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大義名分

回到房間後，我坐在椅子上，開始閱讀父親遞給我的關於瓦蘭邊境伯的調查報告書。

（嗯嗯……）

瓦蘭・瓦倫斯坦，80歲。

克萊因王國的大貴族，擁有與帝國接壤的廣大領地。

曾被譽為『神技劍聖』，以神乎其技的劍術守護王國。

然而，在隨蕾菈・託亞・海森堡率領的天喰討伐隊行動時，他的左足受到『不治之咒』，痛苦不堪，最終退出第一線。

此後，他將原本從事的慈善事業全面展開。

包括貧困地區的糧食援助、創設瓦蘭獎學財團、支援地區醫療、培養後進聖騎士、設立孤兒院等，作為『王國的好爺爺』深受萬人愛戴。

此外，他希望「請以名字直接稱呼我」，因此人們多以瓦蘭而非姓氏瓦倫斯坦稱呼他。

（……什麼，就這些？）

調查報告書到此結束。

作為『闇之大貴族』瓦蘭・瓦倫斯坦的情報，內容僅流於表面，顯得單薄。

（算了，也沒辦法……）

瓦蘭邊境伯的『隱匿手段』在《Ronzorukia》中堪稱頂級。

他擅長『自我保護』與『情報操控』。

即使以海森堡家的情報網，要抓住這老狐狸的尾巴也極為困難。

（瓦蘭・瓦倫斯坦是統領王國犯罪的『闇之操盤手』。）

他涉足奴隸買賣、要人暗殺、毒品走私、經營地下賭場、舉辦黑市拍賣等各種罪惡勾當。

不僅如此。

他以『獻金』為名的『黑錢』收買聖騎士高層，向大魔教團提供資金支持魔王因子研究，並從帝國收取巨額金錢，洩露王國機密。

海森堡家闖入瓦蘭邊境伯領地，襲擊奴隸販子也能被認可的……『正當理由』。

【哈，閣下到底在說什麼……瓦蘭邊境伯？】

（說起來，父親稱這任務『有些棘手』，並說是檢驗我實力的『試金石』……）

……呵，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圖。

既然如此，首先要收集證據。

若引發這種局面，父親的評價將大跌，我成為當家的道路也會遙遙無期。

這不僅違反對方的領地法，還會引發重大政治爭端。而且，先動手的是我們，立場不利。

父親正是這個意思。

（父親既然接受這任務並交給我，是否表示他已掌握瓦蘭卿罪行的『確鑿證據』？）

【最近，總有些人在我身邊探頭探腦。被人無端猜疑，感覺可不好啊……海森堡公爵？】

（……等等……）

（完美犯罪＝專業手法＝自動聯繫到海森堡家。）

被瓦蘭邊境伯害得家破人亡者，遠不止一萬兩萬。

當然，我們可以聲稱「與己無關」。

（根據我的原作知識……瓦蘭邊境伯控制的『奴隸販子』，應該在王都北部祕密營運。）

（膨脹的民意怒火……已形同『暴力』。）

他堪稱『王國的害蟲』，集貪婪、名利慾、認同欲、金錢欲、色慾於一身，是邪惡的結晶。

我在這一點上再深入思考。

（……嗯……）

關鍵在於『對人民講道義』。

回想這些原作知識時，我突然感到一絲違和。

【――你的罪行，總有一天我會讓它大白於天下。給我等著，老狐狸！】

證據在於――父親不像以往說『解決他』，而是特意說『適當地解決他』。

（呵呵，想出好主意了！）

更何況，父親達夫尼斯與瓦蘭邊境伯十多年來一直激烈對立。

（暗殺是海森堡家的拿手好戲，大貴族被殺時，懷疑的目光總會第一時間投向我們。）

（瓦蘭邊境伯被譽為『王國的好爺爺』，深受國民愛戴……）

（也就是說――要掌握瓦蘭邊境伯罪行的『確鑿證據』，準備好向國民解釋後，再解決他。）

沒錯，我認為這分析無懈可擊。

（我現在需要的――是『大義名分』。）

（這任務是『情報收集→暗殺』的雙重結構！不僅考驗『暗殺技術』，『情報收集能力』也在評估之列！）

絕不能讓這矛頭指向海森堡家。

動用霍洛大腦思考後，

將奴隸販子全滅並奪取物證也不行。

若論『人性之醜惡』，他在《Ronzorukia》中也是頂級骯髒的男人。

