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切斷

當我拜託阿庫婭「對帝國發出輕微警告」時，她回了一句「我去把他們全殺了」。

你可能覺得這話莫名其妙，但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得立刻向阿庫婭確認她的真意。

（呃……是我聽錯了嗎？剛纔好像聽到『全殺』這種危險的詞……）

（您在說什麼，博伊德大人怎麼可能犯錯！）

看來她真的打算全殺。

這下該怎麼辦？

我是虛的統治者，不想直接否定部下阿庫婭的提議。

這種時候，重要的是——「聆聽」。

（那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博伊德大人派刺客，簡直是大不敬。這種垃圾皇帝、他統治的國家、那些居住的害蟲，在這個『美味的世界』完全不需要。）

她平靜說出的話語中，蘊含著驚人的憎恨。

阿庫婭從以前就有些激進……

平時她是個開朗活潑的孩子，但一旦開關被觸發，就會瞬間變得病態。

（首先，作為『輕微警告』，我會把帝國的子民全殺。這樣向全世界展示，對抗博伊德大人的行為有多愚蠢。）

原來如此，她是這樣理解的啊……

我對阿庫婭說的是「對帝國發出輕微警告，讓他們安靜點」。

我的本意是「發出輕微警告，讓帝國安靜」。

阿庫婭的理解卻是「作為輕微警告，殺光帝國子民，讓世界安靜」。

語言真是複雜啊。

（那就拜託了。）

我們正聊著，

既然阿庫婭從以前就容易有獨特的理解和解釋，這次就比平時更詳細地給予指示吧。

（謝謝，那全殺就先暫停哦。）

（我就直說了，現在滅掉帝國會讓我很困擾。我的『攻略流程圖』會崩掉。）

（這應該是……對藥效產生抗性了吧。）

（帝國的城塞，稍微大點的……命令已確實接收。）

糟了，她真的能做到……

念話中傳來羽毛筆書寫的聲音。

不過……她是人類與魔獸的混血，有獨特的理解和解釋方式，也無可奈何。

「……咦……？」

阿庫婭很認真，肯定在做筆記。

＜通訊＞切斷。

（恕我直言，用『觸手』應該沒問題。）

（還有，皇帝也有『面子』，所以不能造成人員傷亡哦？如果把一個王逼到無路可退，會更麻煩。）

（全殺其實挺難的。硬說能做到不可能的事，感覺有點不太好吧？）

果然到了「中型Boss」級別，精神力也相當不錯。

「你在用＜通訊＞，有什麼事嗎？」

「呼……」

我比平時更詳細地交代後，長長嘆了口氣，伊莉莎疑惑地歪頭。

據菲歐娜小姐說，「迷糊醬」的有效時間大約是「一小時」。

（對，我會很困擾。）

（……對啊！）

（總之……這次作為輕微警告，能不能幫我摧毀一座『帝國的城塞』？既然要攻擊，選個稍微大點的比較好。太小的話，威脅力不夠。）

（阿庫婭，我能說一句嗎？）

果然，阿庫婭是個溫柔又聽話的好女孩。

不過……除了我的話，她幾乎什麼都不聽。

剛才還「迷糊」的眼神，恢復了原本的銳利。

（是的，明白了。）

蒂亞拉的催眠解除了。

（嗯，醒得真快。）

（博、博伊德大人會困擾！？）

（遵命。）

（嗚、咕……！這……不行。我不能給博伊德大人添麻煩。）

「……你說這話，我一點都不覺得是玩笑。」

以她的種族特性和獨有魔法，這絕非空想。

「沒什麼大事。只是阻止了帝國的滅亡。」

……不，我完全不想做這種夢。

記得注射「迷糊醬」時，她確實稍微掙紮了一下。

阿庫婭潛入帝國諜報部門已超過一年。

從給蒂亞拉注射到現在，才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不管怎麼說，她總會好好聽我的話。

