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時限

在極惡貴族霍洛・馮・海森堡手下慘敗的妮亞，

「……」

在返程的馬車上沉默不語，滿心失意地回到艾茵茲華斯宅邸。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勉強爬到自己房間的牀上——情緒瞬間爆發。

「為什麼……為什麼會輸給那種最差勁的傢伙……！」

輸給霍洛的原因簡單明瞭：他太強了。

天賦的驚人力氣與壓倒性的大魔力，簡直是神選之人。

然而，這個集萬千恩寵於一身的男人——卻懶惰而傲慢。

比賽結束後，

「不愧是霍洛大人，戰鬥英姿令人讚嘆。」

「哼，那是當然。」

霍洛身旁簇擁著美麗的女僕，露出下流的笑容。

（……！）

妮亞感到無比屈辱。

自己拼死努力，而霍洛想必整日嬉戲，為何差距如此之大……

這個世界的不公，讓她刻骨銘心。

被打入絕望深淵的妮亞——依然沒有放棄。

若在此刻崩潰，那些仍被榨取魔力的孩子們會怎麼樣？

他們在拚命抗爭，自己卻尋求解脫……這種懦弱的道路絕不允許。

（我要更加努力，變得更強，超越霍洛，超越佐瓦……！）

不堪的記憶瞬間閃回——武鬥會上被拳打腳踢、羞辱的場景。

這無異於自殺。

妮亞進入雷德里克的目的是在優秀魔法士的環境中磨練，獲得足以擊敗佐瓦的力量。

連同齡學生都比不上的現狀，實在難以想像能戰勝曠古大魔法士佐瓦・雷・艾茵茲華斯。

八年後，她在雷德里克魔法學校迎來了『命運的重逢』。

（一個預科生挑戰那個第一位的惡魔……？）

妮亞・雷・艾茵茲華斯，擁有高潔清廉的崇高精神。

（……又成長了……）

當艾倫與妮亞爭執時，霍洛插了進來。

然而……在最後關頭，霍洛展現了更勝一籌的力氣。

一週後的某天，

當『那傢伙』走進特進班教室時，不是比喻，她真的全身僵硬，心臟彷彿被緊攥。

這下再無退路。

「……誰來救救我……！」

一旦妮亞的身體完成，她將被抽取〈原初之炎〉——並被殺害。

妮亞把自己關在房間，癱倒在牀上。

艾倫這樣的異類混雜其中，確實有些礙眼……

之後，失去價值的孩子們也會被滅口。

經過祕密調查，她確認佐瓦的目標是〈原初之炎〉。

霍洛・馮・海森堡是雷德里克魔法學校的首席合格者。

老實說——她很害怕。

傳聞中的預科生艾倫・福爾提斯，突然向霍洛挑戰。

當然，她打算拼死抵抗，但……

然後——解開白色襯衫，輕輕撫摸柔軟的胸口。

搞不好會被殺。

或許，她是想讓自己顯得強大一些。

時間所剩無幾。

但像這樣挑釁，與平時溫柔的妮亞判若兩人。

（……沒、沒事。那已是過去。如今的我絕對比他強……！）

為了戰勝懶惰傲慢的霍洛，她謙虛踏實地努力。

似乎他打算融合〈原初之炎〉與〈原初之冰〉，再現『最強固有魔法』。

他那徒有其表的俊臉、鄙夷他人的赤紅雙瞳、略顯慵懶的姿態，與八年前毫無二致。

他以自豪的驚人力氣，擊破了妮亞始終無法撼動的〈障壁〉防禦。

（沒問題，我絕對能贏……！自從輸給他後，這八年我一直在努力。所以……沒問題。我不會再經歷那種屈辱！）

她輕搖頭，試圖忘卻創傷。

然而——她再次敗北。

隨後，

而艾倫，

為了激勵被膽怯籠罩的自己，她在同學面前宣戰。

她聽過傳聞。

他雖是白服，卻因例外分到特進班，成為小有名氣的學生。

霍洛一如既往輕蔑，宣稱僅用〈障壁〉就能獲勝。

（騙人，突破了霍洛的〈障壁〉！？）

然後——

霍洛這恐怖創傷已深植妮亞體內。