（但那裡是瓦蘭卿的領地……）

當然，不是說要『討好人民』。

而他死後，民怨將沸騰。

（有民纔有國、有民纔有領地、有民纔有貴族。傲慢自大、蔑視人民的貴族，終將滅亡。這已被歷史無數次證明。）

但這會引發追查兇手。

他作為『神技劍聖』立下無數武勳，不僅在邊境，在王都也有領地。

【――可惜啊，你們再怎麼翻找也找不到什麼。我的偽裝天衣無縫，乳臭未乾的小子。】

父親真的完全不知瓦蘭邊境伯的真面目嗎？

我不會留下證據，因此瓦蘭被殺案將陷入僵局――而對我們的懷疑會與日俱增。

貴族需時而嚴厲、時而仁慈――靈活運用『剛』與『柔』，妥善管理領地。

他從不殺無辜之人。因為母親嚴令「這種任務不能接」。而且，奧爾維的眼光也很嚴厲。

當然，無故襲擊是不行的。

攻擊那裡應是正確的第一步。

若瓦蘭邊境伯現在被暗殺，海森堡家的涉案嫌疑將首當其衝。

暗殺是海森堡家的專長，我們會立刻被懷疑，後續行動將大受限制。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父親與瓦蘭邊境伯針鋒相對……二人的不和在王國中廣為人知。

若無故殺害他，海森堡家將遭到王國上下口誅筆伐。

瞬間浮現一個『絕妙點子』。

不愧是霍洛・馮・海森堡。

在陷害人、貶低人、設圈套等『壞事』上，無人能出其右。

他在官方舉辦的『最垃圾角色排行』中榮登殿堂，果然名不虛傳。

（在當前局勢下，那個『蠢貴族』可以利用！）

在雷德里克魔法學校入學式上，魯莽向我挑起決鬥，展現完美醜態的真男人。

閉上眼，彷彿昨日重現……

【這、這這……在這學校裡，身份差別無關緊要！在這裡，我和你都是雷德里克的一年級生！別得意忘形，你這惡棍貴族的少爺！】

【霍洛・馮・海森堡！決鬥！我向你提出一對一決鬥！】

【若在這裡打倒那傢伙，我的名字將響徹克萊因王國！推開礙事的兄長們，我將成為託馬斯家下任當家的頭號人選！】

如此豪言壯語卻被秒殺的，是《Ronzorukia》引以為傲的蠢貴族，託馬斯家三子弗蘭茨。

他――不，他家族的處境，對我來說極為有利。不利用可不行。

事不宜遲。

我將意識轉向託馬斯家宅邸，探測弗蘭茨微弱的魔力，發出＜通訊＞。

（――弗蘭茨卿，現在方便嗎？）

（這、這聲音……霍洛……不，霍洛大人！？）

霍洛……『大人』？

態度變得真圓滑。

考慮到託馬斯家的困境，這也無可厚非。

（好久不見，過得可好？）

正想著，一個氣喘吁吁的男聲傳來。

剛才弗蘭茨好像提過這事。

（什麼，蠢兒子……不敲門就進來，笨蛋！因為你的蠢事，我們家完了――）

（從那之後，真是慘不忍睹……愚蠢地與您作對，傳出與海森堡家不和的謠言，所有人都與託馬斯家斷絕往來。我們的特產絲綢滯銷，資金周轉急劇惡化……這家族完了。）

換句話說，讀空氣的程度堪稱病態。

（當然，我從不對契約說謊。你們領地的特產是……絲綢，對吧？）

後者則是海森堡家青睞託馬斯家的絲綢，特意訂購。

（這、這怎麼敢當……！賣！多少都賣！明天就送！）

貴族社會極為講究人情世故。

（明、明白了！父、父親大人！）

他的聲音混雜著不安、恐懼與期待。

（……不，被父親狠狠訓了一頓。『好不容易的入學式你在幹什麼』、『為何偏偏向四大貴族挑釁』、『你到底蠢到什麼地步』，這是我第一次被這麼罵……）

（……什麼……？）

直到剛才，我都忘了弗蘭茨的存在。

我明白你很高興，但請冷靜。

嗯，這確實該罵。

但……如我預料，其他貴族可沒這麼想。

前者會被視為向大貴族獻媚，奉上特產。

（呵呵，別這麼緊張。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壞事。只要聽我的――那個說我們不和的謠言，我可以立刻讓它消失。）