（是的，請說。）

（不過，十五分鐘也夠用了。）

審問已經結束，所有情報都問到了。

結論是，「迷糊醬」是非常好用的毒藥。

下次得給菲歐娜小姐包個紅包當獎金。

她肯定會「巴希～！」地開心叫。

「為、為什麼……我……！」

催眠解除的蒂亞拉，難以置信地眼神顫抖。

在「迷糊醬」控制下失去理智的記憶，全都清晰留存。

她現在正因自己滔滔不絕吐露情報的事實而崩潰。

「哎呀，一顆藥就輕鬆倒下了？『刺客的尊嚴』跑哪去了？」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那不是我！」

「呵呵呵，順從的你，可愛極了哦？」

「吵、吵死了，你這惡魔……！」

羞恥得滿臉通紅的蒂亞拉，悔恨地淚流滿面。

各種情感湧出，她的情緒似乎崩潰了。

（啊啊，強勢女性的崩潰模樣，真是讓人興奮……冷靜冷靜……！）

今天原作霍洛的邪惡思維，異常頻繁地浮上意識表面。

不知為何，對這女孩的反應特別強烈。

或許原作霍洛的菜，就是這種強勢女性。

「不過，蒂亞拉，你還真挺悠閒啊。」

她如脫兔般狂奔逃跑。

她雙手抱住身體，緩緩站起，一步兩步後退。

「謝謝……咦？」

（沒錯，霍洛跟皇帝陛下一樣——不，或許比他更瘋狂……！不把人當人的『畜生』，被這種人收養，絕不會再被當人對待……！）

「那位大人對背叛者絕不留情。會施加各種酷刑，讓人活著被公開羞辱……！」

我這人從不扔書、遊戲或CD的外殼，會好好保存。

「這態度轉變真快。不是說『煮了燒了隨你便』嗎？」

「嗯嗯嗯，什麼都行！求你，讓我進入你——海森堡家的庇護！」

「……什麼意思……？」

蒂亞拉被虛空吞噬。

成功收藏珍貴的傳說級魔法因子，還順便牽制了阿爾瓦拉帝國。

「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讓我留在你身邊……！」

當然，蒂亞拉這「外殼」（身體），也得跟稀有魔法因子一起保存——在虛空鎮這個「巨大玻璃櫃」裡。

絕望矇蔽她雙眼的瞬間，

終於明白處境的蒂亞拉，臉色瞬間蒼白。

丹先生和達莉亞小姐淚流滿面說「請好好照顧我們家伊莉莎」，伊莉莎滿臉通紅喊「我、我還沒跟他交往！」，孩子們超興奮地叫「謝謝霍洛大人！」，弄得我一瞬間累得不行。

我比她快得多。

（＜時之調停者＞，入手！）

「——你想逃哪去？」

捕獲稀有物的我，回到伊莉莎身邊。

不愧是速度特化的刺客，逃跑速度驚人。

「不、不要……霍洛，救我……！」

「別擔心，我不會像大魔教團那樣只抽取因子。簡單說，我要把你變成『家人』。」

「你洩露了委託人的情報。也就是說，你出賣了那個皇帝。這無疑是對帝國的背叛。你不覺得該立刻想想今後的打算嗎？」

但，

「你、你想對我……做什麼！？」

「呀！？」

蒂亞拉瞬間綻放的笑臉，隨即如冰般僵硬。

「這種大事件剛結束，你怎麼還能這麼淡定……！」

這種好事，隨時歡迎。

「你剛說『什麼都願意做』？」

「……！」

「既然你求到這份上，也罷。特別允許——加入我的『收藏』。」

雖是意外事件，但收穫頗豐！

「不、不要……那是我絕對不想的……！」

啵。

蒂亞拉像小動物般顫抖，抱住我的腿哀求。

之後，我把伊莉莎送到丹達利亞孤兒院……結果被羅倫斯夫婦和孩子們熱情得要命地歡迎。

「哦？聽起來挺有趣。好，我把你送回你的皇帝主人那。」

「好了，耽誤你時間了。快去孤兒院吧。」

「我這人呢，有點『收藏癖』。從小就愛收集稀有魔法因子。你的＜時之調停者＞是傳說級獨有魔法。說實話，我想要得不得了。」

