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地獄

時間是深夜十一點。

在博伊德與皇帝的秘密會談結束後，約過了五小時——一名粗獷的重騎士來到帝城的特別賓客室。

「——銀影騎士團團長丹克爾・萊迪希，現已歸來」

丹克爾屈膝行臣下之禮，

「嗯，辛苦你回來了」

皇帝盧因坐在沙發上，給予慰勞之詞。

與此同時，皇護騎士的領袖、「斷劍羅迪」輕咳一聲。

「那麼，現在開始緊急御前會議。今晚的議題，是帝國正面臨的『國難』，關於虛的統治者博伊德」

盧因坐在沙發上微微前傾，直視自己的忠臣。

「我的騎士丹克爾，冠以『守護』之名的你，我問你。親眼目睹博伊德的戰鬥，你有何感想？如實詳述，勿有虛偽」

粗獷的重騎士點頭，坦率地述說自己的見解。

「博伊德大人的強大……坦白說是『異常』。龐大的魔力、超乎常人的力量、虛空這異質的力量，簡直就是『災厄』，宛如千年前的大魔法師澤諾再現」

在述說對博伊德的觀察後，他提到最顯著的特點。

「而最可怕的，是——『壓倒性的魅力』」

「魅力？」

皇帝聽到這意外的回答，微微歪頭。

「是的，博伊德大人的氣質。那鮮烈、令人目眩的『魔性魅力』」

「你被迷住了？」

「……不慎地，我甚至有種想跪下的衝動」

丹克爾坦誠以告，皇護騎士們頓時殺氣騰騰。

皇帝目光銳利，做出帝國的決定。

「好了，是我命令他如實回答的。無論他說出什麼答案，都無罪（在瞬間就籠絡了忠義深厚的丹克爾嗎……。果然博伊德很危險，不，危險過頭了。必須盡快將他除掉）」

「善性？」

「這次事件——究竟是偶然嗎？」

皇護騎士們默默點頭，

「剛槍喬爾格」嘴角扭曲，

「睿智傑農」合上魔法書。

「博伊德大人是個怪人，或許隱藏著深不可測的惡意。但我感覺到他內心深處有『掩藏不住的善性』」

「哦？」

「也就是說……？」

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例如，若問兩人「如何利用巨獸提升帝國臣民的好感度？」，他們的答案幾乎會一致。

皇帝饒有興趣地催促他繼續。

「斷劍羅迪」目光銳利，

「這是什麼意思？」

「這次事件，是博伊德自導自演的把戲。我是這麼認為——不，我確信」

皇帝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這幾個月，亞人族異常安靜。而就在與博伊德會談時，他們突然暴動——襲擊的不是常見的食人魔或巨魔，而是極為強大的巨獸族——這為博伊德展示虛空力量提供了絕佳舞台。未免太過巧合，彷彿有『劇本』」

「身為帝國騎士典範的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反對」

丹克爾困惑之餘，做出最後一搏。

「是的。陛下應該也看到了，博伊德大人不僅救了里扎斯村的村民，還治療了銀影騎士團的傷兵。那行為正是『慈悲之心』的體現」

「總之，必須大幅提高對他的警戒度。他擁有與我相近的智慧，卻兼具壓倒性的武力與惡魔般的魅力……堪稱『人類的頂點』」

對他來說，這完全是『意外事故』，是可能讓與皇帝會談破裂的『最壞情況』。

「確實，博伊德擁有高度智慧。與愚蠢的巨獸不同，確有對話的餘地。但——這不可能。我對那傢伙討厭得要死。那副鄙視人的面具、嘲弄的口吻……一想起來就氣得五臟六腑翻騰！」

