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最終階段

當我抽出右臂時，

「……啊、嗚……！」

勞爾的胸口綻放出一朵鮮紅的血花，受重力牽引墜落地面。

「砰」一聲沉悶的響動，揚起些許沙塵。

我緩緩降落地面，俯視瀕死的老人。

（嗯嗯……果然，剛才的超強化是『最後的煙火』，勞爾的『餘火』已完全熄滅。）

勇者因子是『一子相傳』。

從父母傳給子女，從子女傳給孫輩，連綿不絕地繼承下去。

（通常，當父母誕下子女時，所有勇者因子會全數傳給『新勇者』……）

但極其罕見地，會有勇者因子的殘渣——餘火產生。

勞爾是例外中的例外，為了不讓這一絲火苗熄滅，他小心翼翼地守護至今。

一切，都是為了實現一族的悲願——消滅虛空因子，也就是殺死我。

「……艾、倫……」

勞爾如譫語般喃喃喊著孫子的名字。

（這已經完全是奄奄一息了。）

若置之不理，不出一分鐘他就會死去。

（但……現在殺死勞爾，顯然是『下策』。）

他已完成『使命』。

勇者的知識、勇者的戰鬥方式、勇者的覺醒條件，全都已託付給主角，成了名副其實的空殼。

除了『艾倫的祖父』這一情報外，這老人已毫無價值。

（……勞爾給『主角路人化計劃』潑了冷水。）

如此，主角的心緒將保持穩定，不會被劇烈情感驅動，計劃完美。

若不加干涉，他最多活『一個月』，但經恢復魔法強化，至少能撐『十年』。

或許，勇者因子的餘火熄滅，也對他產生了不小影響。

體力與魔力依然耗盡，他只能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

他吐出一團血塊，迅速恢復意識。

換言之，完全隨機，無人能預知。

我自六年前轉生到這世界，行動方針從未改變分毫。

（無論什麼人，只要妥善『回收再利用』，都能綻放各自的『閃光價值』……啊！）

「……等等，博伊德……！」

將重罪犯接納為家人，讓他們參與快樂的城鎮建設。

我施展恢復魔法，修復勞爾的心臟。

「為何，博伊德……為何留我一命！？（擁有虛空這毀滅之力，竟能瞬間再生心臟，這傢伙到底有多強……！）」

不愧是勇者的身軀，醒得真快。

這情感是憤怒、喜悅還是悲傷——其種類由『混沌系統』的隨機數決定。

現在除掉他，或許能稍微平復這股不快。

殺意從零直墜負數區間。

（若得知唯一親人、深愛的祖父勞爾死亡，甚至是被某人殺害——他將被『劇烈的情感風暴』吞噬。）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注重環保的。

（呵呵，又想到個『好主意』！既然要留勞爾活口，不如徹底利用他，作為主角的『精神安定劑』！）

你真是不懂啊。

「哈……哈、哈……！」

『浪費資源』，無意義的殺戮，我不做。

老實說，我有些惱火。

（……不不不，這可不行……）

「你已毫無『殺戮價值』，就是這麼回事。」

依據這一標準，此刻我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權衡利弊，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選項。）