「——霍洛・馮・海森堡，我向你提出序列戰！」

然而……兩人的實力差距，似乎反而拉大了。

「霍洛・馮・海森堡，我向你提出『序列戰』！」

因子融合需要『龐大魔力』，佐瓦因此以治療為名召集重病兒童，欲將他們作為『活體魔力源』。

因不安、恐懼與煩躁，她遷怒於預科生少年艾倫。

「……！」

「——艾倫・福爾提斯，像你這樣的白服吊車尾，為什麼會在特進班？」

即便如此，她仍強裝鎮定，拚命反駁。

（為什麼，怎麼會……！）

妮亞放心不下，前往地下演習場，悄悄觀戰。

（……太、太殘酷了……！）

妮亞不禁同情艾倫。

在勝機前吊足胃口，故意留一線生機，最後以最殘酷的方式剝奪——這就是霍洛的手段。

他那極惡貴族的行事作風，邪惡得令人作嘔。

最終一如既往，他以壓倒性勝利收場，宛如既定劇本。

但即便如此，妮亞仍從艾倫這預科生身上，感受到某種『閃光』。

（若與他交手，或許能得到『線索』……！）

於是，妮亞放學後將艾倫叫到河岸邊，提出純粹的決鬥。

結果——惜敗。

「呼……我輸了。」

「真是場勢均力敵的好比賽。」

戰鬥結束，彼此稱讚對方的表現。

隨後進行了簡短的感想交流，握手後各自回家。

回宅邸前，妮亞瞥了眼河岸邊的橋。

（……沒人，對吧……？）

與艾倫戰鬥時，她似乎聽到橋上傳來「咕、哦哦……」的怪聲，但……應該是錯覺。

如此判斷後，妮亞踏上歸途。

「……可惡……！」

而橋邊角落，四肢著地抱頭的霍洛，正對『世界修正力』怒不可遏。

數日後的某天，

「喂……你覺得我要怎麼做，才能變得更強？」

或許能戰勝『大翁』佐瓦。

「好像是『入學式前不久』？我那些同樣穿白服的預科生朋友，被兩個黑服本課生欺負時，霍洛幫了他們。」

她拚命蒐集的談判籌碼，無一能成為底牌。

（雖然不願承認，霍洛是『全能天才』。若他能指導我修行……）

妮亞向艾倫相談此事，

她生平第一次向同齡異性低頭。

「霍洛……幫人……？」

妮亞立刻提筆，寫信放入霍洛的桌子。

「……啥……？」

妮亞哼了一聲，但意志堅定的艾倫清楚表達自己的看法。

連猶豫的空檔都嫌浪費，但她毫無頭緒。

剩餘時間不到一個月。

她認識的『過去霍洛』與在雷德里克遇到的『現在霍洛』，存在顯著『落差』。

艾倫則補充道：「我不在場，但聽說……」並開始講述當時的事。

『霍洛』與『幫人』——這兩個對立的詞出現在同個語境，引發了邏輯崩潰的重大錯誤。

之後，也沒受到什麼騷擾。

他會徹底折磨羞辱對方，將其變成破布般嘲笑。

（……確實……沒被打）

這故事難以置信。

「艾倫，冷靜想想。那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懶惰傲慢化身的傢伙，會聽我的請求？你知道他的德性，八成會說『為何我要浪費寶貴時間做這種麻煩事』，然後嘲笑我一番。」

妮亞的腦袋當機。

「啊、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當天放學後，她將他叫到化學準備室——拋下羞恥與自尊，拚命懇求。

（那傢伙什麼也沒做……）

妮亞發出呆愣的聲音。

妮亞冷靜思考。

即便自己單方面猛攻，霍洛完全沒反擊。

僅警告『別探聽我的事』。

但艾倫不是會撒無聊謊言的人。

「哈哈……霍洛的確嘴上刻薄，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只要真心請求，他應該不會拒絕。」

