，那傢伙的目標只有一個——）

（（虛與帝國締結『軍事同盟』！））

不久，對話停頓，沉默籠罩全場。

（前哨戰結束了。差不多該輪到對方深入話題了吧？）

我正這麼想時，皇帝如預期般行動。

「博伊德殿，我認為我們可以攜手合作。」

「盧因殿，真是心有靈犀。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我打算今後與皇帝保持友好。

「如果可以，我想聽聽博伊德殿的夢想？（來吧，我已敞開心扉！輪到你了！說出你深藏的邪惡野望吧！世界征服？人類滅亡？還是弒神？無論什麼願望都無妨！我為今日準備了『1000種必勝策略』！定將你說服，收為我的傀儡！）」

「此話怎講？」

「當然可以。」

你打從心底渴望和平。

「……哈……？」

「我可以談談自己的故事嗎？為了更深入瞭解彼此。」

「我自幼學習『帝王學』，被培養為領袖。繼承帝位後，我推行大規模改革，致力於國家發展。」

「一樣？」

即便他哀求「饒了我吧」，也不會放手。

確實，那兩國有點麻煩。

這就是皇帝盧因·羅格＝福特·阿爾瓦拉悲慘的一生。

（但現實是殘酷的……）

（不過，別擔心。我會救你！）

雖然手段有些過火，但一切行動皆為『人類的永續存續』。

「然而，僅憑武力的笨——失禮，頭腦簡單的『皇國』與『靈國』仍遙不可及。他們仗著絕對力量，嚴重擾亂國際秩序！」

他咬緊牙關，傾吐對兩國的不滿。

「我的夢想是——『世界和平』！或許聽來天真，但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

「對，我的夢想與你相同——『世界和平』。」

這就是皇帝追求的世界和平之夢。

「聰明的博伊德殿想必知曉……近年，亞人、獸人、魔人的危害在全球激增。不久的將來，『人界』與『外界』的戰爭恐怕在所難免。我們人類無暇同族相爭，應攜手團結，成為一體！」

嗯，皇帝確實幹得不錯。

皇帝語氣激昂，猛地攤開雙手。

在原作Ronzorukia，他是受周邊國家夾擊的『中間管理職』。

我浮現慈愛的微笑時，盧因投來真摯的目光。

皇帝淪為破抹布的未來無法改變，但我至少會讓他成為『幸福的破抹布』。

（大規模肅清國內腐敗貴族、試圖支配墮落的王國、暗殺皇國與靈國的開戰派……）

「一樣啊。」

我綻放極其邪惡的笑容，說出早已準備的『完美回答』。

他的話語透著辛勞。

在某事件中疲憊，在另一事件中磨損，淪為『銀色破抹布』——最終被『無名路人A』刺殺。

（以自豪的智謀統領四大國，與外界大國簽訂和平條約，構築人類安寧，創造以自身為『唯一王』的新秩序。）

嗯，我知道。

「呵呵，我與盧因殿真是志同道合。」

「自由貿易促進經濟增長、鼓勵魔法研究強化軍備、實施農業保護穩定糧食，乘著時代潮流，我國實現了空前繁榮。」

皇帝微笑說「謝謝」，靜靜開口。

這大概是半分演技、半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