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怦然心動

在敗給極惡貴族霍洛·馮·海森堡，甚至還卑微地求饒才被放過後，妮亞懷著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返回艾茵斯沃斯家族的宅邸。

「……」

她面帶憂鬱地推開玄關的大門，正在清掃宅邸的管家見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小姐，學校怎麼了……？」

「……抱歉，今天我有點不舒服，決定休息一天。」

「什麼！馬上請醫生來吧！」

「不用，沒事的。我覺得躺一躺就會好。」

「這樣嗎？」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所以別讓任何人進我的房間。」

說完，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連制服都沒換就倒在牀上，緊緊抓住牀單。

「……我輸了……」

她從未想過，差距竟會如此之大。

霍洛是第一位，而她是第四位。

排名僅差三位。

然而，這之間的差距，卻有如天壤之別。

「……那到底是什麼啊……！」

最讓妮亞震驚的，是霍洛那神乎其技的魔法技藝。

她引以為傲的固有魔法〈原初之炎〉，竟然被一個普通的低階魔法——任何人都能使用的〈障壁〉給完全封鎖了。

（〈原初之炎〉可是最高階的起源級魔法，按魔法性能規格，我應該是壓倒性優勢……卻完全無法抗衡……！）

霍洛作為魔法師的實力，將妮亞遠遠甩在身後。

（霍洛……那個怪物是『異質存在』。）

當同齡的朋友在玩耍時，當家人享受團聚時，當她躺在溫暖的牀上時，她仍瘋狂地修行。

因為這是她自己許下的承諾。

妮亞一直只為此而活。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因子的成長等同於魔法師的強化。

父母、管家、教師，沒有人能違抗祖父——現任家主佐瓦·雷·艾茵斯沃斯。

若不如此，她感覺自己會在某處徹底崩潰。

（……忘了吧……）

這世上偶爾會誕生這樣的『特異點』。

然而，妮亞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輸了比試還違背承諾，她無法原諒自己。

她體內沉睡的〈原初之炎〉魔法因子，正日漸增強。

想到這裡，她輕輕搖了搖頭。

魔法的構築、魔力的充填、現象的改變，這一系列流程異常迅速，且精準無比。

（總之，霍洛完全沒認真，他肯定還藏著什麼『殺手鐧』……）

當她的身體完全適應魔法因子，〈原初之炎〉覺醒的那一刻——被視為『容器完成』，『計劃』將立即執行。

與這樣的怪物相比，她會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憐。

她靜靜地搖搖頭。

霍洛為何知道艾茵斯沃斯家族的黑暗祕密？從哪裡聽說她身體的祕密？那神乎其技的魔法技藝，充滿謎團的固有魔法，以及最後感受到的那駭人聽聞的巨大魔力，全都深深埋進記憶深處。

她無人可依賴。

——殺死佐瓦，贖回自己的『罪』。

妮亞的心純潔而清廉，與某個『欠債馬女』完全不同。

（他出現在我背後的那個神祕魔法，絕對不是〈屈折〉之類的東西。肯定是更高階的……空間支配系固有魔法。難道是1000年前毀滅世界的『災厄』澤諾的——）

霍洛那神乎其技的魔法技藝，實際上是枯燥乏味修行所結下的果實……。

她鍛鍊身體，揮舞刀劍，勤奮學習，閱讀魔法書——不斷努力。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艾茵斯沃斯家族的歷史。

魔法因子的成長，絕非壞事。

雙方的實力差距過於懸殊，即便有〈原初之炎〉，也無法彌補。

這是她純粹的疑問。

「……誰來……救救我……」

然而，妮亞背負的東西，對一個15歲的少女來說，實在太過沉重……。

（如此驚人的魔法技藝，到底是怎麼練成的……？）

（……又在成長了……）

魔法技藝絕非一朝一夕所能練就。這需要每天的點滴積累，以及持之以恆的努力。

她沒有時間在這裡抱怨。

留給她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一般而言，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在那之前，我必須打倒祖父，『大翁』佐瓦……否則，大家……都會被殺……！）