「唉……沒辦法。」

「……嗚、啊啊……咳、咳，嘎……！」

其中某種情感，觸發艾倫覺醒條件的可能性……完全不低。

悲痛、憤怒、絕望、憎恨、仇恨——光是隨手一想，就有這麼多情感肆虐。

（呵呵呵……這是你干擾我計劃的懲罰！勞爾，你的餘生將全被我利用！作為主角的安定劑！）

「……殺了我！我不需要你的憐憫！被澤諾的轉生者留活口，對高傲的勇者而言是奇恥大辱……遺臭萬年！」

既然如此……得讓勞爾長壽才行，稍微強化一下吧。

需在累積一定經驗值的狀態下，某種情感被劇烈觸發。

（這種台詞得由像伊莉莎那樣『高貴又倔強的女騎士』來說才『誘人』，絕不是瀕死老頭該演的……）

（此刻的心情，用一個詞形容——『掃興』。）

但這麼做，將背負勇者覺醒的巨大風險……

（勇者的力量……有其覺醒條件。）

勞爾說著，上演了傳統的『敗者宣言』。

心臟及其周邊組織已恢復如初，但……

主角是個重視家人與朋友的善人，簡單說，是個『非常好的人』。

完成『最佳回收』，我準備離開時——勞爾發出低沉的聲音。

（若艾倫的覺醒條件是悲痛、絕望或怨恨……這可能成為觸發點。）

他得好好研究『供需關係』。

虛空鎮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的細胞因年輕時長期受勇者因子侵蝕，已殘破不堪。

當艾倫情緒不穩、壓力過大或陷入煩惱時，適時引導他回鄉，與祖父勞爾共度溫馨時光，讓他『感到溫暖』。

「什麼？」

（嗯嗯，真是絕妙的點子！）

剎那，靈光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從不受任何人指使。你就好好享受與可愛孫子的平靜餘生吧。」