你父親肯定氣炸了，或者說徹底無語。

（是、是嗎……真厲害。但聽說銷路不太好？）

（這樣啊，真是倒楣。）

聲音有點大……

（託馬斯家的處境，正好完美符合我的需求。幫我聯繫你父親，託馬斯伯爵。）

如此一來，兩家不和的謠言自然破滅，託馬斯家的孤立將解除。

（……是的……若能回到那天，重來一次……我每天都在想這個。）

（真、真的嗎！？）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

（謝、謝謝！全依您所言，您的體貼我無以言謝……！）

我這海森堡家下任當家與託馬斯家三子弗蘭茨的衝突，消息以驚人速度在上流社會傳開――其他貴族紛紛與託馬斯家斷絕往來。

這樣談話應該會更順暢。

免費向海森堡家提供絲綢，與海森堡家訂購絲綢，兩者的意義截然不同。

海森堡家沒施加任何壓力。

入學式當天＋向四大貴族下任當家＋挑釁＝超級危險人物。

（――是霍洛大人的＜通訊＞！海森堡家下任當家，那位霍洛・馮・海森堡大人有話對父親說！還是『好消息』！）

（託馬斯伯爵，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那個……我其實沒那麼急，慢慢來就好？

（哈、哈……初次拜會，霍洛大人，在下託馬斯家第五代當家格雷格・託馬斯！此次有何貴幹？）

（開心吧，今天有『好消息』。）

（……是的。自從謠言傳開，原本的貴族和批發商全斷了聯繫……現在連聯絡都沒了。）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託馬斯伯爵急切地回應。

（好、好消息……？）

（拜、拜託……？）

真是『貴族社會的縮影』。

（那麼，我們來買。你們就當這是『獎賞』，也是『友好的象徵』。）

（是、是的！我們絲綢雖無品牌，但品質絕不輸任何人！尤其現在使用最好的春繭，纖維柔軟光滑，觸感極佳！）

（等、等等……不，不能讓那位大人久等！馬上就去，給我十秒……不，三秒！）

（你的熱情我很高興，但錢我會付清。這樣對你們……不是更方便？）

透過弗蘭茨，對方的聲音經念波傳來。

（說不定，時鐘的指針能倒轉哦？）

甚至聽到這消息的貴族們，可能會爭相搶購這裡的絲綢。

就像艾茵斯沃斯家的繼承式，貴族都想與我們攀關係。

他們會想盡辦法建立聯繫。

這要看託馬斯伯爵的能耐……若運作得當，絲綢生意或許能蓋座大宅。

（但前提是你得按我說的做，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

（我什麼都做！不，請讓我做！拜託了！）

（哈哈，好回答。果斷的男人我喜歡。――明天見一面，詳談如何？）

（絕無問題！一切依您的時間安排！我去任何地方！）

（那明天正午，在我家宅邸見。）

（遵命！）

（嗯，那就這樣。）

正當我要切斷＜通訊＞時，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託馬斯伯爵發出震撼靈魂的吼聲。

我從未聽過如此驚天動地的吶喊。

（啊……霍洛大人何等仁慈……我那蠢兒子無禮冒犯，您卻伸出援手……！不能再拖了！弗蘭茨，召集家中傭人，立即準備製絲！用最新鮮的春繭，製作最高品質的絲綢！這是給海森堡家的重要貨品，任何疏忽都不允許！）

（遵、遵命……！）

那個……＜通訊＞還沒斷哦？

我也沒好意思打斷，就當沒聽見，悄悄切斷了。

對託馬斯家來說，這是天上掉下的好消息，他們高興我也很欣慰。

操控他，輕鬆釣出貪婪的『奴隸販子』。

取得大義名分後――就是快樂的狩獵時間！

（呵呵，託馬斯伯爵已落入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