然而……霍洛果真無所不知。

「——拜託，霍洛，請教我魔法修行！」

得到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

起初被斷然拒絕。

妮亞唯一能做的，只是拚命懇求，仰賴霍洛的慈悲。

妮亞難掩震驚。

不僅她的祕密，連艾茵茲華斯家的黑暗面，甚至極機密的魔法因子融合研究，他都知道。

「……騙、騙人……！」

（賭一把，值得一試……！）

極惡貴族霍洛・馮・海森堡，絕不饒恕忤逆他的人。

「那個霍洛……幫預科生……」

（確實……很奇怪）

「過去的事我不太清楚……但現在的霍洛，確實是個溫柔的人。入學式時，他好像也幫了預科生。」

「那不如拜託霍洛，請他指導你修行？」

「怎麼可能。艾倫你不知道，八年前的武鬥會，我被霍洛羞辱得體無完膚。那個鬼畜毫無人性，他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真的。我有個朋友當時在場。而且霍洛還說『給你們句金言』，鼓勵了沮喪的預科生。——看吧，他果然是個溫柔的人吧？」

最近的記憶，是與霍洛的模擬戰。

即便如此，她仍死纏爛打，終於談到交涉。

「……只要我能做到，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說什麼我都聽。拜託，請教我魔法修行……！」

她自知這是下策。

對惡魔霍洛的心，這種話怎可能奏效。

然而，奇蹟發生了。

「……哈，好吧。」

那個霍洛，竟然答應了她的請求。

「……謝謝……真的謝謝你！」

修行隨即開始。

霍洛的訓練極其嚴苛，一天內她不知昏倒多少次。

但，

「好、好厲害……這真的是……我的魔力！？」

效果驚人。

只要遵從他的指導，她能明顯感受到自己越來越強。

（雖然不甘心，這傢伙真的很厲害。與其他魔法士『本質不同』……！）

ただ，只有一件意外的事。

（怎麼說……『意外地普通』）

雖然他嘴毒，但……比想像中更有『人情味』。

「喂，明天第一節課是什麼？」

「魔法概論。」

問他問題，他會正常回答。

「菲歐娜小姐又美又聰明又帥氣，我好崇拜她。」

自己的身體……已然完成。

「還行吧。」

今日檢查若暴露這點，大儀式將立即準備，最快明天便進行『因子融合』。

她原以為他是吞噬他人不幸與絕望的惡魔。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

聊日常話題，他也意外地正常回應。

妮亞懷著壯烈的決意，走向佐瓦。

但無需檢查，她已知曉。

（不過，原來如此……霍洛也是和我一樣的人）

「嘿嘿，怎麼樣，厲害的魔力吧？」

應該是每週一次的定期檢查，測試〈原初之炎〉在她體內的融合程度。

只是，

「你看我修行時，總是在用＜通訊＞……在跟誰聯繫？」

她在房間修行時，響起敲門聲。

「好，完成了！魔力控制完美！呵呵，霍洛驚訝的臉彷彿就在眼前——」

「不許打探。」

「……是啊。快樂的時光，今天全都要結束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對他的恐懼，自然日漸消退。

但拋開先入為主，試著接近他後，發現霍洛意外好相處。

佐瓦的召喚。

「呵呵，謝啦。」

（明天是我人生的——十五年的集大成。我絕對要贏，為了那些孩子，必須贏。即便此身滅亡，也要殺了『大翁』佐瓦・雷・艾茵茲華斯……）

「——妮亞小姐，老爺召見您。請到地下實驗室。」

刻限之末，已近在咫尺。

「你……最好練練看人的眼光。」

他依舊神祕，不願談自己的事。

一週、兩週、三週過去，她開始期待與霍洛的修行時光。

對一直孤單的妮亞來說，與人一起修行，無比快樂。

與佐瓦的決戰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