我轉身，啟動＜虛空渡行＞。

「咕，等等……！」

「永別了，前勇者勞爾·福爾提斯。我們不會再見。」

留下這句話，我飛往虛空鎮。

■

結束與前代勇者的戰鬥，我在虛空界舒展身體。

「呼啊——果然外界的空氣清新！」

勇者聖地的氣味真糟。

（那股獨特的『刺鼻味』一直刺激鼻腔，害我差點打了無數次噴嚏……）

總之，那地方極不舒服。

臭，虛空輸出掉到一半以下，還臭，身體沉重動彈不得，又臭……簡直噩夢。

那種地方，我再也不想去第二次。

（果然還是家最好，虛空界……無敵！）

深吸一口新鮮空氣，身心煥然一新。

（——好。今天發生了不少事，趁現在整理一下局勢吧。）

哪裡有安靜的好地方……哦，那裡不錯。

我想到了一個絕佳地點。

虛之宮。

那裡是虛之統治者——我專屬的區域，聽說連一般居民和虛的成員都禁止進入。

最適合靜心思考。

連我都背負不了這份業障。

黛亞以陶醉的表情，臉頰貼著漆黑王座磨蹭。

她雪白的肌膚瞬間染成紅色。

完成『歷史改編』的偉業，我坐上漆黑王座。

（……原來如此，『當作沒發生』的模式。）

「呼——」

（呼……看來我有點累了。）

「「……」」

我再次緩緩推開門。

「……」

（好了，振作起來……整理今天『超稀有事件』獲得的情報。）

不愧是黛亞，虛的二號人物名不虛傳。

惡魔般的霍洛大腦與卓越的黛亞大腦，超高速運算『最優解』，最終——

（但剛才，她絕對在嗅我的椅子吧……）

座椅有些人體溫熱……肯定是錯覺。

・此路線對主角艾倫是天堂模式，對惡役貴族我則是地獄模式，已確定。

「啊啊……你的氣味，為何如此令人安心呢？」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臉紅。

（下一個行動，將決定今後『我們的關係』……！）

（沒錯，剛才是幻覺，或許是妖精之類的……？）

她一言不發，靜靜離開。

心臟怦怦狂跳，口腔乾澀。

「……喂，你在幹嘛？」

確確實實是我們的黛亞小姐。

「博、博伊德……！？」

黛亞慌忙起身，震驚地瞪大眼睛。

出現一兩個『幻覺』，也不足為奇。

最近為了加速推進第二章，事件接踵而至，忙得不可開交。

我和黛亞之間，瀰漫著緊繃的氣氛。

「——什麼都沒發生。」

・艾倫經勇者修行，獲得大量經驗值（但仍比原作主線弱化）。

「……呵呵呵，博伊德的氣味……」

・前代勇者勞爾存活。餘火完全熄滅，無法重返戰場。今後將作為艾倫的精神安定劑利用。

過分深究太危險。

……不是幻覺，也不是妖精。

我來到虛之宮前，推開厚重的門扉，眼前——

這肯定是讓所有人幸福的『唯一選擇』。

與勞爾的戰鬥相比，簡直像兒戲的緊張感。

我靜靜關上門。

我長吐一口氣，下定決心。

「……」

對，我什麼也沒看見。

大膽又極其細膩的一招。

這設定也太滿，簡直大塞車。

（……算了，別想了。）

這話題到此結束。

（『情感沉重的半精靈』再加上『聞香屬性』……有點過火了。）

漆黑王座的座面，布料的部分。

這些情報得出一個結論——我制定的『主角路人化計劃』極其優秀且有效。

（此路線對艾倫是天堂模式，經勞爾的勇者修行獲得大量經驗值。即便如此，主角仍比主線弱……）

此次事件讓我再次認識到主角路人化計劃的強大威力。

（『搶先粉碎艾倫的強化事件』……這招看似不起眼，效果卻驚人。）

今後應繼續這一路線。

（並在此基礎上，讓計劃『進化』！）

勇者覺醒需以『強烈情感』為鑰匙。

（我將全力保護主角，讓他過上平靜的每一天！）

當然，至今我一直沿著這路線努力。

雷德里克開學典禮那天，我先一步擊退打算糾纏主角的蠢蛋弗朗茨……

特進班學生齊聚教室時，我替主角趕跑尖酸的尼亞……

在粉碎主角強化事件的過程中，我暗中守護他的平靜。

今後，我要進一步升級這策略。

（讓艾倫遠離危險，如花般呵護，徹底『軟化』他！）

呵呵，沒錯，毫無問題。

Ronzorukia的故事很長，像這次的『麻煩』在所難免。

如何巧妙應對，正是『玩家的實力展現』！

（換言之，基本方針不變。推進『主角路人化計劃』，再次延緩他的等級提升！同時為艾倫鋪設安全的軌道，讓他遠離劇烈情感的生活！）

這是當前最優解，可稱為——『真·主角路人化計劃』！

（呵呵呵，太完美了！不愧是我，完美的『軌道修正』！）

「進來。」

「是嗎，伊莉莎的……照片準備好了？」

哦，時機正好。

（我是向世界豎中指的存在，必須時刻假設『最壞情況』，推進主線。）

回到房間，坐下，瞥了眼壁鐘——已過晚上七點。

萬一不得不與覺醒勇者之力的艾倫交戰——與勞爾的戰鬥經驗及所得情報，將如『黃金』般閃耀。

（特別是『虛空魔力與勇者魔力會中和』——這情報至關重要。）

若預知這種效果處理，便能針對性地制定無數應對策略。

奧爾文靜靜推門而入，禮貌地鞠躬。

他深深鞠躬，靜靜退出房間。

「呵呵，幹得漂亮。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出色的工作。」

整理完局勢，我飛往海森堡家族的宅邸。

透過勞爾這實驗對象，我獲得了大量珍貴的『勇者情報』。

「我是奧爾文。有事向少爺稟報。」

「什麼事？」

可惜，不是晚餐。

（呵呵，一切準備就緒！）

（老實說，我不太想考慮這種事……）

還有……對，不能忘了這次事件獲得的『豪華獎勵』。

（難怪肚子這麼餓，原來都這時間了……）

正想著快吃頓美味晚餐，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我從椅子上起身，向奧爾文下令：

「是，遵命。」

這些是正常遊戲中絕無可能得知的『第一手情報』，價值無比。

「過獎了。」

「失禮了。」

再無任何遺憾。

明天晚上十點，以『最完美的方式』解決瓦蘭邊境伯，結束『第二章』！

「那麼，現在起，『瓦蘭邊境伯討伐計劃』進入『最終階段』。明天晚上十點，召集女僕部隊到α、β、γ三個地點。奧爾文，你在λ地點待命。這是『速度決勝負』。確保全員隨時能迅速行動，徹底通知到位。」

「是，一切依您的指示。」

「關於那件事，瓦蘭邊境伯犯下的『確鑿罪證』已整理完畢，按時間順序列成清單。此外，您要求的『號外文章製作』及『向媒體洩密的手續』，也已全部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