霍洛的魔法施展速度快得可怕。

他使用魔法時，彷彿像呼吸般自然。

（沒事，一定沒事的……我這麼努力，事情一定會順利……！我一定能打敗那個怪物佐瓦。不，我必須贏……！）

她微微解開白色襯衫，輕輕將手放在柔軟的胸口。

被悲慘命運所束縛的她，獨自靜靜地流下淚水。

她不會去探究霍洛的祕密。

（不可能……不，絕對不可能。那個懶惰傲慢的化身，怎麼可能會努力？）

一直孤身一人，無人讚賞，只是默默地磨礪自己的利爪。

妮亞只能孤身一人，對抗這個怪物。

用堅強的言語，激勵即將崩潰的心。

她腦海中浮現的是戰鬥末段霍洛展現的那瞬間移動。

（但這樣下去，來不及了……）

她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

但妮亞對此一無所知。

這也難怪，佐瓦已是超過300歲的老翁。

■

在與妮亞的模擬戰中獲勝後，我離開地下演習場，前往特進班教室。

一推開教室後門，瞬間，來自同學的目光如海嘯般湧來。

「啊，果然是霍洛贏了啊……」

「妮亞小姐還沒回來，沒事吧……」

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默默地大步走向窗邊的座位坐下。

與此同時，菲歐娜傳來了〈通訊〉。

（那個，霍洛大人，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事？）

（我沒看到妮亞小姐……您該不會把她給殺了吧……？）

（別說蠢話。我怎麼可能輕易殺掉同班同學？）

（對、對吧……呼，太好了。霍洛你最近變得太強了，連手下留情都不像手下留情了……我還真有點擔心你不小心把她給殺了，內心其實挺緊張的——）

（——喂，還連著線呢？）

（嗚哇！？啊，這、這個……失、失禮了！）

菲歐娜慌忙切斷了念話。

（真是的，把我當什麼了……）

我正嘆氣時，注意到同學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我身上。

「喂，你看，他跟第四位的妮亞小姐打了一場，竟然毫髮無傷……？」

「真的假的……同樣是四大貴族，差距竟然這麼大？」

「不愧是序列第一位，『極惡貴族』的名號果然不是蓋的！」

嗯……好像有點太引人注目了。

十之八九，我會贏。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劇情便利？

（這傢伙是怎樣，超級好人吧……！）

（雖然稍微引人注目了點，但成功破壞了主角的強化事件，還給妮亞敲了警鐘。從得失角度來看，絕對是大賺。）

（但即便如此，也不敢說『絕對』……！）

我勉強壓住幾乎要從喉嚨跳出的心臟，緩緩轉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我此生最大的天敵，艾倫·福爾提斯。

（原作主線劇情是以惡役貴族霍洛的死亡作為結局……）

全身細胞都在尖叫，毛骨悚然。

「……有什麼事？」

「～～！」

心跳了一下。

「這樣啊……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所以……謝謝你。」

——怦然。

對付主角的最佳策略——就是盡量不牽扯。

現在對上他，我應該不會輸。

不過，這也沒辦法。

如果當時沒阻止艾倫和妮亞的爭執，事情就會順理成章地演變成兩人的決鬥，完全按照主線劇情發展。

如果在現實世界裡，我有這樣的朋友……人生肯定會很快樂吧。

我表面裝作平靜，內心卻抖得停不下來。

畢竟艾倫是受到世界寵愛的存在。

他有些害羞地輕輕揮了揮手，回到自己的座位。

這一點，絕對要避免。

「哈，真是天真的傢伙。那只是因為那個女人太煩了。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不留下好印象，也不留下壞印象，只是保持『無』的狀態。

艾倫說著，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那張中性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

「那個……你是霍洛，對吧？」

艾倫是原作霍洛的天敵中的天敵。

「我只是想跟你說這件事……那就先這樣了。」

正當我像往常一樣在腦中盤算得失時，背後傳來一陣讓人背脊發涼的聲音。

「剛才那件事……你是為了保護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