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謝罪

當我跳出馬的那一刻，艾莉的臉龐染上了絕望。

（呵呵，果然你很優秀啊。）

她瞬間便理解到，當前盤面已是「十手詰」（譯註*）。

正如原作所述，她的智力屬性極高。

「還……還沒完！」

她勉強使出一招，試圖攪亂局面，製造混亂的奇招。

這不過是誘使我失誤的「廉價陷阱」。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可愛的掙扎』挺有趣的。」

我輕笑一聲，輕輕落子，選擇最優解。

「唔，咕……！（竟然能瞬間破解這複雜局面，導出正確的一手……！）」

「像你這樣的棋手，應該已經看清終局了吧？我先說清楚，接下來我絕不會走錯一步。」

聽到我的勝利宣言，圍觀的羣眾開始騷動。

「這是怎麼回事？這盤面已經無解了嗎？」

「不，應該還勢均力敵吧？」

「霍洛殿下略佔上風，但差距不大……應該吧。」

眾人議論紛紛時，

「……可惡……！」

艾莉猛地一拳砸向桌子，棋子散落一地。

「……喂，你這無禮的態度是什麼意思？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艾莉說著，朝我伸出食指。

「那麼，現在請履行之前的『約定』——」

於是，第二局開始了。

「不管你是否認真，勝負就是勝負。我贏了，你輸了。如果想再戰，難道不該有相應的態度嗎？」

「咕，唔唔……！」

「嗯，如果你非要再來，我也可以陪你哦？」

我翹起二郎腿，手託下巴，無奈地說道。

我繼續保持快棋，

在沒有「負面狀態」的我面前，以「100％的霍洛腦」，無人能勝。

「艾莉殿下，請認清自己的立場。我其實無所謂，現在停下也沒關係哦？」

「哦，原來是這樣啊。」

（……呵，挺厲害嘛。）

「你是讓我……低頭！？（這臭小鬼，仗著『僥倖的勝利』就得意忘形……！）」

正如她所說的「認真」，這局確實比之前更難纏。

「興、興趣！？」

那一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我贏了，對吧？」

「……請……再來一局……（這傢伙，我絕不饒恕……！我要在大庭廣眾下讓他下跪，朝他頭上吐口水，狠狠踩踏，讓他再也無法出現在公開場合！）」

在羣眾的喧嘩中，我平靜地繼續話題。

（但，艾莉的心、思考、呼吸，我已完全讀透。）

「什麼，艾莉大人……輸了？」

「什、什麼慫話！你身為競技者，難道沒有半點驕傲嗎！？」

「騙人的吧，她可是『世界大賽五連霸的史上最強棋手』！」

「——等、等等！剛才那局，我可是『手下留情』了！我還沒使出『真本事』！」

我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著呆愣的艾莉，我淡然說道：

「呵呵，是乾脆認輸，還是『央求』再戰，隨你便。」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她近乎瘋狂地抓亂栗色長髮。