「……！」

不過……被人感謝的感覺還不錯。

■

翌日早晨，我在書房享受「至福時光」。

「——霍洛大人，請用咖啡。」

女僕希絲蒂為我泡好咖啡。

「謝謝。（嗯，好香……）」

我愛這早晨的時光。

窗外吹來的清新微風、溫柔柔和的陽光、美妙的小鳥鳴囀，平靜又幸福的時刻。

克服死亡命運後，應該就是這樣的寧靜日常吧。

（呵呵，今天又是完美開端。）

心情大好的我，翻開手邊的晨報——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

『帝國最大城塞都市，一夜淪陷』

「噗！？」

我忍不住噴出口中的咖啡。

「霍、霍洛大人，怎麼了！？」

「沒事……沒問題。」

我接過希絲蒂遞來的餐巾，趕緊擦拭嘴邊和報紙。

「呼……」

調整呼吸，平靜心情，開始閱讀問題文章。

帝國最大城塞都市雷萬特毀滅。

昨晚凌晨，『藍色觸手』出現，肆意破壞。

再蠢的人，也會感覺到「某種意圖」。

他那邊也有與王國的潛在衝突。

帝國方應該只會看到「被謎之大魔獸襲擊」。

（更重要的是，『零死亡』這點意義重大。）

但「城塞」和「城塞都市」不一樣啊。

不管他多在意我，首要任務始終是「城塞都市的重建」。

（我確實說了『既然要攻擊，選個稍微大點的比較好』。）

稍後會跟她本人確認，幸好這次阿庫婭本體沒出動。

帝國軍迎擊卻毫無還手之力，敗退，約一千人受傷。

說不定現在正累得睡死了。

（總之，多虧阿庫婭，帝國的腳步被拖住了。）

原作知識在腦中飛速運轉，最佳路線重新構築——結論出來了。

他會不惜時間與資源投入其中，甚至可能親自指揮。

既不過分刺激帝國民的情緒，又牢牢植入「未知的恐懼」。

（……啊啊，亂套了……！）

正準備回到至福時光，＜通訊＞突然傳來。

需要多精密的魔力操作……光想想就覺得神經磨損。

下次買點她愛喫的點心給她吧。

用觸手攻陷城塞都市，卻不殺一人。

屆時，這次事件將發揮巨大威力，當然是作為「威脅工具」。

這件事，無意中成了「對整個帝國的強烈警告」。

我拜託她摧毀「帝國的城塞」，她卻攻陷了「帝國的城塞都市」。

防禦核心雷萬特淪陷，簡直在對王國軍說「來攻吧」。

皇帝發佈『國家緊急狀態宣言』，著手調查問題並重建都市。

（……不過，阿庫婭這次肯定累壞了吧……）

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立即行動。

（她大概是嚴格遵守我的命令——『不能造成人員傷亡』。）

（不過，皇帝極其優秀，恐怕會感到『違和感』。）

不愧是霍洛大腦，搞陰謀堪稱天下第一。

等我們準備就緒，再與帝國——與皇帝會談。

（——沒問題，一切無礙。）

如此大規模的襲擊，卻無一人死亡，說白了太異常。

這件事只是她用了『觸手』。

這段時間，我要攻略第三章，推進主線，抵達「王選」。

（偏偏選帝國最大的城塞都市、『防禦核心』雷萬特攻陷……這哪是輕微警告，怎麼看都是宣戰佈告……！）

那孩子從以前就特別認真又努力。

我長長重重吐出一口氣，啟動霍洛大腦。

（好了，繼續享受剩下的咖啡吧。）

雖然相似，但差別挺大的。

（呵呵，真是完美的『軌道修正』！）

畢竟派刺客蒂亞拉後，馬上就被謎之大魔獸襲擊。

如此重大事件，卻無一人死亡，只能稱之為『奇蹟』。

（我是『知欲魔女』艾蒂亞。有件事想拜託霍洛——）

我默默切斷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