（博、博伊德大人稱陛下為『朋友』，但氣氛完全不像啊……。之前的會談到底發生了什麼！？）

博伊德與盧因的智慧水準極為接近。

（主張博伊德的善性，似乎難以說服陛下……）

「哈，真是巧妙又虛偽的舉動，只像是為了賣人情罷了。嗯……如果我是他，也會做類似的事」

「這話……即便是丹克爾大人，也不能置若罔聞」

丹克爾迅速改變策略。

「人偶使馬茲」緊抱布偶，

「虛的統治者博伊德，是阻礙我霸道的怪物。因此，必須不擇手段將其抹殺」

「……不敬」

皇帝得出結論，輕吐一口氣，撥弄白銀色的頭髮，

「那麼，該說說我的想法了」

丹克爾提出異議，

身為武官的他，無法完全理解主人的意圖。

然而，經歷無數不公的原作霍洛，早已『適應』了不合理的遭遇……憑藉其邪惡的智慧，完美地掌控了局面。

「那位大人非常理性。與其採取激進手段，不如先進行對話，探索和平之路如何？」

帝國最高的智慧，盧因腦啟動。

室內氣氛騷動時，皇帝輕舉右手。

「喂，老頭，別說這種玩笑話……？」

丹克爾皺眉。

結果，對博伊德來說的最佳局面，對皇帝來說的最壞局面誕生——直至此刻。

巨獸襲來的事件，是因為『世界修正力』干涉了因果律，並非博伊德的意圖。

「若抹殺博伊德失敗，我們將與虛為敵。那將造成多大的損失，無法估量。至少在摸清對方底細前，應避免刺激性行動，採取安全策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的結論絲毫不變。博伊德是被毀滅之力魅惑的『災厄』，不能放任這種怪物。他必須是國家的『最優先抹殺目標』」

「……明白了」

丹克爾面露不甘地點頭。

在這個國家，皇帝的意志至高無上。

他說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

盧因的決定無法推翻。

然而，

「陛下，請問您打算如何抹殺博伊德大人？」

丹克爾尚未放棄。

他順勢追問，試圖繼續交涉。

他如此堅持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必須對救了我部下——珍貴家人的恩人盡義！）

正如原作設定，他是個極其認真的男人。

另一方面，皇帝開始述說「博伊德抹殺計劃」。

「博伊德雖然強得可怕，但並非『無敵』。他有明確且致命的『弱點』」

「可否告知？」

「人類這一物種的脆弱性」

盧因嘴角上揚，露出極為邪惡的笑容。

「亞人或魔族這類外界怪物，即使斬首或刺穿心臟，也不會輕易死亡。憑藉種族特有的驚人恢復力，瞬間就能完全復活。但博伊德不同。只要砍下他的頭，刺穿他的心臟，他就死定了。不管多強，他無法擺脫人類的限制」

「……完美計劃」

（這、這不妙……）

「發送用」由皇帝持有，「接收用」由多蘭持有，用於下達暗殺任務。

這水晶內含防止外部逆向探測或念波攔截的「特殊＜通訊＞」。

作為重騎士的『第六感』，發出刺耳的警告。

「好，重新振作，聯繫多蘭！」

『多蘭，有件重要的事——』

腦中響起的，是年輕而有活力的聲音。

皇帝選擇的分歧，＜通訊＞的連接對象——是『地獄』。

「對付博伊德，我將派出『帝國最強的暗殺者』——多蘭・巴扎爾！」

（……霍洛・馮・海森堡……）

被主人如此明確拒絕，丹克爾無奈地點頭。

盧因輕搖頭，從懷中取出六角柱的小型魔水晶。

「確實，這樣就能殺了他！」

『哦，這聲音難道是……皇帝陛下？』

皇帝露出無畏的笑容，高聲宣布自己的計劃。

「陛下，我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關於抹殺博伊德大人的事，能否重新考慮？」

皇帝將魔力注入魔水晶，啟動高匿名性的＜通訊＞，念波迅速連通。

『——喂，這邊是多蘭』

在狂亂的心跳中，一陣帶著黑色愉悅的『做作語氣』傳來。

「好，馬上對多蘭下達密令」

丹克爾完全無法相信。

（這傢伙……是誰！？）

剎那，皇帝感到強烈的違和感。

（難道……不，不可能……）

「丹克爾，你從以前就太杞人憂天了。多蘭是暗殺專家，一切交給他就行」

「原來如此……（退一萬步來說，假設能砍下他的頭，刺穿他的心臟。那樣的傷害真能擊倒那位大人嗎……？）」

與被酒精與雪茄侵蝕的多蘭完全不同。

「嗯。如果正面交戰，確實如此」

這裡是分歧點，這個選擇將通往地獄。

「陛下所言，博伊德大人作為人類，或許有種族特有的弱點。但他擁有虛空的絕對防禦。正面交戰，恐怕連擦傷都無法造成」

瞬間，皇護騎士們興奮起來。

「不愧是陛下！」

「……遵命」

（說起來，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流程？不，是錯覺吧）

「……！」

「用他的魔法，就能從遠距離一擊摧毀博伊德的心臟！無論是起源級的虛空，還是鍛鍊到極致的肉體，都毫無意義！因為『察覺被攻擊』時，他已經死了！」

「真是高明！」

多蘭是犯罪結社烏洛波洛斯的首領，也是傳說級的固有技能＜幻影籠手＞的使用者。

因為見識過超凡的力量，他無法想像「博伊德的死亡」。

就在皇護騎士們讚不絕口時，皇帝突然感受到『強烈的既視感』。

丹克爾背脊一陣寒意。

皇帝握住魔水晶，正要注入魔力時，