雙方輪流落子，終於迎來了那一刻……

「我只是把西洋棋當興趣，玩玩而已。既不是職業選手，也沒什麼驕傲。」

艾莉眼中充滿屈辱與敵意，勉強開口央求。

（為什麼會輸……？哪一步是敗著……？完全不明白，不知不覺中被逼入絕境，然後被一點點壓制……這『實力的絕對差距』……！）

「而且，霍洛大人還是『快棋』，這也太強了吧……！」

「……怎、怎麼……可能……！」

艾莉的瞳孔因震驚而顫抖。

即使再下千百萬局——結果都不會變。

艾莉則痛苦地陷入長考。

「嗯，被『救國英雄』這麼懇求，我也沒法拒絕啊。」

「——將軍，這是十二手詰。」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老實說，有點意外。

她不再使用試探或誘導的招數，每一步都沉重許多。

「呵呵……感謝你的天真決定！（這次我絕不鬆懈！我要以『世界大賽決賽』的心態來下！）」

「來來來，下一局纔是『真正的較量』！我要給這狂妄的小鬼一點教訓！」

支撐她精神的西洋棋技藝，此刻脆弱地崩塌，粉碎殆盡。

「這是……『作弊』！我怎麼可能輸給這種小鬼！」

在這麼多人面前，到底要怎麼作弊啊……

當然，沒人會相信這種話。

「開玩笑吧？連贏兩局，贏了世界最強的棋手……！」

「強，不，強得太離譜了。這已經不是『壓倒性勝利』的級別了……！」

「霍洛·馮·海森堡，真是可怕的智者！」

在眾人的讚歎聲中，

「啊啊，無聊！興致全沒了！我走了！」

艾莉猛地起身，試圖離開主廳堂。

「艾莉殿下，之前的約定呢……？」

「哈，真是個陰險的傢伙！堂堂男子漢，卻這麼小氣！羞恥啊，羞恥！」

「唉……我這是為你好啊？」

「為我好……！？」

她捂住胸口，痛苦地掙扎。

「我不是說過了嗎……」

違反＜契約＞，將受到契約神的裁決，立即死亡。

這是《Ronzorukia》的常識。

「哈、哈、哈……！（這就是契約神的裁決！？不是開玩笑，真的會死。＜契約＞竟是如此恐怖的魔法……！）」

我裝出歉疚的表情，向艾莉拋出「殘酷的現實」。

糟了，這真的危險了。

「唔，咕啊啊啊啊……！」

「……我要……死？」

對於違背「契約法則」的人，祂會盡快消滅。

因果報應。

雖然有點可憐……但這完全是「自作自受」。

倔強的她流下悔恨的淚水——最終履行了契約。

（這下真的糟了……！但在這麼多人面前，向這最低劣的惡魔下跪，我的驕傲絕不允許……！）

我們定下的契約是：「勝者獲得天喰討伐戰指揮權，敗者下跪並誠心謝罪。」

契約神的耐心有限。

「是的。下次謝罪再失敗，你會立刻死亡。請慎重選擇。」

於是，胸口的漆黑紋路消失，＜契約＞的束縛解除。

「唔！？」

「唔，咕哦……！」

若她沒將地點移到引人注目的主廳堂，沒大聲召集王城的人羣，沒設定嚴苛的規則，沒提出＜契約＞——就不會落到這地步。

（……向這種下賤之徒、這種惡魔、這種男人……！）

「依我看，『機會只剩一次』。」

想讓別人出醜、當眾羞辱的下場，就是如此。

「在這麼多觀眾面前羞辱艾莉殿下，我也感到很過意不去……但＜契約＞是絕對的。請『下跪謝罪』，可以嗎？」

恐懼、屈辱與羞恥交織的艾莉面容，令人忍不住升起嗜虐的快感。

下一瞬間，

「我、我這種小鬼，竟敢口出狂言……真的……非常抱歉……！」

「……對、對不起……」

她因劇痛跪倒在地。

敷衍地低頭，態度輕蔑地謝罪。

艾莉緊緊捂住胸口，黑色吊帶背心上出現皺褶。

（……不過，這「表情」還真不錯……）

「……只剩……一次？」

艾莉的眼中充滿絕望。

「你這極惡貴族……！（早就聽說你壞透了，沒想到竟到這地步……這傢伙體內流的不是紅血，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她咬緊牙關，

「是的，完美的下跪。」

我冷眼俯視著她，艾莉的胸口浮現「漆黑的斑點」。

原作霍洛的惡性沸騰，「黑色的愉悅」湧上心頭。

與此同時，周圍頓時喧囂起來。

（不是說了嗎……這樣下去，你會更慘哦？）

「你這惡魔……！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

當艾莉胸口的黑色斑點擴大，勾勒出獨特紋路時，

「呵呵呵……感受到了。想『謝罪』的心情，對自己犯下的『罪』的意識。原來如此，『謝罪』真是個好詞啊？」

「我、得救……了？」

艾莉淚眼汪汪地衝出主廳堂。

我對她溫柔微笑。

像剛才那樣敷衍的謝罪，根本不算履行契約。

艾莉顫抖著——終於額頭觸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何『世界最頂尖軍師』的我，要淪落到這地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想被眾人嘲笑，不想向這惡魔下跪，更別提誠心謝罪！但比起這些，比起一切，我不想在這死去……！）

「再不快點，真的會死哦？」

「不愧是傳聞中的『極惡貴族』，毫無半點仁慈……！」

「這男人真狠……但沒想到他的智謀如此高超，令人震驚！」

「艾莉大人說，『戰爭是棋盤上的遊戲』。也就是說，霍洛大人才是『世界最頂尖的天才軍師』！」

好！好極了！

這場西洋棋對決，讓我在王城眾人面前確立了「極惡貴族的惡名」與「軍師的才華」。

這是無可挑剔的「最佳成果」！

「——父親，天喰討伐戰的指揮權，能否交給我？」

「……有艾莉殿下的認可，還有誰比你更適合？」

「謝謝。」

呵呵，完美！

（謝謝你，艾莉。多虧你的『寶貴犧牲』，一切都順利了！）

第四章攻略的「最後拼圖」——「指揮權」已到手。

接下來，只需為即將到來的天喰討伐戰，做好萬全的迎擊準備！

譯註*：十手詰め，日本將棋術語。

「十手」是指棋步總數，十手是十步，十二手就是十二步

「詰め」則是指「詰將」（也可以稱為「將殺」），即將對手的王（玉將）逼入無法脫逃的局面。

也就是說，十手詰め意思是「還有十步就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